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云歪歪

3、天宫宴会

　　于梦魇殿醒来后，我去了一趟凤凰山，到那的时候，书君正晃晃悠悠的一手提了个礼盒一手拿着他那杆白玉烟斗出门，礼盒上放着一张镶了金边的大红请帖。自从父神陨灭后，这个天底下最老的老凤凰就拐了我弟弟在凤凰山隐居，谁来请都不去，这次能把他请出去，可见那人身份必定不一般。
　　我笑眯眯的走过去过去：“呦，哪里来的风能把你从家里吹出来？”
　　书君也不在意，晃了晃手上的礼盒道：“这不是天君家的小孙子刑期满了，刚刚回来就急着定亲，天君三请四请的我也不好不去。”
　　“去天宫？似乎很好玩？”我考虑了一下，默默接过书君手中的礼盒，分散他的注意道：“青凰那丫头呢？这种宴会你不是都让她去跑腿？”
　　“说来我也有两百年没见青凰丫头了。”书君似乎没注意我的动作，空着的手掐指算了算，随后皱了皱眉：“她飞升上神的天劫将至，你若是看见她，便让她尽早回来，真不让人省心。”
　　青凰是书君的孙女，是天族洪荒小辈中最得我心的一个，算起来我也只比她大了三万岁，那时候书君接到一些宴会的请帖，便直接丢给了青凰，少时她与我交好，每每有这种好玩的宴会总会来叫上我一同前去蹭吃蹭喝，顺便制造点小意外。
　　我与书君一路闲聊，一路被他说教直至走到九重天门外，书君才反应过来，怎么带了我这个不省心的过来。
　　可惜时间不等人，我眨眨眼睛无辜看他。
　　他长叹一声，终于在让我回去和带我去赴宴中选择了后者。
　　“我说白陌丫头，你一会可要给我老实点，别惹什么乱子出来。”书君边走边叮嘱我，我胡乱点点头应嗯嗯，倒是不甚在意，提着礼盒在来往的神仙中大胆往前走，对他道：“放心，就算惹了什么乱子，也不会让人知道是你带我来的。”说罢这话，我回头看到书君状似头痛的扶着额，大抵是十分后悔带我来。
　　说起来，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来天宫，宴会开在洛城神君的千华殿，趁着书君被人缠住问好，我偷偷溜了。
　　天族的宴会向来无趣至极，无非是看看排好的节目，一群神仙在下面窃窃私语，待到天族天君和尊神们都走了，便放开了闹腾。奇怪，我似乎没有来过天族宴会，却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这里是瑶池一角，周边的池子里种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不时飘落的白色花瓣和淡淡花香。
　　往前走是通往各个宫殿的九曲回廊，看时间这个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思忖了片刻，虽然当年在九重天待的时间不过几日，却也闯了不少祸，暂且先将那些归功于年少轻狂，但这个时候去宴会并非是个好选择，倒不是怕人认出来，只是来此还有另一桩事想弄清楚。
　　自从醒来后，我就知晓有一段记忆被我自己从脑海中抹去了，我不知道十七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可是子锌的言辞闪烁，和书君提到的凤凰一族的涅槃之劫，无一不在告诉我那一定是一段并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而我，对这种事情也并无执念，失去的这段记忆，于我几近永恒的生命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天宫最高并非只到第九重天，在往上便是三清幻境。我记得那里有一处寒池，住着一位故人。
　　眼角瞄到一顶四面白纱的轿子从我身边走过，轿子很精致，四角挂了风铃，样式似乎有点眼熟，我没在意。
　　“等等，后面这位仙友，也是来参加洛城神君的洗尘宴么？不如一路吧。”
　　听到这个声音，第一反应便是走我自己的路，反正不是叫我的。
　　“喂，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我们公主叫你呢。”
　　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在叫我，而前面那个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隔了许久再听到这个声音，让我这睡了十七万年的懒性一下就没了踪影，当然，不是被吓得。
　　“我记得这九重天上最重规矩礼仪，哪知十几万年不见，竟是变了个样子？”我微微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点漫不经心，不曾回头也知道那冲我叫喊的便是长莹公主的贴身女官。
　　九重天上种满了云树，处处都能看到飘落的白色花瓣，我慢慢转过身，脑海中却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记得云树是九重天的特产，却并非是云做的树，只是常年会开着大片大片的白色花瓣，远远望去像是层层叠叠的云雾。我似乎还记得，曾经问过谁，云树既然不是云做的树为什么叫云树？可我不记得那人是谁，也不记得他是怎样回答我的。
　　“还有，公主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这与你走的可是相反的路。”我笑的一派真诚，不意外看到对面轿子里坐着的那人，在见到我一瞬间白了脸色。
　　“放肆！你怎敢对公主无礼！还不快行礼道歉！”轿子边的女官对我横眉怒目，倒也是尽职尽责。
　　我没理她，只是直直看着轿子里的那个女子，慢悠悠道：“好久不见，长莹公主。”
　　说起来，我与长莹的仇，在十七万年前我到天宫第一天就结下了。
　　长莹在轿子里脸色苍白的看了我良久，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狠狠的盯着我道：“你不是死了么？”
　　“哦？你说我死了？”我笑着对旁边一脸气愤的女官道：“哎，你们公主的眼睛出问题了，还不赶快带她去找老君讨几颗仙丹来治治。”
