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阳关雪其三 秦夜雪耳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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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琛单手捧着花灯，盈盈暖光描摹着他如琢如磨的容貌轮廓。
“你以后戴着这扳指，拉弓舞刀都能护着点大拇指的筋骨，有所借力。”
秦夜雪看了他一眼，迟疑地将那扳指戴上了。
拓跋琛爱酒，今夜又是佳节，便多贪了两杯，秦夜雪也没拦他。
他本酒量不差，虽不是千杯不醉，也不至于这么几杯就不胜酒力。但不知是心中郁结还是何故，一坛流日红下肚便让他有些头晕脑胀。
拓跋琛把酒杯放在桌上，眯着眼问道：“秦将军…不喝？”
秦夜雪看他面颊微红，说话口气也没了平日的沉稳考究，多半是有几分醉了。
一开始好似秦夜雪闹小孩子脾气要看花灯，此刻却像两人对调了似的。
“我…喝不得酒。”
拓跋琛“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以手腕背撑着下巴，修长双指夹着那酒杯，一双深邃墨黑的眸子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风情。
“军中不擅豪饮，你定没被少刁难嘲弄。”
秦夜雪移开目光，淡然道：“还好。”
今日上元全城无宵禁，秦夜雪付了酒钱，把拓跋琛拖着出了城。
高昌城外不似城内通明如昼，繁华热闹。
大漠黄沙，苍凉寂静，唯有木头沟蜿蜒流淌到远处明月升起之处。
拓跋琛抬头望着那一轮婵娟，迷糊道：“这也是长安见…不着的景色。”
秦夜雪跟在他身后，一言未发。
“从雁门关到阳关路途迢迢，我这些年还未谢过你背井离乡地来助兵。”
“朝廷圣命，自当恪行。”
拓跋琛叹了口气：“可就从你们来了之后，陛下便再也未增派过援军。”
“安西的情况，西突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就凭我们五万人，怎能敌得了西突厥十万雄兵，他们觊觎安西已久，皇上又怎会不知道？！”
“自从昭帝西去，皇上都干了些什么？！暗中清理皇室宗亲，名儒尊臣，朝廷上下文武不思政，结党私斗。要不是大唐根基稳固，早就…”
秦夜雪扯了扯醉话连篇，慷慨激昂的拓跋琛的衣袖，拓跋琛自知有些失言，一时噤了声。
“昔日玩伴，皇亲国戚中，只剩穆清了。”
拓跋琛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母亲受过很多苦。”
秦夜雪闷声道。
“对…舞阳姐姐，风姿无双，聪慧温和，昭帝最宠的公主就是她了，却还是逃不过被送去和亲的命运。”
拓跋琛怔怔地看着那大漠上的月色。
“母亲虽远嫁西突厥，却保住了几十载的边疆安定。”
“你怎么说都是西突厥皇嗣，纵使叛乱…”
拓跋琛转过身激愤道。
他这非同寻常的醉酒模样一时之间将秦夜雪震住，平日看他游刃有余，低眉浅笑的世家公子模样，仿佛都快忘了他是百年将门之后。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对西突厥而言我不过是乱臣贼子之后，西突厥对我而言只是敌国，仇国。”
秦夜雪垂着目光，碧蓝的眼中敛着寒光。
“你从前总想知道我为何带着面具。”
秦夜雪看他认真的望着自己，顿了顿道：“一来，年少时，这张脸让我吃过太多…苦。二来，出阵时，这张脸令将士难服。面具是恩师风先生赠与，戴着它不仅是遮挡面容，更是时刻提醒我勿忘教诲。”
“军中不应以貌取人。”
拓跋琛皱眉道。
“总归能省去很多麻烦，母亲也是因为容貌让歹人起了贼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才……”
拓跋琛看他神情失落：“是我失言了，提起你的伤心事。”
两人行到河边，黄沙驳岸，枯草覆雪。
湖中静水流深，一片波光粼粼与澄澈月色交相辉映。
不太清醒的大都护盘腿便坐在了雪里，秦夜雪拉也不是，叫也不是。
“你羌笛吹得还不错，来一曲？”
拓跋琛抬头对他挑了挑眉毛。
“怎么？舍不得拿出来？哪个红颜知己送的？”
秦夜雪耳根子又红了，一如他初见拓跋琛时。
他单膝跪在拓跋琛身侧，俯在他耳边道：“只有见过我模样的人才算我的红颜知己。”
温热气息略过拓跋琛耳畔，撩得他一个激灵。
拓跋琛酒都要醒了大半，转过头去却正看到秦夜雪亲手摘下了面具。
月下天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从中不难窥得当初舞阳长公主的倾国姑射之姿，尽管秦夜雪容貌中也有几分男子的俊逸，但却过于雕琢，过于精致，不似一位悍将。
即便是纵横花丛，看遍风流的拓跋琛，也不免暗叹惊绝。
秦夜雪一双蔚蓝眸子凝视着拓跋琛，其中有难掩饰的情愫，这一年多来，若不是有那面具遮着挡着，他怕是什么都瞒不住。
