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无言》柚子冰

3、第 3 章 卫铮放下车

　　途中接到大伯的电话，大伯例行公事地问顾白羽最近怎么样，怎么周末不回家。顾白羽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想挂电话。大伯却转了话题，问上次见过的成老爷子的孙女怎么样，顾白羽有些不耐烦，他才二十二岁，不是三十二岁，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地享受人生，而不是被婚姻束缚住，更不想承担那些所谓的家族责任。
　　大伯在电话里谆谆说了一大堆道理。
　　顾白羽很不耐烦，也不敢挂电话，只好僵着脸默默地听着。也难怪大伯总这样，他们顾家人丁稀薄，一直是一脉单传，到了老爷子这辈总算生了两个儿子，他爸只生了他，大伯结婚这么久了，十年前只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说，到了他们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的，他又任性地跑国外玩了几年才回来，家里难免着急催得紧。

　　顾白羽从小随着父母在北京生活，但他们顾家的根基在秦皇岛。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军人，伯父也顺着老爷子的安排走上了从政的道路，只有他的父亲叛逆地跑到了北京，经商。
　　他读高中时，父母发生了事故去世。当时老爷子和大伯想要接他回秦皇岛，但是被顾白羽拒绝了。
　　当时他不过16岁，却相当倔强，说不回就是不回。有次被老爷子强行带回秦皇岛，自己一个人跳窗偷跑回了北京。老爷子犟了一辈子，结果在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身上栽了大跟头，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的性子。不过顾白羽也没有在北京呆多久，高中没有毕业就去了法国，这一去就是五年。去年才回了国。
　　回国后，他回秦皇岛呆了段时间，就回了北京。老爷子问他究竟想做什么，顾白羽也没有具体的打算。大伯和几个亲戚从政，还有一些亲戚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顾白羽想从政或者经商，都有人提携着他。他也无需担心生活的问题，他父母过世后，产业交给老爷子，老爷子不方便，就安排了职业经理人进行管理。现在他回国了，当然也可以选择回去继承父母的产业。

　　不过顾白羽对富贵名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渴望，这话说起来矫情，但是像他这种家庭长大的小孩，从小吃喝玩都是最好的，自然无法体会那种迫切的成功的欲望。
　　顾白羽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二逼青年，他过于年轻，根本无暇思考太长远的事情。又热爱自由，不愿意被人管束。各种叛逆轮了一圈后，他腻味了，被人带着玩儿各种极限，而后彻底沦陷，现在他最爱吹的就是，他他妈喜欢那种踩在生与死之间的感觉。
　　当然吹多的结果，就是被众人轮番鄙视镇压奚落，最终落得个古来圣贤皆寂寞。幸好他的发小之一，也是分属纨绔子弟二逼青年一员的卢栎明加入了他的行列，两人一起踩着生死一线玩儿极限，继续在圈里吹牛打屁玩得不亦乐乎。

　　顾白羽应付了大伯几句就挂了电话。如果是往日可能他还会耐心地好好和大伯掰扯逗大伯开心，大伯疼他，他是知道的，他小时候父母忙生意忙得不可开交，曾经在秦皇岛爷爷和大伯家住过几年，和爷爷大伯的感情很深厚。他生性倔强，父母出事后，他不愿意像个女的蜗在秦皇岛舔伤口，后来更是循着他爸原先的安排出了国。但这不代表他不爱他的亲人。尤其是在国外感受到各种寂寞凄清冷后，他更是珍惜和老爷子大伯他们的亲情。
　　只是今天身边坐着个外人，而且是他厌恶的，他实在无心说那么多，只想尽快将卫铮送到可以打车的地方，然后将卫铮一脚踹出去。他顾小爷什么兴趣都有，就是没有兴趣当别人的司机！

　　不过他不招惹人，不代表对方不招惹他。
　　挂了电话后，身旁的那人嗤地笑了，
　　“逼婚了？”
　　顾白羽斜睨了他一眼，就见卫铮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古怪的笑。
　　他在心底操地骂了句，懒得搭理卫铮。

　　圈子里大多是联姻，有感情固然好，没感情也不一定不是眷属良配。那种爱得生死不离，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种的，在他这个圈里，到了最后其实大多都成了怨偶。当初爱得愈深，后来就怨得愈深，彼此眼界不同，家境不同，待人接物的态度方式更是云泥之判，若没有相当的气量和包容，再深的爱恋在不契合的时光中也会掉光。还不如当初放手，留给彼此一个念想，多年后追忆往事流年，还能黯然销魂，矫情地道一声，此恨绵绵无绝期。
　　所以说门当户对，这种古语有云到了最后才是至理名言。
　　当然这点绝对不适用与顾白羽的老爸老妈。

　　这点也是顾白羽所骄傲的。多少人当年爱得死去活来，不是被棒打鸳鸯天涯海角，就是结为伴侣却最终变为怨偶。唯有他父母，当初爱得毅然私奔，而后一起甜甜蜜蜜，恩爱有加。顾白羽总觉得老爸特烦他，因为他总是占用了老妈的时间和视线，老爸没少对他埋怨，让他多多自力更生，少挤在他们中间。以前顾白羽还对老爸老妈如此恩爱颇多怨词，后来经历的事多了，他才知道像他父母这样的有多不容易。
　　所以顾白羽不喜欢相亲，他想像他父母一样，有一段真挚的爱情，彼此携手共度一生。

　　过了一会，卫铮道，“我也一样。”
　　顾白羽真他妈地无语，谁问你了。卫铮回他了个笑，那笑容多了分淡定，了然。
　　操！顾白羽转开了头。

　　华灯初上，闪得五光十色，北京一如既往地塞车，顾白羽郁闷死了，他忘了这个点是北京最堵的时段，早知道就应该腐败去。
　　“太塞了，打车肯定也堵，我送你到地铁口，你坐地铁回去吧。”
　　卫铮没有说话。
　　顾白羽瞥了卫铮一眼，灯光映在卫铮的脸上，笔直的鼻梁被打着明暗的光影，俊美的脸因着这光影泛出格外的滋味，诱得人平白生出探寻的欲望。美丽的东西，无论男女，总是格外的招摇引人沉迷。顾白羽却只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他自嘲地笑了笑，兴许这段时间见过的美人太多，也有了免疫。

　　卫铮放下车窗，清凉的风吹了进来，将塞得满满一车子的沉闷吹散了，声音很轻，随着飘摇的风拂过，“顾白羽，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白羽被夜风一吹，少了不少烦躁，偏过头去看卫铮。他虽然不敢说过目不忘，但是像卫铮这般出色的容颜，绝不可能忘掉。
　　但是卫铮这模样像是真的认得他？
　　顾白羽有些不耐，“你谁呀。”
　　卫铮笑了笑，“放我在这里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