《昨日花》狗吃绿豆冰

3、第1章：只恐流年暗中换 风月无情人

　　第1章：只恐流年暗中换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题记

　　徐润站定，微微抬眼望向前面的阁楼。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在眉上，眯眼细看。
　　“就是这里吗？”她回头问身后的小桃。
　　“是…… 是的。”小桃迟疑着应声。
　　“走，上去看看。”
　　话音未落，徐润已抬步踏上台阶。小桃伸手想拦，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二层阁楼，二楼设有观景台，凌空悬于水面之上。徐润立在台边，望着底下粼粼水波，若有所思。
　　小桃匆匆追上来，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姑娘，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她瞥了眼徐润头上缠着的布条，又劝，“您身上还带着伤，别在这儿吹风……”
　　徐润看了看身旁满脸惶惑不安的小桃，倚上栏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重重叹了口气。她此刻的心绪，乱得像一团缠死的麻。让她烦躁的缘由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只有一句：她，穿越了。
　　没错，就是这么老套的剧情。想到这儿，徐润又深深叹了口气。穿越过来不过几个时辰，她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天都多。她对着空气忍不住抱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穿越？有关部门不是早禁了吗？谁愿意待在没有空调、手机和 Wi-Fi 的地方啊！”
　　她一边叹气一边嘟囔，小桃在旁一脸 “看吧，又来了” 的神情，心里暗道：姑娘又魔怔了，得赶紧劝回去。
　　没等小桃开口，徐润先道：“什么都别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桃惊得睁大眼：姑娘竟知道她要说什么？难道会读心术？
　　“我不会读心术，” 徐润面朝湖面，头也不回，“这一路你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不用猜也知道。”
　　小桃只好悻悻闭了嘴。
　　徐润穿越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小桃，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看着眼前一身古装的小姑娘，再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陈设，得益于各类影视小说的熏陶，她立刻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
　　虽然心里慌的一逼，但是面上还要佯装镇定。她让小桃取来镜子，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镜中人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确切说，是年少时的自己。
　　看到镜中自己的瞬间，徐润终于绷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这一叫，立刻引来了一群人。
　　她在慌乱中安静下来，倒不是真的冷静了，实在是人太多，怕被当成疯子挨打。
　　小桃看着实诚，可惜年纪太小，问不出多少有用信息。徐润也不清楚自己身处哪个朝代，大概也和她贫瘠的历史知识有关。算了，就当是架空世界吧。她还暗忖会不会是系统流穿越，可等了半天，半点系统提示音都没有。反倒因为对着空气乱喊 “系统”，被人当成中了邪，据说还要请高人来驱邪。
　　趁着众人忙乱没注意，徐润独自溜到了这座水阁。若不算非要跟来的小桃，这里倒也算清静。从小桃口中她得知，这具身体的原主，昨日就是从这儿不慎跌落水中，救上来后一直昏迷，再醒来，就换成了她。
　　徐润反复回想，穿越前最后记忆还停在教室上课，怎么来到这里却半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穿越还带丢失记忆的？折腾许久，半点头绪都没有。她索性不想了，反正，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死马当活马医，既然是从这儿坠水才穿越而来，那再跳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去。不成功…… 不会不成功的！宁愿成仁也决不留在古代！
　　跳水前得先支开小桃。她转头道：“小桃，我渴了，去帮我拿点水来。”
　　看着小桃跑下楼梯，徐润攀上栏杆，定了定神，心一横，闭眼纵身跃下。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下坠瞬间她还纳闷：这栏杆这么高，原主到底怎么掉下去的？后来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宅斗阴谋，纯是原主淘气，爬栏杆去戳屋檐下的马蜂窝，被蜂群追着蜇，自己失足摔了下去。
　　徐润本就通水性，入水时强压下凫水的本能，任由身体下沉。刚没入水中，身后又是一声 “噗通”。
　　竟是小桃听见声响，情急之下跟着跳了下来。小桃压根不会水，一入水就拼命乱扑腾，哭喊着：“来人啊！姑娘落水了！救命！”
　　徐润哭笑不得：“你不会游泳还跳下来，送人头啊？”
　　她只得游过去，一把抓住小桃。
　　阁楼临湖而建，岸边陡峭，无处攀附，只能游向远处的对岸。以徐润的水性本不难，可这具身体只有十二三岁，力气本就不足，再带着小桃，游得格外吃力。初春湖水冰寒，快到岸边时，徐润右腿突然抽筋，挣扎间湖水再次灌顶。
　　她真正慌了神，身体不住往水底沉，小桃却死死抓着她不放。望着那张满是关切与惊恐的小脸，徐润心中轻叹：这姑娘傻是傻，可终究是被自己连累了。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本能地想呼吸，一张嘴，冰冷的湖水便呛入喉中。眼前渐渐昏暗，声响越来越远，痛苦到极致，身体反而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说不出的恍惚。
