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安南初

22、第二十二章 真是冤家路

　　东华门大街95号。

　　聂北停好车，将唐南带进了餐厅。
　　报了名字后，服务员领着两人在一处靠窗的餐桌旁停下。
　　唐南向四周瞧了瞧，在看到窗外的景致时，眸中亮光乍起，脸上显现一片惊喜，眼睛也蓦的睁大。

　　他替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唐南就势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
　　聂北接过，正要递向唐南，却发现她支着肘，偏着头看着窗外。面上光彩洋溢。
　　聂北向服务员打了个手势，服务员知趣的退了下去。

　　窗外，故宫东华门外围着的红墙碧瓦，映在绿树参荫旁。闪着波光碎金的护城河环绕其外。
　　午时阳光正好，天空碧云如洗。
　　一派洗尽浮躁纤尘后的祥和，宁谧。
　　仿佛只这一眼，便时光流转，穿越古今。

　　你在看着风景，风景映在你的眼中。
　　而我在看着你。
　　你便成了我眼中那美而静的景。

　　周末，用餐的客人尤为的多。
　　聊天声，餐器碰撞声，以及环绕整个餐厅的舒缓音乐声，都似乎扰不乱这片窗前的清净和安宁。

　　聂北的声音悠然响起：“喜欢吗？”
　　唐南转头，定定的看着他：“特别喜欢。”
　　聂北脸上绽出满足的微笑。

　　“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里？”唐南好奇。
　　“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聂北说的笃定。
　　“第一次？”唐南讶异。
　　“你追在我后面一直让我带你进去看看，那时就知道，这样的执着下，你一定喜欢故宫，以及和它有关的一切。”聂北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回想到了他与她的初遇。脸上绽开笑容，似回味无穷，似感慨良多。

　　唐南不由惊讶，惊讶他对她只一面的了解。但嘴上还是笑他说：“你还真是自信。”
　　“有些自信，是你给我的。”
　　唐南怔住，想说一些话，却不知说什么好。似乎无论说哪一句，都抵不过他这一句的直白流露。

　　聂北将菜单递给唐南：“点餐吧。”
　　唐南接过，边低头翻着菜单边问道：“怎么发现这地儿的？”
　　“朋友带我来过。”
　　唐南抬头，眼神狡黠：“女的？”
　　聂北眼中滑过笑意：“女的。。”声音故意停顿，在看到面前女人敛起的神情后又不慌不忙说道：“不是，男的。”
　　唐南心里才舒口气，却听聂北继续说道：“但后来来了女的，所以当时那顿餐，男的女的都有。”
　　唐南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菜单。
　　聂北笑笑，心情甚好。

　　服务员依次上了前菜，汤，副菜，主菜。
　　聂北只来过一次，在唐南问她特色菜时，聂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家店味道不错。
　　以唐南的观察，不能说他喜不喜欢。或者是聂北并不习惯食用西餐。
　　在她养病在家时，唐南曾提出想吃牛排，让聂北做个西餐。聂北的回答只有两字，不会。
　　聂北烹制中式菜系的厨艺已炉火纯青，他这两个字的回答着实让唐南有些震惊。

　　唐南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在投她所好。
　　心里怎能不觉温暖。

　　唐南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一手握不住，她便牢牢抓住。
　　她说：“谢谢。”
　　聂北反手握住她的手：“只是简单一餐而已。客气做什么。”

　　可她并不知道，这家西餐厅是多么的出名，靠窗临河的位置又是多么的难定。
　　她也不知道，一向不喜承情他人的聂北托了朋友各方辗转，才要到了这个绝佳位置。
　　对于从不接外活的他来说，为了窗外的这处景，他破了他的例。
　　只为眼前这个女人，一个短暂的微笑。

　　可他，愿意。

　　唐南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在西式餐厅，窗外是中式的景。而这景又是我最钟情的禁宫红墙，嵌在碧水明镜旁，盘在天清气朗下。古往今来交错间，如幻如梦。这种体验让我想起那天，你载着我，骑行在故宫冗长的宫道上。也像现在这样，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让人沉醉。又令人不愿清醒。如果你不带我来，可能这辈子我都会错过这样的一处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唐南说完，又看向窗外。
　　也不知那番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好似能看到，在那已逝的久远时光中，我坐轩窗旁，看院落红墙处，那株伸进墙内的桃花开的正艳。
　　你坐于我对面，夹了菜在我面前，然后笑看对我说，你爱吃的。

