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九世》一庭花影

3、欢场 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繁华绮丽。历来路有冻死骨，都不妨碍朱门酒肉臭。雕梁画栋，酒池肉林，美女歌舞，醉生梦死，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沉醉的人哪里听到寒冷饥饿的孩子哀哀的哭泣？

　　而越是这样的时候，青楼就越生意红火。无数填不饱肚子的家庭，不得不将家中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儿卖了以求保住其他孩子的命。也有些高官显贵一朝获罪，家中的姬妾小姐或者被变卖为奴，或者被卖进青楼，大家闺秀也不得不卖笑卖身。其他有权势者兔死狐悲，不免更信服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开堪折直须折的道理，私下更加放浪形骸，及时行乐。而将士们不知道何时就要上阵杀敌了，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也经常去青楼喝些花酒，找相熟的漂亮姑娘陪着，为自己壮壮胆气。世道不好，朝不保夕，人们用一醉解千愁。

　　这就是大周朝如今的形势。

　　酒肆。几个人热烈地讨论着，花满楼出了一位花魁，与众不同的是，这位女子年方十四，卖艺不卖身。一个胡子拉碴的的壮汉把酒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这不胡闹吗？哪里有青楼女人不卖身的？不卖身老子花钱去那里干什么？！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哈哈！”有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暗中鄙视这些粗俗的人，耐着性子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听说这位女子花容月貌，每月逢八的日子就在花满楼上弹古筝，这姑娘穿着长裙如同弱柳扶风，让人一见就心生爱恋……”

　　“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听听曲，好好疼疼她……哈哈！”一个男人喝得微醉了大着舌头说。

　　“诶，这位姑娘在花满楼上弹奏的时候是戴着面纱的，只有得了姑娘的青睐才能有机会上楼一睹姑娘的芳容。见过姑娘真容的公子都说云裳姑娘真真是下凡的仙女。因此，许多人做梦都想见一眼云裳。”

　　“要说这花满楼也不是京城最好的青楼，那里的姑娘能有什么好？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据说花满楼的掌柜见到云裳姑娘的时候惊为天人，花了大价钱买下的，就指望这云裳姑娘能撑起门市，花满楼一心要做京城最好的青楼呢。”

　　“我倒是听说过，有哥们儿去过花满楼，回来对这云裳姑娘念念不忘。听说有人一掷千金想与云裳姑娘春风一度，可花满楼的妈妈认为奇货可居，死活不肯松口。”爆料的哥们摇了摇头。

　　“再过两天就是十八了，咱们都去花满楼看看，看看这什么……什么……对了，云裳姑娘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么勾人！”

　　“就是，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众人纷纷附和。

　　酒肆的人慢慢散去，那书生模样的人也结账匆匆离开。他身后，一个醉得趴在桌子上的方脸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书生绕到了花满楼的角门，轻轻叩了三声，就有伙计开门让他进来。他“噔噔”地上楼，见到一名打扮得艳丽、微胖的女人。他高兴地作了一揖:“春娘，这几日派了好多人去酒楼酒肆宣扬云裳姑娘的事，估摸到了十八那天来的人太多，咱们花满楼盛不下呢！”

　　那被称呼为春娘的女人，就是花满楼的老板娘，老鸨。她仰头哼了一声：“怕的是没人来！人多了怕什么？再没有盛不下的道理，大不了让先掏银子再进场！”

　　“春娘果然是见多识广。想来过不了多久，那翠香楼，温玉阁什么的都会被我们比下去。也该咱们花满楼风光风光了！”刘二满脸堆笑。他本是个落魄书生，连考功名不中。他长了一张俊俏的脸，偶然认识了孙娘就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如今帮她打理花满楼。他虽然书没读好，人情世故却挺在行，脑子也活泛，经常能给孙娘出主意，嘴又甜，因此深得孙娘器重喜爱。

　　“这个云裳，确实可以好好栽培栽培。最难得的不是美貌，咱们青楼什么时候缺过美貌的女人？不过大多出身穷苦，即便是大家闺秀身上，也很难见她那样的气度。”

　　“是呀，咱们青楼的姑娘为了充门面，都会临时学点儿歌舞乐器的，可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像云裳那样把筝弹得那么好的，的确难得。”

　　“嗯，她不想接客，说只卖艺不卖身，照我说是断然行不通的！打上一顿饿上两天，要么喂点春药找人破了她的身子她以后也就乖乖听话了。可既然你说想把她捧成红牌，我也少不得由着你了。你莫不是看上她了吧？”春娘瞪了刘二一眼。

　　刘二急忙否认，上前揽着春娘的腰，春娘把他的手扒拉到一旁。刘二说：“我心可全都在你身上呢，她那小身板哪里有你这般丰韵？说正经的，弄好了她可是咱们的摇钱树，只是这姑娘怕不是个听话的主儿。”

　　“嗯，我已经派青儿和平儿去服侍她了，这两个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再说，花魁身旁总得有人侍候，才像那么回事儿。”

　　“春娘果然想得周到。等她成了红牌，谁想□□尝鲜，那必须得出大价钱呀。咱们就等着数钱吧！”

　　春娘和刘二似乎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他们更加精心地准备十八晚上的花酒。

　　十八，月初上。花满楼人声鼎沸。

　　果然如同预料的一般，来得晚了的人已经进不了花满楼的大门了。花满楼院中的人越发觉得自己幸运，似乎不出手阔绰些就心中有愧。花满楼是三层的木楼，四面围成一个院子，院中摆满桌椅，花满楼的姑娘如同蝴蝶一般穿梭忙碌，与她们的恩客说笑。二楼的平台上已然摆好了筝。

　　刘二站在台上，台下静了下来，院中一位公子哥不等他说话就喊道：“这男人出来干什么？我们是来看云裳姑娘的，莫不是她见人多怕出丑不敢来了？”

　　“是啊！”“云裳姑娘快出来！”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起哄。

　　刘二清了清嗓子：“各位爷稍安勿躁。都说好事多磨好饭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的这句话说得如同蹦豆子一般，语调也有意思，台下一阵哄笑，之后倒真的静了下来。

　　“咱们的云裳姑娘正在梳妆更衣。话说咱们花满楼的其他姑娘难得见到这么多贵人捧场，也心心念念地要给各位爷献上她们的拿手本事呢。咱们不能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呀，各位爷先欣赏欣赏姑娘们的歌舞可好？姑娘们，给各位爷把酒满上。”

　　丝竹声起，台上姑娘们翩翩起舞，院中的姑娘娇笑着给恩客们满酒，多情的公子不知真醉还是假醉地在姑娘的□□摸上一把，姑娘趁机撒娇，娇嗔两句“讨厌”，把公子贵客勾得春心荡漾，宾客尽欢。

　　歌舞罢，又有人提起云裳姑娘，都被刘二给挡了过去。在座的公子贵人越发觉得云裳姑娘要好过他们身边的青楼女子数倍，心里痒痒的，越发盼望见到这神秘的美人。

　　刘二估摸着众人的胃口被吊得差不多了，使了个眼色，又上了一个歌舞。舞蹈过半，姑娘们挥动水袖，轻盈地闪到两旁，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一位身着淡绿衣服的女子上台。那女子体态婀娜，小腰不盈一握，她戴着面纱，只露出远山一样的峨眉和灿若星辰的眼睛。台下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刘二心中忐忑。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