　　她只觉得自己浮浮沉沉，似在云端，又似在深水。拼命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勉强掀开一条缝，入目皆是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惨白的灯光，人影晃动；一会儿是昏暗的床榻，纱帐垂落。
　　“阿润！阿润！徐润！”
　　她心头一震，恍惚听见有人唤她名字。难道成功了？回到现代了？耳边嗡鸣不止，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她终于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徐润是被疼醒的。头疼，胸口也疼，疼得喘不上气。她想喊人，刚张嘴就剧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环顾四周，她绝望地哀嚎：该死，怎么还在古代！
　　“快来人啊！姑娘醒了！”
　　一个丫鬟惊喜地喊着跑出门，不多时，一群人涌了进来，围在床边。徐润趁丫鬟跑出去的间隙，立刻躺平闭眼。上次醒来，这位原主的母亲常娘子抱着她痛哭，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装晕。
　　众人唤了半天，见她毫无反应，常娘子便请郎中再次诊脉，屋里一时喧闹不已。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徐润估摸着人都走了，才偷偷睁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敢真正清醒过来。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上次常娘子的痛哭让她手足无措。
　　喧闹散尽，屋内愈发寂静。徐润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纱帐，一时茫然无措。不曾亲历过死亡的可怖，才会对生命如此轻慢。想起刚才生死一线的心悸，再想起常娘子抱着她痛哭的模样，她心头一酸，若是现代的自己真的死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这般伤心欲绝？
　　她不敢再想。方才竟如此轻率跳湖，现在回想只觉后怕。再想回家，也得先好好活着。
　　正胡思乱想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小丫鬟哭着跑进来，看见徐润醒着，先是一怔，随即跪倒在床边：“姑娘，您可醒了！快去救救小桃姐姐吧！”
　　“小桃怎么了？” 徐润一惊，撑着身子坐起，瞬间一阵天旋地转。
　　“娘子要…… 要把她撵出去！” 小丫鬟抽噎着说。
　　徐润强压下眩晕，扶着小丫鬟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已站满了人，小桃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娘子开恩，饶过奴婢吧！”
　　常娘子看也不看她，对身旁仆妇吩咐：“去叫管事，把她打发了。”
　　“等一下！” 徐润快步上前。
　　常娘子听见女儿的声音，猛地转身，见徐润醒着，又惊又喜，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片刻后又轻轻推开，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确认她无碍，才边哭边嗔怪：“你这个孽障，从来没让人省心过！”
　　旁人连忙上前劝解。
　　徐润赶紧开口，一时“妈”字卡在喉间叫不出，只得含糊道：“我已经没事了，别罚她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小桃。
　　“不行！” 常娘子拭着泪，语气坚决，“她闯了这么大的祸，撵出去已是从轻发落。” 按规矩，本该直接打死，只是念着女儿多灾多难，才赶出去权当积福。
　　徐润暗自尴尬：祸明明是自己闯的，小桃才是被连累的。这位母亲也太护短，母爱果然让人“盲目”。
　　讲理行不通，她干脆撒起娇来：“我不管，我就要小桃，我不让她走。”
　　常娘子无奈叹气，终究拗不过女儿：“罢了，依你。” 她看向小桃，“既然姑娘替你求情，就暂且留下。日后再出半点差错，绝不轻饶。”
　　徐润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小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娘子大恩！谢姑娘大恩！”
　　看着这一幕，徐润心里不是滋味：被连累的人反倒对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感恩戴德，真是造孽。
　　风波平息，徐润重回床上。这次常娘子守到深夜，看着她喝完一碗苦涩的中药才离去。半夜时分，徐润口渴醒来，刚想叫人，只觉头疼欲裂。点灯照镜一看，额头的伤口被湖水泡过，已然红肿发炎。她让人重新清理伤口、敷上药，躺在床上暗自祈祷：这时代没有抗生素，只能祈祷自己的免疫系统给点力扛过去了。
　　偏偏事与愿违。次日一早，徐润浑身酸软无力，竟发起了高烧。府里再次请医问药，忙得人仰马翻。
　　这一场热势汹汹，连烧三日不退，到后来甚至几度昏迷。徐润躺在床上，烧得意识模糊，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起初她还盼着草药能起效，可连喝几日又苦又涩的药汤后，她彻底死心，这药比她的免疫系统还不靠谱。穿越没几天就发烧丧命，她大概是穿越大军里最倒霉的一个了。
　　就在徐润觉得度日如年时，现实又给了她一重打击。
　　这几日陆续有人前来探望，徐润一概不识，好在病中失态，也无人计较。可旁人不在意，一直守在身边的常娘子却早已察觉女儿的异样。有人私下提醒：小娘子这病来得蹊跷，莫不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常娘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女儿醒来后的言行举止，的确和从前有异。她当即决定，请高人前来，为女儿驱邪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