　　而在那不可描述的时光中，有那样一对璧人。
　　我予你一世欢颜，你许我一生陪伴。

　　不远处，一对男女用完餐从内厅走来，在经过餐厅中央时，女人朝窗边瞅了一眼，然后侧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你要真有诚意，那窗边的位置怎么订不到？”
　　男人朝那方向随意撇了眼，倒没在意女人不善的口气，轻飘飘的说道：“这个位置是出了名的难订，你别把我想的太神通广大，有些事，可不是简简单单花个钱就能解决的。”

　　女人正也喜欢这家餐厅，难得男人选对了一个地方，才觉得没坐到那样的位置有些遗憾。
　　当时答应了男人的这次约会，实则挣扎了很久。

　　她仍记得上一次不欢而散的场景，甚至是狼狈不堪的逃离开。
　　直到他再次相约，他曾说过的话如临耳边。
　　他说，不是我，也还会有第二个男人，第三个男人。给别人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

　　放不开过去的是她，没有放手，又怎能重新开始。
　　她在那个人面前曾说过，你不珍惜我，自然会有别人来珍惜我。我会过成你希望的样子。没有人不希望自己不幸福。

　　而她知道，一旦再次答应了男人的相邀，这条路，便要一直走下去。
　　并试着，再去相信。

　　走向门口的女人不经意间又回头看了眼窗边的那个位置，在收回视线时迈出的步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窗边的男人，她认得。
　　竟是聂北。

　　再细看，聂北眼中的专注，是一种融入心血般的欢喜。是她未曾见过的。
　　而这般令人无法忽略的眼神，献给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似曾相识，却叫不出名字。

　　思量间，正向外走的男人发现身边的人停在了原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男人嘴角挑起一抹耐人寻味的邪肆笑容。
　　以他乔禹的做事风格，扭头走人可不是他会做的事儿。

　　他拉着身边的苏奚，向聂北走去。
　　苏奚没想过躲避，只是不知道自上次两人剖白后，该以怎样的姿态再次面对他。
　　犹豫徘徊间，乔禹已经拉着她站在了聂北和唐南面前。

　　两人站定后，像一睹无形的墙。
　　聂北的关注点在唐南身上，直到两人站在餐桌旁，才转头看向他们。
　　认出苏奚后，聂北一时有些惊讶。

　　最先开口的是乔禹，话却是对着苏奚说：“不介绍么。”
　　苏奚心里暗自骂着乔禹，你就装吧，拉着我过来，还让我介绍。你能不知道聂北是谁。不知道，你当初还拿他来和我说事。
　　乔禹站在苏奚身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苏奚经过这几次的约会，对乔禹这号人物的行为处事多少摸清了些，不按牌理出牌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击。
　　苏奚眉眼一展，莞尔一笑，镇定自若的转头对乔宇说：“聂北，我朋友。”
　　落落大方，从容淡定。

　　乔禹心里暗自叫好，不错，女人有长进了。
　　只是，这样回答就把他打发了？真是小瞧他了。
　　于是开口的话让苏奚真是恨不得把他给扔出去。
　　他说：“这一说我倒想起来，好像和你曾经那位是同一个名字，该不会就是你的。。”
　　苏奚截了他的话：“对，就是救我的那位朋友。”
　　“救”字的语气微重，乔禹听了这话，又看看苏奚，一时心里突然堵的慌，便不再开口逗弄她。

　　唐南一直沉默的坐在那里，有人扫了她的兴，总归有些不高兴。但当看清来人后，她眯了眯眼睛，更加沉默了。
　　真是冤家路窄。

　　对于聂北和苏奚的关系，唐南没有兴趣探听，也不想知道。
　　直到听到那句救我的朋友，才深深看了几眼苏奚。
　　看来这两人渊源非浅。

　　恐怕此刻最为平静的，只有聂北。
　　无非看作一场偶遇熟人的客套场景。

　　“好巧。你也来这家餐厅。”聂北客气的说道。
　　说完扫了一眼站在苏奚身边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在温泉度假村的酒吧里见过他。
　　那时，他坐在苏奚的身边。

