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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马车咕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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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路上,车上三人相对无言。林影一直闭着眼睛,而九月澈,时不时高深莫测的看她一眼,她浑身不自在,兄妹一场,他逛花街的时候她也没问什么,难不成他俩现在天下乌鸦一般黑,她应当和他交流一下心得?她扶了扶额头,这条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从九月府到皇宫的这段路是半禁区。也就是不允许市民开馆立店,房屋大部分是空着的,地契持有者一定是官员,但他们却在商业区设府,只每月派人来打扫一下,毕竟是天子脚下,沾沾祥瑞。只有少数官员乐的安静,所以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九月西指着马车绕着路走,去风府。
风木是翰林学士,是九月西的直系下属,也是元和三十三年的状元郎。自古才子出少年,九月西很欣赏他,皇上也很喜欢他,便下令九月西的所有事务,风木都可以陪同。这是回京第一次早朝,按理风木应该会等她同去,免得上面的官员查问起什么来,两人言语有偏颇,还要被人认为各执一套说辞。这朝堂的事啊,简洁的时候就是皇上一句话,复杂的时候就是几百双面上的眼睛盯着,几千双暗里的眼睛盯着,各种程序都要过。九月西从来懂得不能恃宠而骄的道理,在京城,要谨言慎行。
快到了风府,九月西掀开帘子一角,果见一小厮焦急的盼望着,见有马车来,便一直盯着马车,马车停稳当了,那小厮立即迎上来,九月西说,“你家大人久等了,快请出来吧。”然后放下帘子转过身。今天就算不迟到也是最后到的,即使有大人们想查问什么也没时间了。
幸好有惊无险,负责宫门禁令的公公看他们一共四位大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去。不到半刻钟,皇上便到了。九月西很想专心听各位大人们说的什么,但她没有办法静下心,刚进殿时九雪老将军的一记眼刀,可把她给扎到了,那是有多愤怒多不满,他不能怪也不想怪皇上,账全算到她头上,九月西叹了口气,只盼退朝。冷不防被点到名字,“九月修撰。”
九月西忙出列,“臣在。”
九云栀看着殿中央穿着深蓝色官服,一本正经的少女,眼中不觉露出一抹笑意,“爱卿已在漓州任职一年有余,漓州财务境况想必一清二楚,对常年国库拨款数量可有异议?”
九月西想了想,朗声答到,“回禀皇上,凡事欲则立,不欲则废,依臣之见,今年漓州拨款,应再增加一千万两。”话音未落,满朝文武立即议论起来,九月西静静站着,等待九云栀发话,一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件事她昨日便和九月澈商量过了,原本打算几日后由九月澈上奏皇上,因他是工部尚书,掌管工程拨款,细节交代也更准确,如今九云栀自己问起,她只好照实提出来。
果然,九云栀又问,“九月尚书,你看此事如何?”
九月澈出列,“回禀皇上,督察大人昨日已将漓州财务报表交于臣看过了,确有些水坝土木工程所建之地艰险,耗资巨额,但治水效果显著。臣觉得此议可行,详细资金动用臣退朝便写在奏章上,送往宫中呈给皇上一阅。”
九云栀略一思索,“九月修撰,此事朕明日再给你答复。”九月西称是。那她后天再走吧。
九云栀又说,“爱卿家在京城,到漓州后,朕允许你每隔六月回京一住。”她想抬起头看看他,但最终还是低了下来。
“臣谢皇上恩典。”
退朝后,九月西称回府有事,一一拒绝了其他大人们的发问。匆匆走出宫门,见九月澈已经等在马车里了,便立即上去,吩咐车夫快走。
九月澈悠哉悠哉,现在马车里就两个人,好不宽敞,九月西想,林影和风木大概坐自己府上的马车回去了吧,九月澈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我和他们约了今晚潇湘楼一起饮酒。”
九月西有点不可置信,“阿木会喝酒?”
九月澈笑“风木虽是个文状元,武也不错啊,哪有懂武又不会喝酒的人,嗯,他的酒量不错。”
九月西搓了搓手,“那你晚上也带我去吧。”九月澈摇头,“不行,大人还是留在府中看书比较妥当。”
九月西吃笑,“您就带我去吧,我今日不想看书。”不是不愿看书,而是不日便要走,远离繁华,也远离故土,偶读得一首诗,其曰,“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酒亦有酒友,看男儿豪饮,意气风发,何不快哉?
