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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灼热的梦里能看见童年的残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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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你又梦见了什么？”我喝茶她泡的茶问道。
“童年。”她说，”我在一个人躲着小声的哭，妈妈跟我说，试着微笑一下吧，只要笑起来就会开心了。”
“很温暖。”
“然后我还是在哭，她抽了我一巴掌，说，哭什么哭，我要你笑听见了没。”她说。
“一下子从温暖变成灼热了……”
“然后我一直哭一直哭，我怎么都笑不出来，就算强撑嘴角也无法有一丝欢愉，只是越发痛恨母亲。“她说，”然后她开始抄起手边的凳子砸我。”
“这是你的童年？”
“只是一部分。”她说，“梦里的画面好真，真是忘记已久的感觉。我在梦里看见了黄色的假花，被猫咪抓破的纱窗，还有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不是有首钢琴曲叫童年回忆吗？回想起童年的感觉都是那样吧，弱小而纤细，一切景象朦胧又好像美好，充满孤独和让人随时想死的悲伤。”
“嗯……我持有保留意见。”我说，“那然后呢，你醒了吗？”
“没有，我接着梦到了现在这种状态的自己。”她说，“我只要在人的眼前就在微笑，总有人跟我说我笑的好开心，让他们都开心起来了。”
“是呀，感觉总会有好事发生在你身上的样子。”
“然后我梦到，有一天我一个人时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被一个人看见了。他对我说，不要愁眉苦脸的，不开心的话，笑一笑就能开心了。”
“然后呢？”我问。
“我抓起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狠狠的砸，砸到我觉得精疲力竭才松手。我一边砸一边说，你给我笑啊，给我笑啊，开心个什么东西。”她说，“然后我揪着他，别过他的头看着他，他的脑袋已经破了，额头上血肉模糊，一股血顺着脸往下流，把他的左眼染成了红色。”
“他没反抗？”
“没有。”她说，“他对我笑了，牙齿上都是血。”
“笑了？”
“嗯，很开心，很幸福的那种笑容。”
“那他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他说他真的好爱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童年。似乎重新获得了亲情，回到了亡故亲人的怀抱，又好像得到了爱情，那种微妙的思绪令人迷醉的发狂。他说他爱疼痛给的炙热，血液给的粘腻，还有眩晕给的定位失调以及神智不清。”
“这还真是触及灵魂的深爱。”我由衷的评价道。“那你回复了什么吗？”
“我感到一阵恶心，这种扭曲的认知失调让这个人过于享受我给的虐待，这反而让我想吐。”她说，“所以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感到恶心想吐的时候，反而笑了起来？”
“是啊，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她说，“然而这只是一段梦。”
“你却无比期待这件事真的发生。”我说，“你已经和情绪无法匹配的表情从来不能在必要时刻流露情感，就算那种场合少到几乎没有。你的杀戮幻想已经开始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已经让你开始虐待无辜的小动物了。”
“让我们为虐待小猫咪不犯法的社会欢呼。”她语气毫无起伏的说。
“也许我该带你去看个心理医生，”我说，“请体谅一下你唯一的朋友最喜欢小猫小狗小鸟小兔子。”
“为什么？”她说，“我也很喜欢那些小动物！”
“喂水投食扫厕所就好。”我说，“你对动物的喜爱方式未免太过于不恰当了。”
“怎么会？”
“你让它们死掉了。”我说，“简直就是你母亲对你所做的。”
“我母亲是爱我的！她在捅了我肚子两刀之后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她有多爱我，她有多么的愧疚。她那时候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声音依旧每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虽然有时候也会真的听见。我记得我伸出的手，上面都是血，但我还是摸了一下妈妈的脸。”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
“我跟她说，没关系，我原谅你。虽然我不爱你。”
我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一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好沉默，连茶水都不喝，怕肢体语言打断她的思路。
