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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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三天前，给赵荼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找唐韶齐聊这个事。挂着光华的经纪约，然后擅自给殷牧垣打了电话敲定《入阵》里的角色，赵荼黎后来想起，但凡唐韶齐沾染沈钧那种杀伐决断半点脾气，他可能就再没有出头天。
哪知这位老板听完赵荼黎磕磕绊绊的话，第一句回答竟然是：“小黎，恕我直言，你应该多练一练台词功底。”
“……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忐忑，但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唐韶齐从他舒服的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桌边，给茶杯里的龙井续了水，“我也看过剧本，的确是一部好电影，staff很不错。”
“……对不起，唐导……我的意思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唐韶齐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之前我让楼陌给你剧本，但她肯定忙得忘记提点了。今早你前脚跟殷牧垣打了招呼，他后脚就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说起来，圈子就这么小，我们勉强算熟悉。”
赵荼黎一颗七上八下的小心脏终于归了位。他一口气还没松出来，唐韶齐突然挑起另个话题问他：“对了我觉得这个不完全是你的主意吧，谁给你建议的？老师？”
赵荼黎捏了把衣角：“我同学，就是……沈导的侄子，您知道吗？”
那人翻着眼皮，仿佛在努力从记忆中回想：“沈钧的侄子？……哦！沈诀他弟弟对吧，之前见过一面，长得挺好看。”
这个的确没法反驳。
赵荼黎和他又说了几句话，诸如“这么巧你们是同学啊”才告辞。他想原来在别人眼里沈谣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花瓶，顿时有些优越，可是又觉得名不副实。
那一幕麦克白的演绎恰如其分地禁锢在舞台的夸张和电影的简明当中收放自如，赵荼黎只觉得这人天生适合银幕，何况那张脸只是给他加分的项目之一。
走出工作室时他遇到喜欢的那个歌手，本想打个招呼，无奈对方怒气冲冲地喊着唐韶齐的名字往里闯，赵荼黎被吓了一跳，只得赶紧躲开。
他拿出手机给沈谣发了条微信，谢谢他的建议顺便让他帮忙请下午的假。
“非要谢我就回来的时候带杯鸳鸯奶茶呗？”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_=”
“：）”
赵荼黎叹了口气，他站在路边，没戴墨镜和帽子，阳光洒在年轻的脸上，也把柏油马路照得闪闪发光。他感觉自己和沈谣的距离越来越近，又仿佛是同学间应该有的尺度，却说不出来的诡异。
太快了。
他几个月前还独来独往，而今天天和沈谣腻在一起。
但赵荼黎懒得想那么多别的，他一向心大，反常之处不在他冥思苦想的范围内。而现在关键的就是奶茶，赵荼黎照着手机地图查了，转三趟地铁，买的是那家最好喝的鸳鸯。
他把小袋子递过去，往宿舍中央一坐，跟沈谣说试镜的消息。
对方捧着奶茶兴高采烈地拆吸管，听完就点头：“你肯定没问题的。”
后来的过程就顺利不少，他亲自联系的殷牧垣，诚意足够，殷牧垣对他本来只是持观望态度，见过面之后竟然显出了几分殷勤。赵荼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问经纪人小姐这是怎么了，那个任何时候都镇定自若的女人瘪了瘪嘴。
“你悠着点吧，他想潜你。”
正在吃饭的赵荼黎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汤，他没来由地去看邻桌的殷牧垣。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嫩却沉稳，楼陌见他去瞅殷牧垣，在桌子下给了赵荼黎一脚。
“你不是真想被他潜吧我靠？”她压低了嗓子，赵荼黎被她踩得龇牙咧嘴，“他有什么好啊，不就是长得好看点？”
赵荼黎连忙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汤汤水水。
他在几年后才知道楼陌和殷牧垣的一场旧事，可那会儿也不过是酒席间提起的谈资，好似感情永远不值得被记住一样。
饭局结束大人要续摊，殷牧垣说赵荼黎还是小孩子，叫人把他和楼陌送走。
赵荼黎莫名其妙被塞了一颗棒棒糖，他叼着糖回去，走到宿舍楼下，见他们一向宽敞干净的前方停了辆好不低调的红色法拉利。
什么鬼！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天之内得到了多次刷新，虽然对有土豪和大腕包养学生的事早有耳闻，但也是第一次在除了周末之外的时间看到校园里的豪车。
再说这是男生宿舍啊！
赵荼黎咬碎了棒棒糖，随手把垃圾扔掉，双手揣在兜里往回走。
他没来由地想到一个词，物欲横流。也不管恰不恰当，赵荼黎把这词咀嚼好几次，乐颠颠地觉得自己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全让忘了刚才的饭局中某人多看他好几眼。
此时正值初夏将歇，晚风拂面已经有点七月的兆头，香樟梧桐在风里轻哼着歌。
赵荼黎刚被送他回来的车里充足的冷气吹的头痛，无奈地想这年头的人越来越不注意身体健康，全然忘记自己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像个老学究。
