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安南初

6、第六章 他想走过去

　　聂北这几天因为忙着搬家的事，直到周五才抽了空转去店里。

　　这个时间点逛南锣鼓巷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进店后，聂北看见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挑着表，爷爷站在旁边和他们讲着价钱。

　　聂北径直走进柜台内，惯例性的翻看记账本。爷爷用不惯电脑，还是喜欢人工记账。翻了几页，心下了然。合上记账本后看到旁边放的绿色小本子，突然想起什么，然后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记录还是几天前他自己记下的，没有被划掉。
　　他皱了下眉，去掏手机，手指滑着通讯录，在一个名字前停下了动作，想了想，却并未拨出电话。

　　两个年轻女孩来到聂北面前，把看中的怀表递给他让他包装结账。聂北心里想着事，手上又忙着给客人包表，并未注意到两个女孩注视他的热切目光。直到收了钱将表递给她们才发现女孩们脸红娇羞的模样。最后看着女孩们依依不舍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店。

　　送走了另外几个客人爷爷走到聂北面前，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哎，那俩小姑娘多半是慕名而来，几乎天天来蹲点，就为见你一面，哪是来买表的啊。这不，总算今天等到了你，你啊，就是咱这店里经久不衰的活字招牌。都而立之年的大老爷们了，还这么招小姑娘。”爷爷又啧啧的叹喟了两下。
　　聂北听了后表情一直很淡然。仿佛爷爷口中说的那个招小姑娘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只听爷爷继续叹气道：“可盼着的人却不来啊。再不来，我可就把那闹钟卖了啊。”说完有意无意的往聂北身上瞟。
　　聂北问爷爷： “她还没来买？”
　　“问你啊。”
　　聂北沉默了一会，然后对爷爷说“好，我问问她。“
　　“这样说还不是朋友？”爷爷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聂北沉默了。

　　周六搬家，聂北从店里出来后就拐去了李奶奶的家，想在搬家前再来看次她。

　　上了天桥，没见李奶奶的人。聂北便直接去了李奶奶家里。
　　走到门口还未敲门便听见门内传出一阵笑声，年轻的，清灵的声音。
　　聂北的心突然紧了一下。敲门的手都有些不自在。

　　门开了，唐南站在了聂北面前。
　　两人都有些讶异，一个站在门外没有踏入，一个站在门内没有让开。

　　“谁来了？”李奶奶走向唐南，看到门外的聂北后，也是颇为惊讶：“不是忙着搬家嘛，怎么有空来了？”
　　聂北进门，边走边说：“基本忙完了，明天就搬。搬之前来看看您。”
　　“这么巧，南南的工作也是今天结束。结束前特意再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聊聊天。”

　　唐南这周基本都在为高磊她们负责的项目做结尾工作，这几天和李奶奶天天相处在一起。李奶奶也特别喜欢唐南这丫头，也就改口叫她南南了。而唐南也特别喜欢这样亲切熟络的称呼。
　　聂北知道高磊负责的拍摄项目，李奶奶在接受拍摄之前是和聂北有过商量的。只是聂北避开了他们的拍摄时间，不曾露过面。直到后来遇到唐南，才从李奶奶口中得知她是替补了之前的吴一敏。

　　而对于李奶奶像对待自个孙女一样对待唐南的热情样子倒是让聂北有些始料未及。

　　唐南看向聂北，正准备问他话，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充满探究。
　　唐南突然不想问了，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李奶奶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客厅进了卧室。

　　等聂北反应过来，李奶奶已经不在客厅了。于是起身想去找她。却被唐南叫住：“你要搬家？”
　　聂北看了看唐南，又坐了回去：“嗯。”
　　“搬哪？”
　　聂北沉默。
　　唐南发现他只要一不想回答问题就会选择沉默。可她偏不如他意。
　　“又不想说啊。”话音才落，唐南的表情竟有些委屈起来。
　　聂北都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唐南：“交道口。”
　　唐南一听，就笑了：“真巧啊，哪个小区。”语气颇为意有所指。
　　“颐园。”聂北觉得今晚是躲不过了。
　　唐南笑的更乐了：“邻居啊。”
　　“嗯。”
　　“我周末反正没事，帮你搬家啊。”
　　“不用，我可以。”
　　唐南身子向聂北倾了倾，微昂着头，问他：“你在客气什么？”
　　“没有。我一个人可以。”
　　“可多一个人并不碍事。而且。。。”唐南说着身子又往前靠了靠，几乎要贴近聂北。“邻居间不就是要相互照应嘛。”

　　这是第二次如此靠近了。聂北在心里这样想着。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他的唇就要触碰到她挺秀的鼻子。可他也并未后退。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唐南说完，身子靠后又坐端正了。

　　香气猝然消离，聂北有些怅然若失。

　　*

　　按照聂北给的地址，唐南在他新家楼下等他。与她只隔一楼。

　　前一晚唐南竟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早上也早早的起来，在衣柜前兜了来回，挑挑拣拣，穿了又脱。好似要去赴约，唐南心里笑了笑，可不是嘛。

　　等唐南到了以后没几分钟，聂北的车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聂北发现唐南的装扮和第一次见她时无不两样。随意，年轻，好看。只是垂在胸前一侧的麻花辫上换了一个白色的发圈。四瓣花，镶着钻，耀着光。

