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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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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下午自习课,张菲亚来找袁晓枫,说是林梦琴往宿舍里放了点东西,让她转交。
女生宿舍很安静,张菲亚高跟鞋清脆的落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她昨晚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张菲亚边走边和袁晓枫说着,“因为今天就要去燕京赶飞机了,所以很匆忙地过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她托我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就是这些。”张菲亚打开了宿舍门,指着床上的吉他和一本书,还有旁边的一盒磁带和一封信,“我可没有偷听啊。”她笑着说道。
“呵呵。”袁晓枫拿起了那封信和磁带,心里却很难受——前天晚上,她告诉他要去那里三年,让他等着她;还说明天再来看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你没事儿吧?”看着袁晓枫出神的样子,张菲亚问道。
“没、没事儿,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们也都舍不得梦琴,她人很好。”张菲亚说,“我们宿舍的人都喜欢听她弹琴唱歌。”
回到宿舍,袁晓枫就迫不及待地把磁带放进了陈起的单卡录音机,里面响起了吉他的前奏,紧接着是林梦琴的歌声: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
我永远永远不能忘
我和他在那里定下了情
共度过好时光
那是一个好地方
高山青青流水长
陪伴着我们俩
初恋的滋味那么甜
怎不叫人向往
我记得有一个地方
我永远永远不能忘
………”
听着听着,袁晓枫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他打开了信封:
“枫同学:
请原谅我不能去看你了。
我下午很匆忙地录了这首歌,希望你能够每天听到我的声音;可惜的是,我却听不到你的声音。那把吉他和吉他书送给你,你学会了,一定要录几首歌给我寄过去,要有那首《在雨中》——那是我最喜欢的歌,我也最喜欢听你唱这首歌!我到了那里就会给你写信,记得要给我回信,三年后我就会回来,等我!
……
记住,我们是‘风琴!’
你的琴同学
1991年2月26日”
直到晚上熄灯时,袁晓枫满脑子还是那封信里的内容。他在心里努力地重复着上面的每一句话,生怕会落下每一个文字。仿佛这样他就能够捕捉到她的影子,弥补一下没有见到她临走前最后一面的缺憾。他觉得自己心里面有好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她就走了。
“老三,下午你没在,我们班下周就要开始社会实践活动了。”旁边陈起的声音。
……
“袁晓枫!”见他没反应,陈起喊了一嗓子。
“嗯、啊……怎么啦?”袁晓枫的思绪被打断,大家都笑了起来。
“还在想林梦琴啊?人都走了。”陈起笑着说。
“没、没有……呵呵。”袁晓枫掩饰地笑着。
“我今天听学生会的同学说起她的事儿来了。依我看啊,老三,你不要投入太深啊,出了国就没准儿了,谁知道三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陈起开导着。
“不会,她不会的,我们都约好了的。”袁晓枫语气柔和而又坚定。
“谁啊?林梦琴出国了?去哪儿啊?”老七李建民插话道。
“澳大利亚。父母工作的原因,出去三年。”
“哦,我还寻思呢,你怎么又把吉他拿过来了?”李建民接着说道,“我看人家林梦琴不像是那种人,我们老三又用情这么深,我看好你们。”
“不过,这方面你确实应该向老四学习,早点儿搞定她就好了,哈哈……你看,现在老四和我们的班花多粘乎啊。”
“一边儿去!”陈起有些不耐烦,接着又说,“你怎么知道老三没搞定啊?”
“哟,这么说你是真的搞定了?我可是蒙的啊,你这是不打自招啊,哈哈。”
“哈哈哈……”大家一片哄笑声。
“嗐!男女不就是那点事儿吗,有什么啊?”陈起有些不以为然。
“就是!”李建民说,“你说我们每天讨论女生,她们会不会也讨论男生啊?”