他埋头只顾上楼，却在单元楼口险些撞了人，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没说话，一拢外套就走了，手中车钥匙按下，不远处的法拉利发出一声应答。
赵荼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觉得这人的背影看上去异常眼熟，可到底夜色朦胧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夏天了还穿外套……毛病。”他喃喃，瘪嘴兀自向前。
宿舍的门开着，这不太符合江久和沈谣的习惯，赵荼黎走过去，手刚碰到门锁，单脚迈进去，迎面一个枕头摔过来砸在他身上。
沈谣不知道在气什么，声音老远地传来：“滚滚滚！”
又在发什么疯？
赵荼黎有时不能理解他的情绪化，偶尔说算了吧天才都是倔强的，可又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在完全不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扔过来时，赵荼黎把那个枕头拿在手里，靠着门边，故意说得很大声：“是我，你有病吗？”
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沈谣看清是谁，朝他伸手：“还给我。”
但赵荼黎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拿着枕头就钻到自己的书桌那边，沈谣从床上又扔了个抱枕，被照单接收。
江久在旁边哭笑不得地修图，被他们二人奇异的气氛感染得手一抖，活生生地把色阶调到一个印象派的风格。
等玩够了，赵荼黎把那堆棉花给他塞到床上，沈谣不依不饶地踹了他一脚。
赵荼黎说了句“要犯病滚出去”，他语气不大好，沈谣冷哼一声，把头扭过去。小少爷不闹了，赵荼黎懒得和他计较，径直找了包薯片吃。
他站在寝室当中，空余的那张陆之远的桌子上依旧空荡荡的，积了灰。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辆法拉利，真心有点酷，以后赚了钱我也买辆去哈哈哈。”
这句话一出，沈谣脸色微变，但赵荼黎没看到，还在继续说撞到的那个人是多么没礼貌。江久在旁边朝他使眼色，他没领会到意思。
沈谣不笑的时候很冷淡，如果稍微蹙眉，那更是尖酸得几乎有点惹人反感。但这时他不刻薄，也不冷漠，眉心微微皱着，嘴角却有点发抖。
赵荼黎见沈谣这样，突然不想继续说下去，总觉得他有种崩溃的前兆。
江久给他做口型，叫他不要再讲了。
与此同时沈谣无可救药地摇摇头：“那是沈诀啊，赵荼黎，你还能不能行了。好歹跟他走过同一张红毯好吗？”
“哦，你哥，他是来找你的啊……对你挺好。”
听他这么说，沈谣哗啦一声拉上了床帘。
江久也不说话了，赵荼黎环顾一周，尴尬的氛围久违地在宿舍涨潮，他拿了柜子上挂着的毛巾自行转移阵地：“嗯……我去洗个澡。”
他习惯于洗澡的时候一边听水声一边思考当天发生的事情，但信息量过大就会短路。
超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在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停止了运作，赵荼黎直到把沐浴露往头顶抹才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地收回手。
如果说之前只是半条腿踩进娱乐圈，沉浸在拍摄片场，但他对那些传言中的阴暗面并没有实际概念。
后来唐韶齐跟个接盘侠一样，生怕赵荼黎被别人拐走，趁热打铁地把他纳入麾下，又老是用“你还小”搪塞他，一边给余地一边替他作抉择。现在和殷牧垣推杯换盏，听楼陌直接地说起潜规则，赵荼黎才第一次有了实感。
娱乐圈是大染缸没错，而他离这个染缸越来越近，半边身体都浸在了里面。
不知道是好是坏，可到此为止他身上有正在谈的两个代言、一堆鲜花、影帝光环，还有刚签好的电影片约。
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赵荼黎这个淋浴冲了很久，他走出浴室时，沈谣正站在外面。他以为沈谣要用厕所，侧身让开，对方却堵了上来。
要发问也被沈谣抢先一步，他说话的态度和平时比已经沉静许多了：“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好像在棒读台词。
赵荼黎脑子有片刻转不过来，才想起沈谣说的“他”是沈诀。
“为什么他来看你，你还……”
让他滚。
赵荼黎说不上来心里那堆无名火是怎么回事，可沈谣对“亲情”的淡漠他的确怎样都不顺眼——他没有的东西，沈谣有，但沈谣不在乎。
对方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沈谣的眉目最是好看，总透着一种懒散的模糊，在倡导明眸皓齿的当下，他那双和“黑白分明”四个字沾不上一点边的桃花眼，狭长的轮廓朦胧妩媚，但此时沈谣总是无所谓的样子收敛，连语言都尖锐了。
“我们的家事你胡乱说什么，看到表面对我好就是好？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威尼斯影帝、学院奖提名人、举国上下通吃七岁到七十岁女性的沈诀，和他话语中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也不像所有人认知中的那个。
赵荼黎尴尬地举着帕子：“……啊？”
而沈谣只是疲倦地挥挥手，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刚刚没控制住情绪。我只是……我不喜欢任何人提他，原因以后再跟你讲。”
他身上好像谜团和光彩一样多，倒是越来越让人好奇。
赵荼黎懒得问沈谣，只是他在和沈谣擦肩而过的时候，揪了把他的头发：“小小年纪，对人脾气还挺大，你悠着点吧。”
沈谣笑着说不关你事，仿佛刚才那个愤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