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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剑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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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将九邙山照出一个翠绿的轮廓,山腰往上便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山脚下是个小村庄,常年有江湖客在这里落脚,村里一些有头脑的就做起了生意,小村庄有点像集市,倒也透出几分繁华。
周记馄饨铺一早便开张了,周嫂端了两碗豆腐花和两盘馒头上桌,她摊上坐着二人,不似村里人,两人穿着一个式样的青色短打,瘦的那个将头上戴的蓑帽摘下放在一边,端起豆腐花囫囵喝了一碗,用手随意抹了抹,道:“许老哥,我是打算直接回去了,你……当真还要去?”
旁边被称为许老哥的那人闻言,将不上不下卡在咽喉的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李仁有些发急,声音也大了起来,脱口而出:“昨天你又不是没看见,水里那怪物那般霸道,帮主都不敌丧生,你去不是送死吗!”
自觉说错了话,抓了一个馒头塞嘴里了。
他们原是江幽帮的小帮众,这几日,盟主百里芜召集武林人士去名剑山庄商议对付赤月教,他们帮主想着趁所有人都去了名剑山庄,就带了几个人来这九邙山,傍着一两招祖上传下来的功夫,想要夺取水中宝剑,不想跟水中恶蛟打了没两回合就被团吧团吧吃进嘴里了,最后竟是尸骨无存。
那怪物身长百尺,面目恐怖。它的鳞异常坚硬,刀枪不入。
跟随帮主来的除他兄弟二人还有一些人,见帮主身死都四散逃了,现在就他们俩还留在村子里。
许汉生回忆起昨日种种,一时也有些犯怵。
瘦的那个见他犹豫,赶紧趁热打铁,想要劝下他的送死之举。
“……死了爹,没了娘。”街角传来一阵小孩子拍手的声音,一群小孩围着一个小姑娘往他们这边来,随着拍手的节奏整齐地唱着。
村里人似乎见惯了着场景,都视若无睹。
鸢萝被几个小孩围着,推搡着往前走,她扒开身前围着她转圈的两个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一下撞到了周嫂的馄饨摊上。
后面的小孩嬉笑着跟过来,还在拍着手重复:“小风筝,鬼见愁,死了爹,没了娘。小风筝,鬼见愁,死了爹,没了娘……”
许汉生正心烦意乱,猛地被这么一撞,拂开倒在自己脚边的小女孩,那女孩脏得跟花猫一样,瘦骨嶙峋的,像是才十二三岁。
周嫂忙走过来,挥开了那些小孩,免得他们冲撞客人。在蒸笼里拿了个馒头给花猫脸的女孩,打发她离开。
那小姑娘低头说了声谢,就跑远了。
其他小孩子们轰然一哂,跑来跑去玩别的去了。之前围着她的有个半大小子,长得虎头虎脑,他娘在后头招呼他吃饭,就丢下这一茬,跑回家了。
李仁没管这幕闹剧,追问:“你当真还要去?霜寒剑就算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也不至于你以命相搏啊。更何况……”
“更何况帮主都没能成功,遑论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许汉生将他未尽的话说完,目光定在馒头上:“只是若我不试一次,又怎知我肯定无法成功呢。李兄,你只管回去,若……”
许汉生喝了碗粥,继续道:“若我回不去,哎,算了,我还有什么可托付的。”
李仁默了默,“我与你同去。”
“你疯了么?!”
“若你丧身此处,终须有个收尸人。”
许汉生看了他半晌,将手中的馒头吃尽,带上蓑帽,起身离开。
二人走了很久,许汉生才轻声说了句:“若我葬身龙腹,也无尸可收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被风吹散了,只剩一丝低吟。
九邙山顶有寒潭,内有恶蛟,身长百尺,百年来,葬身龙腹者数不胜数,然而还是有一批一批江湖人前来,只为了寒潭之中的名剑:霜寒剑!
