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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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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芸姐顺着我的指尖望过去,广告牌的灯光有些亮,她受不住地微微眯起眼睛:“凌阅?”
她背光而立,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我们所处的夜空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因子,它们高速旋转着,躲躲闪闪着,让我霎时间从自己的悲伤情绪中脱离,跌入另一个属于蔓芸姐的黑暗泥沼中,夜风吹地我身上发凉,一时间不敢用力呼吸。
这个让我不敢轻易提起的凌阅倒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却是蔓芸姐的禁忌
与任何一个少女聊起当下国内娱乐圈里颜值最高男艺人前10名里,绝对逃不开凌阅这个名字。若是说到演技,那么前五里就可以找到他。
他曾是蔓芸姐姐手下的第一赚钱利器,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出来的娱乐圈第一男偶像,也正是他让许蔓芸这个三个字成为业内伯乐的代名词,让她成为这个圈子里最年轻的王牌经纪人。
只不过,一年前他不惜赔偿巨额违约金转投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经济公司,并且让她最后一个得知消息,我还记得那天蔓芸姐姐的面色是怎样地在三秒钟之内从不可置信转变成了然,然后是自嘲,最后灰败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如同年久失修的墙面一样,一片片剥落,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已经强大得能上天入地的蔓芸姐竟然会因这件事好几天粒米未进,靠着输液度过。
我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蔓芸姐姐,从她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因诈骗被抓,在抓捕过程中自尽,她母亲闻讯一病不起,她一夕间从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什么都要扛得起的顶梁柱,似乎她所有的懦弱都在那一天用尽,之后的年月里,不论是她母亲在病痛中过世,还是她的男朋友在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后当街甩了她,或是刚入职时的步步维艰,我都没有再见过她的眼泪,可是凌阅离开时,她却抱着我哭了一整个晚上。
或许只有我们知道凌阅对于蔓芸姐并不只是一个一手栽培的艺人,他们是高中校友,是唯一一个在蔓芸姐没有任何从业经验的时候放心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她安排的人,在她搞砸第一个广告合约的时候默默收拾补救,不曾怪她一句。
所以从高中的时候他就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从来没有人敢给他定位,成名前不单单是个学长,成名后不单单是个艺人,但他却是个从来不能或缺的角色。在他走了之后,我们没有人敢在蔓芸姐面前提起他,他拍了那么多的广告、电视剧,可只要有蔓芸姐在的地方,电视上就从来不会出现他,他好似凭空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了一样。
他们最后一次同时出现,我记得,是在娱乐新闻里。
新闻的通稿标题写的都一样,是“因对发展规划有分歧,凌阅脱离老东家”
内容里说的是消息来源为网络,记者试图联系凌阅与他的经纪人确认,却是双双关机。
此处的经纪人还是蔓芸姐。关机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媒体的追问。
她不知道凌阅为什么要走。
她不知道凌阅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称职的前经纪人对此应该有怎样的回应。
她甚至不敢给凌阅打电话,但却拦住了要去找凌阅问个清楚的殷淇淩和打算封杀他的经纪公司高层。
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只知道生活里多了一个名叫“凌阅”的禁忌。
凌阅是蔓芸姐的伤疤就好像风岂是我的伤疤,不过我的叫做求而不得,她的叫做背叛。
我终于想起我只是没办法爱到想爱的人,得到别人嫉妒的感情,其他方面来说已经很幸运,关系和谐的家庭,没有烦恼的成长,精神与物质皆丰富的生活,还有任何时候都可以陪伴着我的朋友。这些都是通过对比来得到的心理平衡,可这个对比的参照物,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让我感觉很罪恶,我最害怕的是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是蔓芸姐姐第一次主动提起凌阅,我的感觉是有人用铁棍在我的心房上猛力地敲击,敲击只有一下,可是闷痛的感觉却迟迟无法散去。不敢正面回应“凌阅”这个话题,只干巴巴地回答:“你看错了。”
