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微凉》肆水

9、第9章

　　真是漫长的几分钟。
　　此时，微凉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陆朗正看着前方，专心开车。
　　怎么还是跟他走了呢？微凉自己也不知道。
　　她怎么就任由他，将她的手从佘扬希的手里抽走，而握到了他的手中？
　　她的手已经很凉。
　　而陆朗的手，却是冰凉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微凉抓着背包的肩带，沉默着，静静看着窗外。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红灯，车压着斑马线停下，有一些小学生，三五结群，从陆朗车前嬉笑走过，手臂上挂的红色条杠格外醒目。
　　微凉看着他们朝气的面庞，嘴角也不由扬起一丝笑容。那种三根条杠的牌子，她从前也有一个，从四年级一直戴到退队。她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长辈的赞赏、同学间小小的羡慕，她都无意追求，争取荣誉，只是因为当年陆朗在这所小学就读时，早早当上大队长，成为学校核心人物，她当时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只想着，她要踏着陆朗的脚印，将他经历过的事都统统经历一遍。
　　那是一种莫名的冲动，却让她，整整坚持了十年。
　　黄灯亮起，闪了两下，转换成为绿灯。
　　那群小孩子已经走到对面的街上，推推攘攘，嬉戏着转过拐角。
　　微凉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底蓦然涌上一阵怅然。
　　“伯父伯母昨天一起到外地开会去了，所以，今天去我家。”陆朗略微转过头，瞥了微凉一眼，语气平淡。
　　微凉听得微微一愣：“你家？”
　　陆朗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点了一下头。
　　微凉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诧异，转眼平静下来，面色冷淡：“不，如果不是去见爸妈的话，请让我下车。”
　　陆朗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一僵，气息似乎紊乱了一下，慢慢开口：“我不会放你走。”
　　微凉一怔，转头瞪大眼睛看着陆朗。
　　他……他是在无理取闹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一点道理也不讲了？
　　陆朗感受到微凉的吃惊，缓缓刹住车，转过头来，凝住微凉。
　　“从你决定回到凌霄开始，就应该知道。”陆朗喑哑着声音，“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陆朗住的地方，竟然就和她家隔着一个楼道，停好车一路走来，不少熟识的街坊邻居都友善地和他们打招呼。
　　“哎哟，这不是微凉吗，小朗可是专门在咱小区买了房子等你，这都等了大半年了，你们俩总算是见着面了啊！”电梯里碰到林婶，林婶高兴地拉着微凉的手叙长叙短，热情得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微凉有些尴尬地看了陆朗一眼，一边只好附和道：“嗯，是。”
　　陆朗则是一脸面无表情。
　　微凉心里大苦，怎么所有人都只找她絮叨，就不见有一个人去找陆朗呢？难道，陆朗拒人于门外的脾性愈加严重，大家平时被冷待，现在已经自觉将他排除在闲嗑牙名单外？
　　还是，自己也应该冷面一点好？
　　林婶在七层离开，一下子，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静默下来。
　　与陆朗单独待在封闭的狭小空间里，微凉心里感觉怪怪的，手指紧紧抓着白色肩带，眼神在左侧飘忽。
　　“叮！”
　　到了十三层，陆朗很自然地握起微凉的右手，带她走出电梯，微凉脚步一顿，恍神间，陆朗已经拿出钥匙，开了门。
　　“不，我不进去。”到了门口，微凉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陆朗低头看着她：“伯父伯母要我好好照顾你。”
　　微凉一怔，眉头蓦地一蹙，语气瞬间冷硬：“我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更何况，你又以什么身份，凭什么来照顾我。”
　　她怎么还能存有那一丝可笑的幻想？照顾她，关心她，只是因为两家的世交，只是因为爸妈的委托，他哪里就是为了她？
　　这么可笑的想法。她有过一次，已经傻得让姚遥咭咭笑了，刚才，怎么还要重蹈覆辙？
　　微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最后，冷如霜。
　　陆朗不知微凉为什么一下变了脸色，直觉感到了什么，伸出手要拉她进门，却被微凉一侧身躲过。
　　“微凉。”陆朗皱着眉，“不要再试图避开我。这么多年，我们早应该已经走到一起。”
　　“……陆朗。”微凉呵地笑出声，“什么是‘应该’？我确实喜欢过你，可是——”微凉说话幽幽，看向陆朗，“我对你的喜欢，六年前，已经被你消耗殆尽。”
　　陆朗脸色阴霾，耐性已经要磨光。微凉！这两个字，一笔一划烙刻在他心上，她不会知道，自己爱她有多深！
　　初次见面，微凉才六岁，自己也不过是十二岁的男孩。那是凌霄花最盛的九月，由于父亲工作调动，家从K市搬来凌霄市，父亲带着他到李伯父家做客，按响门铃等待主人出来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一抬头，一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儿，直直闯入他的视线，柔和温暖的阳光中，浅笑恍若精灵。
　　陆朗一把拉过微凉，“啪嗒”一下，狠狠甩上门。
　　“不喜欢了吗？你真的确定？”陆朗目光灼灼，直视他滚烫的目光，微凉觉得自己身上简直就要被灼烧出一个熔洞。
　　微凉微扬起尖俏的下巴，眼神依旧云淡风清：“是的。”
　　陆朗看向她的目光，骤然深沉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微凉。”他和她此时都站在门边，他走近几步，微凉往后一退，背已贴上门板。
　　微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下一惊，贴着门的手此时恰好触碰到门把，什么也来不及想，她转身转动门把，想要离开。
　　陆朗高大的身躯蓦然贴近她，一把钳制住她的双手，眼里闪烁着光芒。
　　“微凉……”
　　他宽阔的额抵着微凉的额头，一只手抓着她的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纤腰，紧紧箍住她，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陆朗的唇骤然覆在微凉的唇上。
　　他极小心地吸允着她的唇瓣，微凉本是苍白的唇被他一点点轻轻咬过，留下浅浅的印痕，登时嫣红。
　　“你……”微凉又惊又羞，伸出未被禁锢的右手，挡在两个人的唇瓣之间，“你……你无耻！”
　　陆朗呼吸渐渐沉重，薄唇擦过微凉耳廓：“多久……没有亲吻过你了……”
　　多久了。
　　他只攫取了一次她唇上的芬芳，第二天，她见到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从此再也没有理睬过他。
　　微凉……
　　陆朗吻上她的鬓角，丝丝柔顺的乌发从他衣襟滑入，刺刺痒痒，就像每一次，他想起她时的心情。
　　这一次，绝不放开你。永远也不会再放开你。
　　微凉……你是我的，我早已预定好……
　　十五年的漫长等待，现在，他决定签收他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