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汀无双

4、第 4 章

　　纪罗几乎是摸着黑到家的，租住的房子楼道里安装的是声控灯，而且是不那么敏感的声控灯。他的脚步声轻，七八个楼层走下来就没见过几盏亮灯。毕竟尚算是个少年，平日里有多故作成熟，对着漫天遍地的黑暗心里依然惴惴不安。于是上楼的时候故意用力跺脚制造声效，可惜意效果不大。灯依然不开。
　　他简直是跑着上楼的，如果不小心遇见谁，肯定以为这是个疯子。间隙他琢磨着迪克席间跟他说的意味深长的那些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承认，他故作成熟在成人世界混了一年，但是依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当然也因为新世界没有对他打开敞开大门。
　　这栋农租房的某些住户倒是对他敞开了大门（没错，在这个年代），他们吃饭时饭菜的味道和门口的鞋袜味道混杂一起，哪位路人经过被气味吸引住随便瞟两眼基本连人带物一览无遗。
　　搬到这里一年多了，这出租屋地方虽然狭小，但是算得上干净，唯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除了冬天，一年三季住楼上的住户能一路闻着各种神奇的味道上来，日日新鲜夜夜不同。
　　敞开门吃饭的其中一户的大叔甚至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一起吃个吧？”
　　大叔你认识我吗？我不认识你啊！纪罗憋着气摆了摆手谢绝大叔的好意径直往楼上走。在八楼门口站定，看到门缝里漏出的亮光。他莫名的安心。
　　“你喝酒了？”这是开门后他母亲的第一句话。
　　“你喝酒了。”这是第二句话。他听出了她的怒气。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他母亲陈秀枝是个勤勉开朗的家庭主妇，最能让她动气的事无非是这么一件事。
　　赶紧把回到家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还被反复追问最终才被赦免。他母亲战战兢兢，唯恐他步入他父亲后尘。
　　他觉得好笑，明明从小他身上就毫无他父亲的影子，自那事后人人都来担心他被遗传了不良基因。如果酗酒能遗传，那他自出生开始已经被决定了命运，再垂死挣扎可毫无意义。
　　他歪了歪头看着陈秀芝，她头顶上头发已经有些许斑白。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发旋，还有，他们老板拍打他的脸前顺着脸颊摸他耳垂的动作，暧昧，潮湿，如同慢动作般在他脑子里回放。他似乎懂了什么。
　　“妈，以后的雇主是个色狼同性恋对我有意思要非礼我怎么办？”他严肃地问道。

　　蓝鹰杰打了个喷嚏。方艺犹豫着要不要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把外套脱了盖他身上。
　　不过，我也好冷啊。
　　老张瞄了他老板一眼，默默把空调调高了。方艺在内心给懂事司机点了个赞。
　　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雨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夜里温度骤降。方艺格外地憎恶雨天和南方城市，南方气候特有的湿润黏腻和南方人性子的温润和气让他提不起任何亲近的兴致。从小他就想，让他在南方的雨季里待上一天也比要他的命难受。
　　他觉得这种时候男主角应该先出去打开车门牵着亲爱的爱人的手把他领出来，再把他送进房间门口来个吻别。不过他却是坐在车里目送蓝鹰杰打开车门穿着来时的T恤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修长的身形在黑暗里比白天显得更加孤冷寂寥。看看，其实也有那么一些南方人那么冷血那么果敢。
　　直至收到宣传杨玲的短信通知他接到人了，方艺才挥挥手让老张接着开车。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这雨太大了，干脆在这住一晚再走？”
　　这老张还是这么识趣嘛！方艺故意皮笑肉不笑：“老张你累了吧？要不你坐着让我来开？”
　　“老板你什么时候拿到驾照了？”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些人早晚死于话多。

　　[你要好好照顾我家宝贝儿：第一，不要让随便什么陌生人接近他，不论男女老少；第二，不要让他有机会接近什么陌生人，不论男女老少；第三，不要让随便什么熟人接近他，不论男女老少；第四，不要让他有机会接近什么熟人，无论男女老少。]
　　杨玲擦着头发拿着手机念了起来，不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老板不愧是老板，这高屋建瓴的底气啊，无论多奇葩的要求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老板，你想找派出所请出门左拐。]
　　[呵呵，报警有用我给你发工资有什么用？]
　　这倒是个大实话，杨玲想，她这几年来干的事儿不就是个监视者兼偷窥狂么。她有次梦见自己被上法庭了，被控诉原因是非法监视侵犯隐私。她一脸泪地指着观众席某个人向法官哭诉道：我冤枉啊！都是他！醒来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老板还是要提起精神打点下的，毕竟她还活着需要吃饭的不是么。
　　何况明星不会声张隐私被侵犯这种事，只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罢了。
　　[老板我错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跟你说正经的，好好服侍我家宝贝儿，务必有求必应，所有异常必须如实禀报。]
　　[喳——]
　　从业数年，杨玲专业水准已经在每天混吃等死里日渐消亡，唯一与日俱增的是跟踪和反跟踪能力，还有，阳奉阴违的能力。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她可不是真的窥私狂魔。杨玲深知除非老板问，否则她不会多说一个字儿。无论哪个上级都不要轻易得罪是她的职场宝典。
　　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公司的一个由只有女同事的私密群，讨论都快爆炸了，各种热火朝天。都是围绕一个快入职的小助理。比如说好帅好嫩啊云云，还有说据说只面试了十分钟就被兰兰收了云云。
　　杨玲咋舌，这些爆料她作为贴身丫鬟怎么也没听说过呢，看来消息来源不够灵通啊。她点开传说中英俊无比的新进小鲜肉的靓照。
　　她觉得，今晚以后她做恶梦的日子还只会更多。

　　方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这大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玩得开放得下，得不到的他不会惦记，反正这世间好玩的值得期待的太多太多。他实在忙不过来。
　　唯一的一个执念……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手机打开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