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无言》柚子冰

7、第 7 章

　　卫铮温煦地笑着，“我妈喜欢吃中餐，所以我中餐做得最好。”
　　顾白羽喝了口汤。他喜欢这种味道，他妈是南方人，最爱煲汤，每餐都一定会有汤。他爸嫌喝汤麻烦，总是不爱喝，他妈就会将顾白羽拎出来举例说明，以此打击他老爸。
　　顾白羽至今记得老妈那略显得娇嫩的声音，“我家小羽就是喝汤才能长得这么高大结实。”
　　老妈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普通话咬字不准，“羽”的发音总带着别样的腔调，声音是南方女人特有的甜腻，还很爱撒娇，尤其对他老爸，有时候连顾白羽都觉得不好意思。可他爸就吃他妈这一套，哪怕天大的火，被他妈软软地说了几句，就会心软，继而服服帖帖。
　　那时他觉得腻歪极了，有时还嫌弃地推开老妈，带女友来家里玩时，还怕老妈那甜腻的模样会吓着女友。可是现在哪怕他再想，也再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了。

　　他抬头，“有事找我？”
　　卫铮笑了笑，“我的装备呢？那次走的匆忙，忘了拿了。”
　　顾白羽靠到椅背上，唇角勾了个笑，“那些东西呀，你不是不要了才扔我车上吗？”
　　他侧过头看卫铮，眼睛微眯，“我扔了。”

　　卫铮笑了起来，“那么多年了，你这性子竟然和以前一样。”
　　“顾白羽，我和你正儿八经可算是青梅竹马。你真的想不起了？”
　　顾白羽想免费送个卫生眼给卫铮，国外呆久了吧，知道青梅竹马的用法不？顶天是竹马竹马，哪里来的青梅？当然他不介意卫铮当青梅，如果卫铮愿意的话。
　　他真的没想起卫铮。不过很快卫铮给了他分量十足，强而有力的证据。

　　那是张，他妈抱着他，还有一个女人以及一个八九岁男孩合影的照片。

　　顾白羽和卫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卫铮自来熟地泡了茶，顺手给了顾白羽一杯。
　　“你那时才三岁，想不起来也正常。”
　　顾白羽不置可否，照片里他妈年轻又漂亮，他勾着妈妈的脖子，半侧着脸，眉毛鼻子都皱在一起，一脸的不高兴。他有很多爸妈的照片，每一个时期的都有。他一眼就认出这张合影里的妈妈应该是在约莫二十八岁。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卫铮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当然。”
　　“我可不是专程给你送来的嘛。”

　　顾白羽是个交际广泛的人，朋友很多，三教九流，五湖四海，只要聊得来玩得来的，他都能交上朋友。当然真正好的不过是他打小玩儿到大，一起挨训的那几个而已。
　　和他形影不离的，且同一个性别的朋友，是绝对没有的。
　　本来嘛，又不是女朋友，天天混在一起，别人不说什么，自己都膈得慌。再好的同性朋友，也不过是喝酒吹牛或是有事的时候叫上，平时里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精彩。
　　不过也保不齐有志同道合的特能玩一起的，又都没有女朋友，天天厮混在一起。
　　譬如说，他和卫铮。

　　等顾白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卫铮已经完全进入了他的生活圈，甚至连住的地，和他在同个小区…
　　顾白羽之前一个人时，都是在外面吃了回来，但是卫铮显然很喜欢卖弄厨艺，而且一人吃饭不如两人一起吃，方便又实惠，卫铮是这个理论的忠实贯彻者，到了后来干脆买了菜到顾白羽家做饭。最后两人混得除了睡觉之外，几乎就跟个连体婴似地，天天混在一起。
　　俗话说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估计就和他俩差不多了。