“她的左脸留下了我的血手印，然后她就微笑了起来。接着她就自己自杀了，却没有杀我。”她说，“我小时候想了很久，最后发现，原来那样就是爱呀。充满鲜红、腥味、铁锈味、疼痛，还有微笑。我在漫长童年与青春期里，终于学会了接受爱，而前不久才真的学会去表达爱。”
她幸福的笑了起来。
“你不觉得吗，这个世界充满了爱意不是吗？有时候夕阳让世界红的像血，那意境像是永不完结的童年，鸽子的脚趾鲜红的令人颤抖，海底蠕动的红色珊瑚也令人觉得无比曼妙，市场上绝望的鱼类在拥挤的池子里散发出爱的味道，舔舐刀子或锯子都能让爱的味道弥漫口腔。接受爱的最后一步则是接受疼痛，现在我终于在痛觉里感受到了无上的爱。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吗？爱是那么抽象确又能细致入微的进入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地方，世界上所有干渴的心灵都能被那鲜红的爱灌溉，难怪总有那么多的文章用爱立意，我长大了才懂得这些！”
我沉默着听她说这些，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有真实感情的样子。
“可是，我后来才明白，原来母亲没有杀掉我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说我不爱她，因为我对她说了实话而被狠狠的惩罚了。我过去很痛苦，所以我不会让那些小猫咪们重蹈覆辙，我会认真的杀死它们，而不是让他们被捅上两刀后孤独的留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不是让它们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人发现而陷入世界的泥淖。”
“不过这样也对诶，死掉总是解决精神痛苦的最根本途径。”
“我已经变的比我的母亲更宽容，因为我不去计较爱的回应。就像我从来不计较很多人用苦脸回应我的笑脸，我也不在意别人用其他情感回复我的爱。”
我想了想她的脑回路，然后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怖感。
“那你爱我吗？”我问。
“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甚至超越了朋友变成了其他角色。”
“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是我的信仰，我的灯塔，我黑暗天空里唯一的星星。”她说。
“所以你在打算刺伤我之前才会跟我交谈这么久，对吧。”
“嗯，只有你才能更我好好的聊天，我不喜欢其他人大惊小怪的反应。”
“那你泡的茶里是什么？”
“放了点镇定剂。”她拿出刀，“我比爱其他人更爱你，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这样爱着世界。是你让我感受到不孤独，和你对话就像注射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吗啡。我因为你，才不再迷惑，不会因为爱而迷惘。”
“难怪我有点使不上力气。”
“但我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呢？”
“可望却永不可及的梦想。”我说。
“为什么呢？”
“你不明白吗，我永远无法超越你，甚至无法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上。你比我聪明，也远比我漂亮。你现在在学术上的成就，可能要我用二十年去追赶。而你母亲为你留下的遗产，足够让你满心为了爱去奉献，而不是为了面包钱。”我站了起来。
“为什么你还站得起来？”
“我有那么短时间天天靠这类药物睡觉，抗药性比较强一点，何况也没喝多少茶。”我说，“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毕竟爱的定义和你想的可能有所偏差。”
“是吗？”
“是呀。”我说，“你的爱充满了血腥，那是攻击与谋杀，是伤害犯罪。爱是维护伦理的机制，而你却违背了一切道德。正确的爱可不是令你激动而简单的血红色，那种微妙的感情会让你开始感受到凡人的伟大，和可能失去爱的恐惧。爱的正面会让你发自心底的笑起来，那样的微笑不会再让你感到消耗着精神和意志力。而爱的背面会让你开始诚惶诚恐，你将会害怕一切时间与生命的流逝。”
“可是，那为什么你的双手总是沾满鲜血呢？”
“哦，我缺钱，只好偷点肾。”
报纸上又登了醉酒的路人醒酒后发现少了个肾的新闻。
“我并不能感受到那样的事，”她说，“我从不惧怕死亡，或者说，一旦又开始惧怕，我的存活就变成了煎熬。”
“啧啧，所以说，吃个药就好了，你当想法真的能说改就改啊。”我说，“辩证的唯物主义可不是用来说着好听的。”
“那你爱那些被你拿走肾的人吗？”
“嗯，我爱他们每一个人哟。”我也微笑起来，“爱他们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个肾单位。爱他们奔腾的循环系统里叫嚣的每一个酒精分子，爱他们萎缩的大脑。”
“你果然也热爱着世界。”她甜甜的微笑着。
“是呀，”我说，“爱总是能包裹我们每一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