傍晚十分,九月澈挑了把墨字桃花扇,别在腰间,扇子是某次生日九月西赠的,扇骨触手清凉,扇面纹理清晰,朵朵桃花翩然纸上,似有幽香阵阵,字是他自己题的,挥墨成毫,笔力劲透扇背。
门吱呀一声打开,九月西走了出来。她着一身男装,一头墨发梳起一个髻,用钗子和白玉峨冠固定在头顶,几根不服贴的额发蓬蓬的竖起来,却更显的面颊娇嫩干净,一双凤眸流转顾盼,睫羽掠风。
九月澈叹了口气,她穿成怎样出去,别人也不会把她当公子。九月西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九月澈说,“今天晚上无论带你去哪儿,你都不准和皇上说起。”
九月西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尚书大人莫不是要去逛花街吧。”
九月澈笑,“你若是不想去,潇湘楼之后便可回来。”
九月西摇摇头,“我也正想去呢,听说那里不仅美人云集,更有能歌善舞,才貌双全之辈,我想知道何种境遇使人被迫沦落至此,也想知道为何有人如此贪恋浮华,自甘堕落。”她转过头来,坚定的看着他,“若是果真非常不堪,我恐怕要为查封花街尽些绵薄之力了。”
九月澈挑了挑眉,笑她如此狂妄,“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么,你若有一天一意孤行到了极致,可别把我这个兄长害进了大牢。”说完向门口走去,九月西脸涨的通红,不知是被说道了关键还是被气的。她愤愤的跟在九月澈后面出了门,上了马车之后就侧过身趴在窗子上,再不看他一眼。
旁晚的街道很嘈杂,不同于早上的热闹,不同于中午的懒散。三三两两的孩子们不时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马车夫不得不留意,一拉缰绳,他们就磕一下,九月西已经习惯了,目光直直的锁定着窗外,跟着车子平移,跟着车子磕一下……
大的酒楼茶楼都亮起了门口的灯盏,盏上写着字,随着风左右荡。小商铺还开着门,等着最后的客人,他们到了晚上就绝不会再开门了,没有大量的仆从,晚上被地痞流氓敲竹杠是常有的事。没有绝对的盛世太平,哪怕是在天子脚下,总有些人追求的不是和睦,而是满足私欲。
转过一个街角,入眼便是一座三层小楼,每一层的房檐都是宫廷式飞檐,以红瓦覆盖,横梁上用彩墨连画鸟兽图,四个向上飞起的檐角挂着铜铃,微风掠过,一阵清脆碰撞之声。马车在正门停了下来,牌匾上书了“潇湘楼”三个大字,用黑墨写成,未加其他点缀,字体看着异常熟悉,大概是出自某位尚书大人之手。
一进门,一个小厮立马迎了上来,满脸笑容,手上做着请的动作,嘴也不闲着,“九月大人!您来啦!林大人和风大人已经到了,在二楼,大人您这边请。”
九月澈点点头,没说话,小厮转了转头,这才看到九月西,转过来对着她笑一下,又对着九月澈笑,“这位大人是?”“九月西。”
九月西,“……”
小厮愣了一下,又马上回过神来,“原来是小九月大人啊,小的第一次见,有眼不识泰山,给小九月大人赔罪了。”
“无妨。”九月西摆摆手,“叫九月大人就好。”“是……二位九月大人请。”
上了二楼,九月澈一眼就看到了靠左边窗子的两人,然后对挡在右前方小厮的脑袋说,“没你的事了。”林影和风木也看到了这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九月澈将扇子打开又合上,在手心敲了两下,才慢悠悠的走过去,双方互行了礼,之后就坐。
九月西环视了一下桌上的另两人,皆是一身浮腾锦绣袍,风木果然没穿官服,风木见九月西看着他,微微一笑,“小姐怎么也来了?”九月西,“嗯……我一时兴起,就拜托九月尚书带我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风木略诧异,怎么突然叫起九月尚书来了,九月西微微脸红,她一向很尊重九月澈的,以前有拌嘴的情况,也是她先道歉,可这次她不想这样做,国家与皇上的利益要放在首位,绝不妥协。
林影放下茶杯,平淡的看过来,“大人言重了,您能来下官当然很高兴,只是大人千金之躯,下官不能为大人奉酒,多有惭愧。”
九月西摇了摇头,“林大人不必这样说,我觉得这二层阁楼看京城夜景最佳,我赏景,你们喝你们的。”林影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一会儿,小厮端上来四个精致小菜,又取了两坛酒送来,风木起身,开封酒泥,一股醇香立即四散开来,九月澈一笑,侧头对旁边的小厮说,“这可是二十年的竹叶青?”
小厮立即点头哈腰,“回大人,正是二十年的竹叶青,一直埋在城外的竹林下,昨日才取出来。”九月西看了眼桌上开封酒泥的长剑,对风木说,“阿木,你是文官,在京城的时候就不必佩剑了。”风木正在拿着木勺斟酒,听言放下勺子,把剑递给一旁的小厮,说道,“借你脚程,将此剑送至风府,多谢了。”小厮接过剑欲走,九月西叫住他,又给了他两锭银子,这才打发他走了。
九月澈笑,“你这样撤走风木的剑可不行,一会儿我们得吃亏了。”九月西和风木齐齐抬起头,风木看了眼九月西,对九月澈欲言又止,“尚书大人……”九月澈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她自己说要去的,我们只管陪同好了。”九月西明白了,原来他们逛花街还需要剑来做余兴节目,心中好奇愈重,不由得回想起曾看过的《袁宝儿传》,一时思绪纷扰,怔怔的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