　　顾白羽意识到这点是在一个晚上。两人玩儿回来，卫铮开车，顾白羽在车上睡觉。他今天玩儿得实在太累，连个手指头都懒得动弹，被卫铮连拖带抱的进了门。后来直接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他是被菜香给勾醒的。迷蒙地睁开眼，就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饭厅晃动着。他的意识还不知在哪个嘎嗒懒洋洋地呆着没有回归，半天没反应过来。不过饭厅的那人明显知道他醒了，走了过来，半蹲在他旁边，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脸颊，痒痒的，让他老是想发笑。
　　紧接着一个温暖的声音，“宝贝儿，先起来，吃了再睡。”
　　顾白羽意识依旧飘荡在天边，迷迷糊糊地，觉得那人说的话很不对劲，但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那人俯下身将他托了起来。
　　厚实的怀抱，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腰，耳畔传来轻笑，“你的腰好细，我一只手就抱过来了。”呼吸拂在耳廓，柔软的温热的唇瓣轻擦过耳廓，激得他轻颤。暧昧就像崩裂的气球，霎那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他一个激灵，睁大眼，触电般地猛地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

　　顾白羽砰地站起，往前挣开了几步。卫铮犹自依在沙发上，长腿笔直地搁在地上，莹白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一双泛着极浅的蓝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
　　顾白羽不是傻子，国外读书时也有不起眼的男人追求过他，刚才虽然半梦半醒，但那暧昧的气息，亲密的接触，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想到，卫铮对他竟然是这个意思！
　　这种年代对同性恋已经是很宽容了，顾白羽的圈子里这种人不算多，也绝非没有，男女通吃的更是不少。顾白羽早就司空见惯了。
　　可是哪怕他见得再多也不代表着他能接受这种生活方式，别人他管不了，但是他不能接受男人对他抱这种心思。这让他恶心。

　　卫铮站起来，神情温柔，声音柔和，“白羽，抱歉，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感觉。”他往后退了一步，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我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可惜那次后我们再没有机会见面。回国后，听说了你的消息。我就更加想要和你接触。那时我没有表白自己的感情，是因为那时我不确定，经过了那么久是否对你还有感觉。”
　　风柔和地拂过客厅，夜色涌了进来，衬着莹白的灯光，黑的愈发黑，亮的愈发亮。顾白羽有些懵了，完全无法理解卫铮。那时候他也不过三岁，卫铮也不过九岁，那样小的小孩懂得什么是喜欢？而且还是同性之间的？

　　卫铮从酒柜里取出红酒和酒杯，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顾白羽不自禁地接了，呡了口，红酒的香气蕴在夜里，熏得人微醉，尴尬在这香气中消融了不少。
　　卫铮很温和，连同这份突兀的告白也柔和了几分。成熟男人处理感情，显得游刃有余，无论是对于追求者还是被追求者，都不至于过于窘迫难堪。

　　“我们接触后，我对你的感觉比以前更深了。”
　　“相处了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相同的人生观。我现在可以确定你就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伴侣，所以我希望能和你走下去，共度一生。”
　　卫铮双眸柔和，声音温柔。顾白羽曾经被同性表白过，那时他很冷静地拒绝对方。不过现在他已经将卫铮当成是自己的朋友，哪怕对卫铮没有感觉，难免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沉默了会，他说，“我不是同性恋。”

　　卫铮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对他的答案很讶异，这份讶异增添了不少尴尬，卫铮勉强笑了笑，“白羽，就算拒绝我，也不要用这种理由。”
　　“你曾经和男人交往过，不是吗。”
　　顾白羽怔住了，他何时和同□□往过？
　　卫铮苦笑了声，“白羽，我承认认识你时使用了些小手段，故意吸引你的注意。现在也算是乘虚而入吧。但我真心喜欢你。这段日子我们相处得非常开心，或许你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尝试走下去。”
　　顾白羽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卫铮说，他确实不是同性恋，也没有和男人交往过。或许是张亮和卫铮说了什么，或许是谢涵？他曾经带着谢涵在圈子里晃过，或许因为这个，卫铮误会他是同性恋。
　　如果卫铮误会他是同性恋，他还以不是同性恋的理由拒绝卫铮，卫铮当然非常难堪。可是难道要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然后说对卫铮没有感觉？？
　　这也实在太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