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摘星辰》沅杞

3、第三章

　　通过对我们之间对话的细枝末节的推敲加上一定的想象力，我自认为基本掌握了目前的情况。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无所不能伟大的经纪人，蔓芸姐姐趁着为我老爹投资的新剧《鹿歌》输送演员的机会，顺道给我谋了些福利，让我作为投资商代表，将伯颜的命运握在手上，然后接下来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过这个只是蔓芸姐姐的预想，通过这次短暂的交锋，我觉得这个预想要落空，因为这个貌美的平面模特，明显没那么好摆布，甚至，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还保存实力，而我绝对是火力全开的状态下，他的气场依然压过了我，我想我似乎应该制造一些假象，来让我看起来没那么虚。
　　这个时候我们的蔓芸姐姐依然如同大多数陪同孩子来相亲的家长一样，在合适的时候选择了退场。所以，我只是一个人在战斗。
　　“咳。”我假咳一声，“年轻人，有自信总是好的。”
　　“我也不仅仅是有自信。”他的眼神有些逼迫的意味，我知道他想表示他还有实力，我偏偏不愿顺着他。
　　“对，我知道，你还有美貌。”在他想要辩驳的时候，我几乎不喘气地接下去说道，“美貌这个东西在这个圈子里时必须的，也是最好用的，你懂我在说什么，只是有的时候光有美貌和自信还是远远不够，还得有运气，你运气好，遇到了蔓芸姐，她是最好的经济人，会给你最好的机会，当然，机会是在眼前了，怎么把握，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一面说着，一面慢慢向他靠近，我想模仿殷淇淩魅惑的眼神，可惜不太在行，只能临时改成模仿蔓芸姐姐的霸气，其实心里是虚得很，脸上也热得很，我察觉到，伯颜在慢慢向后靠，一直很有礼貌地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么辛姐姐希望我怎么把握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呢？”他的声音倒是依然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的局促。
　　我正准备开口，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殷淇淩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一脸无辜地破坏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这个简单，我歌都帮你点好了，来，把这首唱了，说不定咱辛姐姐一高兴，你就是男主角了，前途一片光明好不啦！”
　　伯颜看了一眼屏幕，面上有些奇怪的笑意，幽幽道：“《爱情买卖》？这个机会看来可不太容易把握。”
　　“哈哈，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容易把握的！”女神大人一面风情万种地笑着一面讲话筒硬塞到伯颜的手里。
　　我一向晓得许蔓芸和殷淇淩的人生格言就是“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可是，听着那个瞬间洗脑的旋律，我想，这未免也太狠了一点，人家好歹也是也是个偶像演员，这成功的道路也太艰辛了。只不过，是女神大人虽然走的是清纯路线，本身为人还是非常麻辣的，所以我也不敢 “刀下留人”。
　　事实上是，我光提起了气势，却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刁难他，才能将自己的局面挽回一些，女神的这个提议也算是挫到了他的锐气。
　　等等，真的有挫到吗？
　　其实伯颜唱歌的水准挺高，反正我一外行是听不出来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难得的是他把这么欢腾的一首歌唱出了一些小忧伤，叫我惊艳了一把。
　　一曲完毕，殷淇淩一下子坐到了伯颜身边，挨得要多近就又多近：“啧啧，不得了啊，小帅哥以后是要影视歌三栖啊！”
　　“有您这位女神珠玉在前，我这小小本事哪里敢献丑。”伯颜一席话说得异常客气，但我却听出了些不同的意味，似乎是不太高兴。然而我也志不在此，我好奇的是，在女神大人化了这样的妆，伯颜到底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果然，大家也有与我一样的好奇。
　　女神大人直接后退三步：“你认得出我是谁？我去，这样你都认得出？我化妆的水平已经退步这么惨不忍睹了？”
　　“不是。”伯颜心平气和地接过殷淇淩的话，“我主要是靠身材识别。”
　　我：“......”
　　殷淇凌：“......”
　　蔓芸姐：“......”
　　“臭流氓！”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宋梓榆难得不呆，于我们四个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给了他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这至少说明了我不是一个gay。”伯颜的面色如常，淡定地让我有些不淡定。
　　“嗯，这我就放心了。”蔓芸姐姐在一旁点点头，“我对你最大的担心就是这个。”
　　我心中默默地对着蔓芸姐翻了个白眼：连性取向都没确认过就带来给我，亏我刚才还这么感激你！
　　女神大人倒是很无所谓地笑笑，甚至神情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她声音妖异，带着魅惑靠近伯颜：“那，你说说，我这样的身材是不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的呀？”
　　我乐呵呵地看着殷淇淩调戏，看从进来这个包厢后就一直保持着疏离与冷静的伯颜怎么逃过这一劫。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在这种说“喜欢”就猥琐、说“不喜欢”就虚伪的问题面前，伯颜竟然临危不乱，很是客气地丢了个选择题还给殷淇淩。殷淇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们都知道，女神大人有选择困难症，就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会使她陷入一种一般人难以想象的纠结。
　　她握着拳头挣扎良久，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做出抉择：“你都说说看。”
　　......
