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起了凉风》本为尘

44、第四十四章 逃无可逃 一整夜没合

　　整夜没合眼的袁晓枫一上火车卧铺，似乎什么都可以不想了，倒头便睡，完全觉察不到嘈杂的人声。
　　等他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快到秦京了。周围的人们聊着天、嗑着瓜子、喝着酒吹着牛……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宁愿这样死人般地睡下去。那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想儿子的失踪，不用去想蔡云罗的难割难舍，也不用去想孟景菲的哭泣抱怨……
　　可是，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得想这些事情。尤其是孟景菲昨晚的哭诉，他感觉深深地被刺激到了。
　　“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家里顾不上也就算了，能挣回钱也算是有收获啊。”孟景菲可是从来没有为他挣钱多少拿来说事，这是头一回。她说她尤其不能面对的就是那些老同学，眼看着别人都一个一个地工作好起来，生活也富裕起来。他们都说你老公在外面挣大钱呢，你在家牺牲也是值得的。你说你挣什么大钱了？除了第一年收入还不错以外，这些年你的收入增长过吗？那些正常上班的人年年长工资，人家王英磊都有好几套房子了，吕会良在县城也有三套房子。我不是说非得要你挣很多很多钱回来，不富裕的人家也有很多，可是一家人起码能够在一起幸福地生活啊。我可倒好，男人挣不到钱不说，一年到头，我连人也见不着几面，这不是守活寡吗？现在儿子也找不到了，你还埋怨我没有看好孩子。还有，那个女人没完没了地发那些短信，你硬是说你们之间没事，你拿我当傻子啊？上次在秦京，我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你还不承认！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能回来你就回来，不愿回来我也不勉强。
　　最后这句话，他很明白，这基本上就是最后通碟了。
　　袁晓枫和蔡云罗在一起，有时会被她的任性和无理取闹烦得要死，可是一旦离开那么几天，却又想得要命。这个任性但又不失温柔地魔性女孩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远离道德，远离对孟景菲的忠贞，可是现实中的他已经完全不能自已。孟景菲说的那些关于身边的人都飞黄腾达的话他又何尝没有感觉到，但他始终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行政事业单位的同学和朋友却比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人还要过得好的多。不论工资，单就人家手里这些房子随便卖一套就够自己打拼好几年！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昔日同学们聚会时，讲上学时的情谊少了，谈的更多的是谁谁谁发达了，今年挣了多少多少钱……企业做的最大的就属高中同学李泽硕了，他自己开办工厂，业务遍布大江南北。去年高中同学毕业15周年聚会时，大家围着最多的就是王英磊和李泽硕，一个政界一个商界，都混得风生水起。李泽硕更是频频举杯，一口一个王局叫个不停，似乎以前在学校扔砖头事件的前嫌一扫而光。尤其是那些谄媚和虚假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李老板现在是大老板了，我得多敬你几杯酒。”上学时和李泽硕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些排斥的吕会良频频举杯。然后，他又转向袁晓枫和孟景菲，“晓枫，你也是大老板了，现在酒量也练出来了，咱们弟兄也多喝几杯。”
　　袁晓枫连连摆手，“我算哪门子大老板啊！”
　　“景菲，你也得端杯啊。”在一旁的王英磊也举起酒杯，“上学时我们三个是“铁三角”，晓枫现在在外面给你挣大钱，你在家带孩子也不容易，咱们要一起喝一杯酒！”
　　袁晓枫和孟景菲只好端起杯，“挣什么大钱啊，弟兄们在一起，别老提钱钱的，太见外了。”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大。
　　“实话实说吧，全世界只有中国的发展是一个奇迹，咱们中国老祖宗的智慧可不是盖的！以前重文轻商，那是我们不愿意去做那点事。现在醒过来了，这几十年的发展走过了国外资本主义国家几百年的路程，奇迹啊！……外国人的那点伎俩，和咱们中国几千年的文化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中国随便派一个县长出去，就能把他们总统忽悠得找不着北！”
　　“哈哈哈……”
　　酒喝到浓处，王英磊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引起了好多同学的共鸣。
　　“喝！”
　　“干！”
　　……
　　列车员报站的声音打断了袁晓枫的思绪——火车到达秦京了。
　　出站后，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晚上7点多了。打车回到住处，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就闻见一阵菜香。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几道菜，厨房里面烟气腾腾——蔡云罗在里面翻转着炒勺，被呛得剧烈地咳嗽着，还不时地用左手揉着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门外进来。
　　“你居然会炒菜？”袁晓枫停在她身后。
　　蔡云罗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娇嗔地噘起红红的嘴唇，“你讨厌，蹑手蹑脚的，没有一点声音，吓死人家了。”
　　“都糊了，还开那么大的火。”袁晓枫上前把火拧小了，“也不知道开抽油烟机，咳咳……”他打开抽油烟机。
　　菜做好了，袁晓枫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对面依然满眼通红、一身油烟气的蔡云罗，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她又噘起了小嘴，“人家第一次做饭嘛。”
　　袁晓枫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不错，很香！”他咂了咂嘴巴，“尤其是这块儿。”他指了指已经炒糊了的一块鸡蛋。
　　“讨厌！”
　　这个时刻，袁晓枫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世界的喧嚣——在这里，他可以不必在同学们的比较之中生活；在这里，他可以不必承受同学们要他善待班花孟景菲的压力；在这里，他可以不用去想今年要收入达到多少多少，而可以和眼前这个娇嗔可爱的女孩子尽情地享受两个人的世界。而她，也从来不会问自己这些事情——不问过去，不问未来，好像她的眼里只有现在，拥有就好。
　　在火车上饿了一整天的袁晓枫，不一会儿就将一桌子炒糊的菜吃得精光。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对面的蔡云罗，手托着下巴，满富成就感地微笑着看着他。
　　卧室粉红窗帘遮掩下，幽暗的灯光一片朦胧，女孩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妖娆陆离……他仿佛进入了天堂……
　　而欢愉过后，便是要思考面对现实的无边落寞……
　　袁晓枫爬起身，从地上的衣服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着了，猛吸一口。
　　“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蔡云罗用睡衣半遮住上身，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