　　聂北开了后备箱，东西不多，四个大纸箱。之前来过一次，大件已经搬进了新家。聂北取了纸箱旁边的收纳袋交给唐南：“你搬这个就好。”
　　唐南瞧了瞧，是装了被子的收纳袋。她接过手，看见聂北又从后备箱取了一个折叠的手推车出来放在空地上。呵，这辆SUV的后排空间还真是大。

　　唐南退后，扫了车子一眼，野性的外观，硬朗的线条，像这男人。

　　她又看向聂北，聂北正搬了箱子放在手推车上。她的注意点却落在了聂北绷起的手臂上。聂北穿了件白色T恤，外套一件深灰棉麻衬衣，袖口被挽在胳膊肘上方，露出肌肉绷紧的手臂，让人想要触摸的欲望。唐南视线转移，聂北衬衣没有系扣，隐约间还能看见T恤下他胸前结实的轮廓。
　　唐南禁不住，不由自主的抿了下嘴。

　　聂北搬好箱子，关了后备箱锁了车，边推着手推车边对看着自己的唐南说：“走了。”

　　等箱子搬进电梯内，人再站进去，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可偏偏中途还有人摁了电梯，进来两个物业维修的人。
　　两人身后都是纸箱，聂北只好侧了身站在电梯楼层按钮前，唐南本来面对电梯门，这下可好，她不得不转身面对着聂北站着。

　　她抬头看了眼聂北，聂北正低头看着她。她看到他性感的喉结，她又垂下了眼眸不再看他。
　　他们身体贴着身体，呼吸间都是灼热而窒闷的空气。
　　唐南胸前一起一伏，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也不知是电梯里闷热的空气所致，还是眼前这个和她如此亲密靠近的男人所惹。

　　电梯缓慢上行，聂北看到唐南微红的脸颊，有股想要伸手摩挲她脸庞的冲动。可胸前靠近的柔软又时不时地刺激着他，一向淡定自若自怀定力的他却在唐南面前方寸微乱。

　　22楼到了以后，两人先物业的人一步出了电梯，物业热情的帮他们把纸箱搬到房门口。就在唐南微松了口气时却听到其中一个物业笑呵呵的对他们说：“小两口搬新家啊。”唐南这口气嘎然堵在喉间，气没顺，猝然间猛咳了几下，脸涨的通红。
　　聂北一瞧，心里被这番景象给逗乐了。

　　“小姐没事吧？”
　　唐南向物业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谢谢您啊。”

　　等物业走了以后，聂北开门，唐南跟进了屋，正四下打量着整间房子，一瓶水递到了唐南面前。
　　唐南抬眼看着聂北，瞧见他嘴角扯起的一抹笑，就知道刚才她那样子被他当笑话看了。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环视了下房间，两室一厅，家电已经到位。她转身对聂北说：“房子不错，宽敞明亮，你一个人住啊？”
　　聂北正擦拭着客厅中的沙发和茶几，打算收拾这块地儿出来让唐南坐下休息。他站起身，对唐南说：“一个人住。”
　　唐南凑过去：“没女朋友？”
　　聂北收拾完毕，边指着沙发，边对唐南说：“坐吧。”
　　唐南走过去却堵在了聂北面前：“没有？“
　　聂北嗯了一声。
　　唐南噗通一声坐在沙发上，心情颇好。

　　聂北看到唐南一副放松的样子，嘴上却先于心里开了口：“你也一个人？”开口后才发现自己是在意她的答案的。
　　唐南转头看向聂北，这样的角度，聂北高大稳健。她不知道他要问的是她也一个人住还是她也没有男朋友。
　　她笑了笑说：“一个人啊。”语气暧昧。随后又加了一句：“不然大周末的怎么选择陪你。”

　　话里话外，聂北听的清楚。

　　忙碌了一阵儿，聂北突然想起什么，他走向唐南，唐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若有所思。
　　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走到她身侧，他看到她表情清冷，已不复先前轻松喜乐的样子。她心里有事。无形中，拒人以距。

　　一周前也是这番光景，她站在自家的落地窗前，为着未来的渺茫而心急，不安。
　　她那时找崔琛寻求帮助。
　　而一周后，她看着窗外同样的景色，却有了不一样的境遇。她找到了工作，她有善良乐助的同事，她认识了聂北，还有慈祥的李奶奶。可是，她突然不确定，这样温好的开始，是否会平静而顺利的持续下去。她是否再也不会被打扰，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是否就可以真正的重新来过。

　　唐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察觉到聂北走近了她。

　　聂北看着眼前的唐南，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冷静淡漠的样子，他不懂她，却想了解她。就像她的眼睛，很美，可藏着故事，不曾令人亲近。
　　他想走过去，拥抱她。多久了，他不曾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唐南回神后才发现聂北在她身侧，他的眼神仿佛和先前有些不一样。

　　聂北问她：“什么时候来店里，爷爷一直给你留着闹钟。再不来，闹钟可就卖了。”
　　被聂北一提醒，唐南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忙抱歉的对聂北说：“别啊，我这周一直忙着李奶奶的事，没抽空过去。真不好意思。下周一，下周一我一定过去。我就在附近上班。”

　　聂北看见唐南一副着急解释的样子，模样有些可爱，生怕那闹钟会被谁夺了去似的。
　　聂北笑笑：“那你来，我回头和爷爷说声。省的他老人家一直惦记着。”

　　唐南哦了声，随即说：“约个时间，我请你和李奶奶吃饭。之前不是说好的嘛。顺便祝贺你乔迁之喜。也顺便。。。”唐南顿了下，又定定的看着聂北说：“祝贺我们成为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