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到了很多年》白子画的爱女

216、公婆质询 在蒋磐妈妈

　　蒋磐就这样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永远离开我了。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当我确认这个消息是百分百肯定的时候，我的脑子是混沌的，像浆糊一样糊成一团。
　　我的神识不再清明，好像地震的余波也波及到了我，把我震懵了。我不相信蒋磐就这样走了，永远离开我了。明明他还那么年轻，他才二十三岁。我爸爸去世的时候，三十三岁。当时很多熟悉我爸爸的人，都曾惋惜：这么年轻就没了，孩子才七岁。英年早逝太可惜了。。。可如今蒋磐也没了，比我爸爸还年轻十岁也没了。
　　我在病床上，眼泪就像崩裂的水管，一直就没停过。我并没有刻意地去流泪，可眼泪却止也止不住。经受如此重创，我的心好像都麻木了，我的头脑好像都不会思考了。命运，为何要这样对我？幼年丧父，青年丧夫。我才二十三岁，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我在床上不吃不喝，任凭姨公姨婆如何劝我，我都充耳不闻。我被一种巨大的悲痛笼罩打垮，曾经我试图与命运博弈，我也曾不认命、不信命，也曾想胜天半子、力挽狂澜。
　　可是当命运真的向我露出青面獠牙，我才惊觉命运犹如滔天巨浪，而我不过是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巨浪吞噬。蚍蜉撼树，何其渺小可笑。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世事的磋磨，在蒋磐去世的这一刻，我的心气突然散了。就好像一只吹得很大很满的气球，突然被一根针扎破了，噗的一声委顿落地，再也吹不起来了。
　　我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种种规划都因为蒋磐离世轰然坍塌。那些美好的设想与期待是如此脆弱不堪，就像是沙滩上堆砌而成的一座城堡，巨浪袭来渣都不剩。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原来蒋磐这个我并不爱的男人会对我的人生造成如此深重的影响。他就像是多米诺的第一张骨牌，他倒了后面所有的牌都倒了。那种巨大的打击、创痛和迷茫把我彻底打垮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我该怎样面对蒋磐的父母？怎样面对他们的质询与责难？
　　我想逃，像只鸵鸟一样，哪怕把头扎进沙堆，也不想面对接下来的疾风暴雨。
　　但该来的终归会来的，蒋磐父母知道了消息，立刻改签了签证和我老爹、我妈提前来日本了。
　　他们四个人来到日本的第一天，就去见了蒋磐的遗体。因为地震还有核爆炸，蒋磐的遗体损毁严重，几乎无法辨认。但是母子连心、父子天性，蒋磐的父母还是认出了蒋磐。也是在认出的那一刻，蒋磐的父母瘫在了地上，像泥一样扶不起来了。我妈也在哭，老爹也在叹息。姨公姨婆在旁边劝导着，可全无效用。
　　一片哭声，蒋磐父母以头抢地，他们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青春朝气只有二十三岁的儿子就这样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他们。明明在去年，我们刚刚结婚。那么热闹喜庆的画面还如此鲜活，怎么不到一年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就不在了。
　　一夜白头，蒋磐父母在看到蒋磐遗体的那一刻，好像抽干了他们的精气神。那么知性优雅温柔的蒋磐妈妈和开朗健谈睿智的蒋磐爸爸都迅速老了，憔悴支离形销骨立。
　　而当他们来医院看我时，已经是两天以后。这两天我的父母和蒋磐的父母听了姨公姨婆简短描述才知道，蒋磐为了多挣钱养家，去的本州电子厂，然后地震核爆炸发生意外不幸殒命。
　　所以当蒋磐的父母来到我面前时，我们彼此都吓了一跳。他们的苍老憔悴和我的惨淡面容如此相似。我们彼此看了对方很久，好像从未见过一般。不知道时间停滞了多久，然后我听到蒋磐妈妈的声音像破风箱四面漏风：“叶辰萱，蒋磐死了。我儿子蒋磐没了，是你害死了他。”
　　他的妈妈从来都是叫我“萱萱”，从来对我都是温柔和善。但是在这一刻，她的语气冰冷得好像一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直抵着我的咽喉。她质问着我，给我下了最终结论：我是罪魁祸首，害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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