　　我们集体翻了一个白眼。
　　还以为殷淇淩这次终于能独立做出决定了，结果丝毫没有任何长进。
　　伯颜点点头：“那你要先听哪个？”
　　“你想先说哪个就先说哪个哪来那么多问题快说！”女神大人暴躁了，一句话说得都不带喘的。
　　“哦。”伯颜平静地答应了一声，似乎根本没被女神突然变身女王的气场震慑到，接下去的话说得完全没有感情起伏，“假话是，这绝对是全世界所有正常男人梦寐以求的，真话是，可能我没那么正常。”
　　我们都被伯颜的话震惊到了，虽然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但是“不喜欢”的意思也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了。从来，男人在殷淇淩面前都是各种倾倒，各种膜拜，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女神大人当脚垫使，今天，女神主动示好，居然被挡回来了，我都不敢去看殷淇淩现在的表情。另外，我好奇的是他究竟哪里不正常。
　　我与蔓芸姐、宋梓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好是应该帮着女神对伯颜动武，还是看看从来都是给别人瘪吃，还从来没有自己吃过瘪的女神大人要怎么办。显然的，10秒内大家都没有做出反应，我读懂了，群众决定先放下姐妹情谊，看看热闹，毕竟这样的场景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
　　15秒后，殷淇淩从伯颜身边站起来，电视里投来的光照亮她的脸，我才看见她眼下两行泪痕，配上身侧讲着青□□恋故事的MV合在一处，看来有种说不出的叫人难过的感觉。
　　我们都还没回过神，殷女神就凭借她的身轻如燕，几个闪身就到了门边，一推门，人就不见了。
　　伯颜也站了起来，看样子好像要去追女神大人，被蔓芸姐一把拉住：“你坐着。”说着抬头示意我和宋梓榆，“你们去看看情况。”
　　我看了伯颜一眼，伯颜没有看我，他一直盯着许蔓芸，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许蔓芸给瞪了回来。其实我印象中的殷淇淩一直都是外表上的芭比娃娃，心理上的变形金刚，刚出道时的争议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打倒她，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应该比蔓芸姐姐还要无坚不摧，这次的反应怎么激烈，倒是有些奇怪，总的来说，伯颜同学真是悲剧，我们十几年来没受过的惊吓，他一来就受到了，我同情他。
　　宋梓榆拉上我出了门，我大概明白蔓芸姐姐的想法，今天殷淇淩很反常，她担心伯颜去会把事情闹大，再引来记者，那大家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我们找到殷淇淩的时候她一只腿已经迈上出租车了，硬是被我们两个给拽了下来。
　　我们三个人在路边站定，霓虹灯照着整个路面一闪一闪的，好似电影的开场，出租车划过积水的地面，溅起微弱的小水花，碾散倒影在地面上的广告牌，然后它们又聚集。我有些恍惚，心里隐隐觉得这真是一个故事开头的好契机，一下子就找到自己文艺女青年的施展空间，跳戏地想到：我是不是应该酝酿一句王家卫风格的开场白，比如说：你要去哪里呢？你以为这条街的后面会有什么，不过是另外一条街，月光照到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会比这里还要阴冷潮湿，如果不相信，你让司机用40码的车速一直沿着这条路开下去，运气好，不堵车的话，12分48秒后你就会知道，我说得没有错。
　　没等我酝酿完，殷女神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你们动作也太慢了，我差点就被司机载走了，奇怪，这市里的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打了！”
　　我说：“......”
　　宋梓榆说：“.......”
　　“怎么样，我刚才演技惊艳吧，三秒钟，三秒钟眼泪就下来了，什么叫实力派？这就是实力派！”她伸出三个指头，上面全是闪亮亮的水钻。
　　我说：“......”
　　宋梓榆：“......”
　　“是不是都被我骗到了？”她一弹额前的碎发，“影后啊，我这样的人不拿影后谁拿啊！”
　　殷影后双眼闪着光，眼里全是对年底颁奖典的期待。
　　我和宋梓榆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掉头就走。
　　“喂，你们好歹也来拉拉我呀，难道要我跟在你们后面回去啊？我怎么收场啊？”殷影后在我们身后急急道。
　　“你不是影后么，自己打开的局面自己关啊，我们不负责善后的。”我挥挥手，殷淇淩大多数的时候坚强又彪悍，但脱线起来也是极其夸张，对于今晚这个状况我们表示不算特别意外。
　　“那算了，正好我下面还有一个局，就先撤了，你们回去就说没追到我，给我打电话也没人接，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啊！”殷淇淩的声音有远去的迹象，我回头的时候她已经坐上另外一辆出租车了，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我瘪瘪嘴，这个城市的车真是太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