事实上什么也都没瞒住。
他拓跋琛对没有兴趣的人连一眼都不会看，又何至于跟他这块不解风情的石头硬磕。
两人对视，一时气息交错，秦夜雪伸手搂住他脑袋，愣头愣脑地吻了上去。
这么一来拓跋琛的酒是彻底地醒了，却没有推拒，秦夜雪不经人事，竟然就唇贴着唇停下了。拓跋琛伸手捏住那美貌少年的下巴，以舌顶开了他列齿，同他缠绵起来。
秦夜雪一个毛头小子哪经得住如此撩拨，面上火燎一样发烫，连拓跋琛都感觉得到那热度。
拓跋琛唇舌间皆是流日红醇香醉人的酒气，仿佛要将他也拖下水，一道神魂颠倒起来。
谁料秦夜雪跪的那块雪突然坍了下去，他一个不稳把拓跋琛压倒在了身下。
拓跋琛发簪和发带一同散了，一头乌黑长发散在雪地中如墨洇开，秦夜雪慌忙直起身捂着嘴，停了动作，一时间旖旎的气氛也消散无踪。
大都护看了他一眼，以手肘支起上半身，笑道：“磕破嘴了？”
秦夜雪一嘴的血腥味，一时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你小子蓄谋已久啊？摘了面具看了你的脸不让你占便宜亲一个都不行了。”
拓跋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霜雪。
秦夜雪手足无措，憋红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也不知道怎么答。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将军，没了面具的遮挡，面上神情既慌乱又羞赧。
“我……我不是……”
“我先回去了，大都护告辞。”
他实在找不着说辞对策了，竟转身便跑回了城里。
拓跋琛抬手准备叫住他，却又打住了话头，即便是现在追上去，也是徒增难堪罢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尚还温软湿润的唇，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缠绵撩人的吻。
落荒而逃般回了自己房中，秦夜雪却是辗转难眠，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入了梦。
他又回到了那片草原，他站在那阴森空荡的穹庐中，帐毡如同重重宫墙将他围在其中。
面前冲上一人，那人面目模糊，却手持一把唐刀伴着声豹啸猛劈而来。
咫尺间他看清那刀柄上印着一朵莲。
“昨日深夜前线有报，西突厥近来愈发躁动，巡逻军已经下派到了伊州、瓜州一带，再往前一步，便是阳关了。”
谢司马忧心忡忡道。
拓跋琛端端正正坐在案前，面色严肃，问道：“长安那边邸报来了吗。”
王振拱手答道：“来了，说是……”
“养精蓄锐，切勿激进，增兵之事……待议。”
拓跋琛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榻上。
“养了多少年了，再养就得给西突厥杀了吃了。”
一旁的顾长史开了口：“大都护莫急，前段时日西突厥和波斯一役大败，军队折了一半，现在剩下的五万还得留下一万守城两万布防波斯，真正能驱使出阵的不过两万。且他们两万杂兵怎敌得过我们天策军及玄甲苍云的骠勇善战。”
“顾长史这话就失了准头了，秦将军也是突厥后裔，但他还是苍云首将啊。”
一向说话直截了当不假思索的王振又开口捅了篓子。
带着金面的秦夜雪偏过头来盯着他。
拓跋琛有几分不耐道：“都不可轻敌，不过长史所言也有道理，西突厥可供调遣的兵力的确只有两万，但我们可出阵的也不过四万，还是应小心部署为好。”
“这几日在阳关附近增加巡逻兵数量，时刻提防西突厥。”
“对了，大都护，参军事还报近来在城门附近有野兽出没，惊扰商户居民，不过末将已派人去擒那野兽了。”
“说来奇怪，看那脚印，倒还是个豹子老虎之类的，但这茫茫大漠中怎么会有如此野兽出没。”
秦夜雪冷不丁地开口问道：“除了脚印，还有呢？”
众人看向他，王振继续道：“没有活着的目击者，都是听声问询赶到的人报上来的，所以除了脚印没有其他线索。”
拓跋琛看秦夜雪一副沉思模样，道：“秦将军莫不是知道这怪兽是什么？”
然而秦夜雪只沉默了一会，道了句：“是我多心罢，没什么。”
“大家今天也都累了，都退下歇着吧，王振和夜雪留下，共我商讨下阳关巡逻兵将的安排。”
向来拓跋琛都是叫他“秦将军”，一时唤了声“夜雪”让秦夜雪心中腾起了股莫名滋味。
案上铺开地图，拓跋琛以指画圈，示意阳关地区。
“阳关地势开阔，依旧是万里黄沙大漠，视野一览无余，所以我们无需在人手上增加，只用对巡逻换班间隔和路线稍作调整……”
“夜雪？”
拓跋琛一抬头发现秦夜雪出神地望着他，自知失礼后那双湛蓝的眸子忙不迭移开了目光。
“大都护请讲。”
拓跋琛不着痕迹地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阳关雪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