蔓芸姐闻言又看了看广告牌,才自嘲地笑了起来:“呵,是啊,有我许蔓芸的地方就不会有他凌阅,这是刚入行的新人都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见到他,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我没听清,可是她提起凌阅时的表情太叫人难过,我匆匆岔开话题,拉她离开了那块广告牌。
说真的,广告牌上的模特给我的印象除了帅以外,没有任何具象,现在由蔓芸姐提起,我也只是想到了事,而不是想起了人,那个被我“钦点”的模特从平面变成了立体,活生生地坐在我对面,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诧于他被KTV包厢里明暗难辨的灯光勾勒出令人不敢正常呼吸,害怕轻微的气流就会被摧毁的美貌,而是,我很羞愧,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认为蔓芸姐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想看我的笑话。但事实却是她记住了我随口说的话,希望帮我找到我喜欢的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好意思地地看了蔓芸姐一眼,才去打量我身边这位从广告上走下来的美少年。
清新短发我喜欢、瘦窄脸型我喜欢、高挺鼻梁我喜欢、薄翘嘴唇我喜欢、针织线衫我喜欢、修长手指我喜欢、骨感手腕我喜欢、笔直长腿我喜欢。最喜欢的是他的凤眼,眼神明亮,好像会发光。
每一个细节都合在我心里设好的模型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我自己都惊讶怎么会如此恰好。心里燃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可是我无法解释那是什么,于是困惑地望着他。
他被我看得不是很自在,虚握了拳头,凑到嘴唇边,轻咳一声,打断我的神游,他说:“你好,辛姐姐,我是伯颜,伯牙的伯,容颜的颜。”连声音都好听到不像话。
“嗯。”我一面点头,一面嘴上自己也不知道问了些什么,只听见我的声音被音乐声盖去大半,剩下的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蔓芸姐,我说:“伯牙的伯,是大伯的伯么?”
我看见伯颜的面部的肌肉顿时有些僵硬,在还没有完全垮下来之前,我适时地加了一句:“名字不错,不错。”
“谢谢。”他一点都不多话,围绕在我们两个人,不对,还有蔓芸姐,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伯颜在等我说话,我在等他说话,蔓芸姐姐在等我们两个说话,这就导致了一时间里,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开了口。
女神的《摘下满天星》正到间奏的部分,她得空观察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就着话筒喊起来:“诶,刚来的小帅哥,准备准备,下一首你来。”
伯颜抬头向殷淇淩看去,他似乎准备说什么,那厢女神已经完全沉浸在秋官的美色中,完全没空搭理他,他也便就势不出声。我趁着这个档口想好了话题的开端,我问他:“你还在念大学?”
他点头:“刚升大四。”
我挑眉:“学表演的?”
他摇头:“学金融的。”
我皱眉:“那你怎么会......”
他垂眼:“大一的时候参加了学校摄影协会。”
我抿嘴:“做专职模特?”
他微笑:“摄影,当时拍了一组照片获了奖,就有杂志找上门,所以成了兼职摄影师。”
我不解:“那……”
他答疑:“那个广告是江湖救急。”
我很惊讶,这是一只装满水的花瓶。
更惊讶的是这只小龙女牌花瓶居然说出“江湖救急”这样烟火气十足的话来。
对他的好奇真的不止一点点,然而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开头。我的担忧让我不敢对他的人生有过多的追问,立刻勒令自己将话题转到正经事上来,就好像今天蔓芸姐将他带来就真的只是就他是否能够出演《鹿歌》男一号这一问题征求我的意见一样,于是我问他:“那你有什么演出经历?”
“如果你同意将‘玉琮’这个角色给我,那么《鹿歌》将会是我的第一部戏。”他态度温和,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好似他的人生中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你若愿意,我感恩,你若不愿,我随意。
“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很想演玉琮?”我不懂,如果是这样,今晚这样的场合他完全没有必要来。
或者,这只是他的套路?
“不,我很想演,我会选择当演员,就是为了演玉琮。”他的神色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竟然有些感动,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因为一个虚构的人物,选择从事一个会影响一生的职业,听起来有莫名的悲壮。
这看起来不太像我想的那种套路
突然清醒,这会不会是他的另外一种套路?
“这又太夸张了。”
他笑笑也不解释:“以后你会明白。”
我心中感叹,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讪讪地吐了一下舌头,或许美好的东西总是一闪而过,明天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只是不得不说,他这样看重我喜欢的角色,让我很开心,无比地开心,好似找到了我与他之间属于精神层面的关联,而不是仅仅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