　　“你！”长莹没出声，倒是她身边的女官沉不住气，气愤之下拔剑就向我刺来。
　　倒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长莹乃是司火之神，性子十分狂傲，十七万年前第一次见长莹，我就亲身体会了什么叫做红莲业火，而方才我几次言语之间的激怒，她竟能忍耐至此，可见这十七万年里她必然勤修苦炼到了一种境界。
　　初时本欲激怒长莹，若是她耐不住先出手，也好让我活动一下这睡了十七万年快要僵硬的手脚，不过看样子，这架是打不起来了，真是遗憾。
　　我抬手碎掉那女官手中的剑，挥袖将她吹得退了一退，笑着退了一步干脆转身。
　　“你手下的仙官还是如此不自量力。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再不赶去千华殿，可就赶不上宴会了。”既然没有架可打，那我和长莹之间就着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却忽然叫住我：“等等，你这次来，可是来见他的？”
　　“他？”我没回头，正想问她说的是谁，长莹便再次开口，她有些急切，带着些规劝的语气道：“你不要再妄想了，你是魔，他是神，你与他本就不是同一路的人。”
　　我皱了皱眉，有些心烦意乱，没有理她直接走了。我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忽然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这大概是我这漫长魔生中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
　　三清幻境是父神尚在时留下的一处住所，自父神寂灭后也没哪个神仙敢在那里住上一住，在父神的青霄殿门前，种了大片的云树，云树旁边有一处寒湖，那里面的水看似很普通的在流着，可若是将手放上便如同冻住一般无法动弹，那水名为若水，乃是一方死水，是四海八荒所有妖魔神仙的克星，由一位不知来处的上神看守。
　　只是十七万年不见，不知旧友是否还在那里。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看着面前走过三遍的碎石小路，忍不住抱胸扶额，从不迷路的我，面对天宫这个建造了许多宏伟宫殿和幽静园林以及各种弯弯曲曲的小道时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空空荡荡不见尽头，偌大的九重天连个神仙的影子都没由，大多上神仙君们都去了千华殿，其他地方倒是显得冷冷清清的。等等，前面那个站在高墙面前跟我一样抱胸而立，一手托着下吧望着墙头一枝出墙的红杏发呆的少年是谁？
　　我慢吞吞走过去，正要拍他肩膀，他突然穿过身，吓得我后退一步，却见那少年呆呆的看着我，片刻后才惊讶的后退一步拍拍胸口，似乎被吓到。
　　我：“.....”少年你这反射弧是有多长？
　　随后他惊喜的一把拉住我：“喂，你是哪个仙宫的仙官？你认不认识去那个叫千，千什么，对了，千华殿的路？”这少年一身青衫，表面上看像是天族哪家的小公子，周身却散发着点点魔气，眉清目秀的模样看起来不谱世事。
　　我试探的问他：“你迷路了？”
　　他被我问的一愣，就在我以为他要否认的时候，却看见他一脸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没错！小爷就是迷路了！怎么样？”
　　魔族向来讲究快意洒脱，说话做事从不拘礼，这少年一副好像理应如此的的样子真是...深得我心，我魔族中人就应该这样，遮遮掩掩不是我魔族的风格。
　　我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错，理直气壮嘛，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临安，你还没告诉我你认不认识去千华殿的路，认识就快带我过去。”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着急。
　　“认识。”我看着他欣喜的样子，笑眯眯的接着对他道：“可是我刚刚也迷路了。”
　　“....”他默默松开拽着我的衣袖，又转回头去看爬出墙的那支红杏。
　　我奇怪的问他：“我说少年，我瞧你盯着这墙好长时间了，瞧出点啥没？”
　　他在专注看那道墙的同时执着的纠正我道：“我叫临安。”
　　我：“啥？”
　　他没回我，反而迅速出手聚力，黑色魔气在他手中翻滚形成一个球，他反手打在那宫墙之上，宫墙晃了晃裂了个缝，终是不甘倒下。我连忙拍手叫好，临安转头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看了半天忍不住问我：“你就不问我？”
　　我：“问你什么？”
　　他长吸一口气，开始对我说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好奇心，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拆了这座墙？就不问问我到底是谁？就不问问我要去千华殿做什么？你就不怕我这么大动作引来天族上神来此将你我二人当成魔族抓起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倒下的宫墙，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拆了这座墙？你又是谁？你去千华殿做什么？万一有神仙来了把我们当成魔族抓起来怎么办？”
　　看他一脸满足正准备开口，我背对他负手而立，在他之前开口道：“我觉得你拆了这座墙自然是因为它挡了你的路，你叫临安，且是个魔族，不过你来这九重天千华殿做什么我当真不知道，不如你说来听听？至于你担心的会有上神来此，实属多余，此刻大半上神都在千华殿赴宴，便是有上神来此...”我顿了顿，回头看到他一脸呆滞的样子，有点好笑，慢悠悠接着道：“非我所为，又与我何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