相传百年前名剑山庄有鬼才百里海,一生铸有三把名剑,穿云剑,青莲剑,霜寒剑。穿云剑轻盈如无物,是天下至柔韧之剑,此剑在现任武林盟主暨名剑山庄庄主百里芜手里。青莲剑是正义之剑,此剑一出,只杀作奸犯科之人,本是原武林盟主顾北寒的佩剑,顾北寒身死后就被名剑山庄取回,一直放在藏剑阁,等待下一任主人。而霜寒剑,就在九邙山寒潭中。
霜寒剑锋利无比却也霸道无比,“一剑霜寒十九州”讲的便是此剑。此剑铸成之时天生异象,隐有大凶之兆。剑成之后为当时剑神陆斐所用,他还将毕生所学并这把剑融会贯通,写下剑谱。
陆斐用此剑创下了当世剑术的巅峰,在江湖百晓生的兵器谱上,这把霜寒剑一直名列第一。
后因种种,此剑被封在九邙山寒潭之中,由恶蛟守剑。
之后名剑山庄将剑谱藏于密室,并对外称:谁若能取此剑,便将剑谱奉上。
剑神已故,霜寒剑的传说还在继续,江湖上一度传言:得霜寒剑者就能号令武林。
江湖中但凡自负有一二两功夫的,想要夺得这天下至强之剑和天下至强之剑谱的,皆跃跃欲试,然而都被谭中恶蛟制服,最终成为蛟龙口中食物。
许汉生此行也是为了霜寒剑,但不是为了称霸武林,而是为了报灭门之仇。
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寒潭所在地,初春的天气,水面氤氲着寒气,水潭同岸的交界处还有些薄冰。昨日的血腥气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仿佛这里合该这么平静。水面无波,周围只有山上冲下来的溪流声“哗哗”作响。林荫把太阳遮的只剩几个光点,随着树影在水边上摇晃。
水面冷意刺骨,在水潭中心打了个小漩涡,慢慢向外扩散,直到水流急速向中间旋转,许汉生心想:来了!一把推开身边的人,从怀中掏出匕首。
匕首上淬了毒,他打算将直接扔到恶蛟嘴里,杀不死它也毒死它!
恶蛟窜出来,只见许汉生纵身一跃将匕首扔到它大张的嘴中,那蛟龙完全不避,直接吞了下去!
果然是畜生,智商这般低。
许汉生自己都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突然身下一滞,却是那恶蛟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李仁瞪大了眼睛抽刀打算上前帮助,被许汉生喝住,心里一边祈祷着毒快点发作,一边挣扎着说:“若我死了,你等这畜生死了,记得取剑,替我满门报仇!啊!”
虽说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不尝试怎知没有生门!许汉生拼着不要一条腿,运起内劲,一剑卡在恶蛟嘴上,试图挣脱。
只见蛟龙张开大嘴,许汉生慌忙跃出,然而被一个摆尾拍进水中,而旁边跃跃欲试的李仁大骇,提刀上前,被蛟龙一口衔住!
“啊!”
山道上,一个十二三岁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背着箭袋走在前面,招呼着后面的老爹。细细一看,正是早上那壮实的半大小子,今天是他第一天随父亲上山打猎。
远处跑过一只棕毛山猪,只见小伙子眼睛一亮,弯弓搭箭,“咻”的一声,射中了山猪的右后腿,山猪受了惊吓,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哈哈哈!爹,我去追它。”小伙子立刻去追山猪,猎户匆忙跟上去,“虎子!回来!别追了!”
初次出门打猎的毛头小子处于猎杀山猪的兴奋中,三两下就跑没影了,虎子爹急忙追上去,一边喊:“快回来!”
山猪一路往山里跑,虎子紧追不舍,追到一个巨大的水潭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水面幽深,像墨一般的颜色。水潭约三十尺旁有个山洞,那山猪纵身一跃,就要进山洞,可惜它忘了自己后脚受伤,“啪叽”摔到了地上,凄凄艾艾半天爬不起来。
虎子挽起弓,一把射中山猪前腿,使它彻底爬不起来,快步跑上前,用网袋套住,不顾山猪的挣扎,收网打好结。
虎子拍了拍手,心想:大收获!
追山猪时跑出了一身汗,此时身上黏腻腻的,正好这边有水,虎子打算过去水潭边洗洗。
虎子爹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儿子,见他往水潭方向走,吓得肝胆俱裂,声音都破了:“快回来!”
“爹?”虎子回头看见父亲,也忘了去洗洗一身臭汗的想法,过去提了山猪跑到他爹面前,邀功道:“哈哈!爹,你看我抓到这只猪了!哈哈!”
虎子爹越过他看向水潭,水潭仍是平静无波,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刚吓软的手臂回了点力气,一巴掌呼在儿子身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虎子抱头乱窜,“爹,你别打别打,你别小看我,这山猪我不是提回来了么。”
“跟我走。”虎子爹拽着他往回走,“你知不知道这水里有什么,你就敢过去!要不是我喊住你你就没命了!”
“爹你别唬我,这水还能吃人啊!啊啊啊!你轻点啊!”
虎子爹拎着儿子往回走,身后的寒潭水色幽深,将血色完全掩住了。湖心处有一柄长剑插在石缝中,剑身冒着幽幽的寒气。旁边盘着一条巨大的蛟龙,不知在嚼食什么,猛一张开嘴,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