“当然会了,女人也是人嘛。”老五王煜慢悠悠地接过来说道。
“嗯,就是,没准儿哪个女生正在算计我呢。”李建民故作若有所思的语气。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行了,说点儿正经事,刚才老三想事儿,没听见。那个实践活动,老三不还不知道呢,需要每个人都参加……”陈起继续说着。
下午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陈起在班里宣布:“下个星期开始,我们班开始社会实践活动。每天下午占用自习课的时间,一共有三个地点,每组五个人,三天轮换一次。售卖商品所得的差价,作为班费使用。”
那是前一天的下午,陈起被专业导师叫到办公室的。说是有一个社会实践活动,要组织同学们参加。专业导师裴老师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她是西南财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是商管系主任的爱人,据说在一个企业做顾问。
从办公室走出来,陈起约了赵敏霞出去吃饭。一边吃饭,陈起一边给赵敏霞讲这件事情。
“你应该在裴老师给你的价格上加百分之十。”赵敏霞说道。
看他埋头吃东西,没有吭声,赵敏霞接着说,“反正她也顾不上去现场,也没有规定你必须卖多少钱,给你的只是一个建议价。”
“这样不太好吧?”陈起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巴,“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的同学知道了不太好。”
“知道了又怎么样?公关老师都说了‘有利则动,无利则止!’。最后赚了多少钱,那不是裴老师说多少就是多少啊?人家傻啊?肯定不会白忙活。”赵敏霞白了陈起一眼。
“哟嗬,没有看出你比我还有经济头脑哎。”陈起瞅着赵敏霞,“来,亲一个。”他呶着嘴凑了过去。
“讨厌,这么多人,你干嘛啊?”赵敏霞红着脸推开了他,往周围瞄了一眼,“你以为是在你家啊?”
上个星期日,陈起父母加班,陈起邀请赵敏霞去家里玩。
“你家怎么住这么高啊?”爬到六楼,赵敏霞蹲了下来,“我走不动了。”
“七楼,马上就到了,主要是你不习惯。”陈起拉起她,“我习惯了,要不我背你上去?”
“太好了,嘻嘻。”
陈起蹲下身,赵敏霞就势趴在他背上:“你可别摔着我啊。”
“那可没准儿。”陈起站起身,“你好重哦!”
“讨厌。”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面有一些简单的装修。
“这是,我的房间,呃,有,有点儿乱。”陈起喘着气。
“我好累哦。”赵敏霞坐在床边上,半倚着床上的被子,闭着眼睛,“我要休息一会儿。”
“我给你按摩按摩吧,很解乏的。”陈起低头看着她。
“嗯。”
陈起开始用手按着她的肩膀,
“啊……你轻点儿。”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很快地绽开,很放松、享受的样子。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迷人。平时,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嘴唇、高挺细直的鼻梁和尖尖的下巴,都让她稍显些冷艳和高贵。而现在,她闭着眼睛,半躺在床上,也许是刚才上楼太快了,脸上还泛着一些红晕,看起来多了一些诱人的妩媚。他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一动没动,只是喉咙里轻微的“啊”了一声,并且开始有了一些不均匀的喘息声,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他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她没有拒绝,身体斜了下去……
袁晓枫是在社会实践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收到林梦琴第一封信的。那天轮到他们小组做活动,出校门的时候,他照例去门卫室翻看信件,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习惯。当他看到袁晓枫三个字的时候,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果然是一封来自澳大利亚的国际信件。他出来跟老五王煜说让他们先走,他今天就不去了。然后就一阵风似地跑回了宿舍,打开信封后,那熟悉地字体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枫同学:
今天我们到了住所。
这里已是深秋,爸爸妈妈一直提醒我观赏沿路的美景,我却看不进去,我觉得没有了你的日子,就少了最美丽的风景。
我眼中最美丽的地方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以前没有觉得,直到遇见了你。篮球场上留下了你奔跑跳跃的身影,跑道上面那泛着暗暗灯光的幽静的夜色多么美丽!虽然那天晚上有些凉风袭人,但是在我的心里,却永远留下了我们相拥的温暧。它现在占满了我的整个记忆,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再也不能够存储其他的风景了。
我给你录的磁带,你在听吗?太匆忙了,录音效果不太好;吉他学得怎么样了?学会了记得给我录一首《在雨中》寄过来,我喜欢!
……。
不知道这封信会经过多长时间才能到达你手里,我的心会一直跟着它,直到你收到它。
想你的琴同学
1991年3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