　　乔禹也看向了聂北，两个男人的目光交汇相触。
　　若这目光也能发出声音，定是一番噼里啪啦的做响声。
　　而更多的声音，来自乔禹。
　　锋利，尖锐。芒中带刺，刺刺迫人。

　　“刚用完餐，正要走呢看到你也在。”
　　苏奚说完，场面一时冷清下来。

　　聂北本就寡言少语，无非两三句寒暄话，说完了便也不再多言。
　　唐南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本就对当初在温泉给聂北下马威的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
　　只是。。
　　某种追随在她身上的目光实在令她浑身不自在。

　　她侧头，抬眼看着正注视她的男人。
　　敏感多疑的她，只一下，便认出他。
　　实在是这种目光不出其二。

　　彼时酒吧昏暗奢靡，明明没有认识的人，却在黑暗处有道目光直逼而来。
　　她看到坐在暗角处的男人，阴婺放恣的脸。
　　她确定她没见过他，也并不认识他，但那种被目光从上至下淋漓剖析的感觉，真是令人难以忘记啊。

　　此刻再遇，那股子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从当初的猜疑，审视转变成一种笃定，和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像猛兽出笼，看到了猎物却并不急着啃噬，而先在掌中玩弄戏耍。

　　苏奚眼看着气氛一层层跌至冰点，也发现每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
　　她扯扯嘴，找了一个并不多好的话头。
　　“你朋友？”她对聂北说完，又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看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个女人或许现在已经是他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嗯。”聂北点头回答。

　　苏奚第一次发觉不爱说话的男人真是令人头痛。
　　正准备客气几句离开时，听见乔禹说道：“介绍下啊。”
　　这时，三人一起看向乔禹。人人眼神各异。
　　唯乔禹悠然自得的等着聂北的回答。

　　聂北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他看向唐南，唐南此时泰然自若般的自我介绍说：“唐南。”
　　对方目的不纯。先发制人。
　　那句话明显冲着她来，在场的人只有唐南知道乔禹的话并不只字面上那般简单。

　　“幸会。不过。。不打扰你们就餐，我们先走了。”说完没待苏奚有所反应便拉着她朝外走去。

　　苏奚一时还懵着，以为这位花花大少爷但凡见了美女就去搭讪，结果听到人名字后就这样干脆的，走掉了。
　　直到坐上乔禹的车，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开车前，乔禹又瞥了眼那家餐厅。仿佛能穿透那堵堵白墙，看见那个淡然冷漠的女人，唐南。
　　他想起一周前的事情。

　　“怎么谢我？”
　　“你开口。”
　　“你乔少我怎么好随便开口。”
　　“什么时候你和我见外过。”
　　“是啊，要是见外，你也不会来找我。”
　　听到这里，乔禹拿起吧台上的酒一饮而尽。

　　对方看看乔禹，叹了口气：“难得有你乔少都办不了的事。不过我也是耗了些时间才查到她。”
　　乔禹垂眸，略带自嘲的笑笑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是我小看她了。”
　　“当我查到后，连我自己都吃惊，何况是你。不过。。你怎么会想查她？”

　　乔禹呼出最后一口烟，隔着烟雾想着之前让人办的事儿，边想边说：“越是查不到的人越是有问题，不是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乔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什么也不会做。不过，也保不准以后会不会做些什么。”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她。”
　　“就算我动她，那个帮她的人也不会出现。”
　　“你不要小看那个男人，即便不能出现，他的人依然还在。”
　　“是吗？”乔禹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眼神阴冷。然后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我太平了，大家都会太平。”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和她牵扯上，但是劝你的话还是那句，不要动她。凡事做之前，掂量掂量后果。”
　　“知道了。我做事有分寸。这事，谢谢你了，兄弟。”
　　对面男人朝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乔禹收回视线，直视前方。

　　唐南。
　　竟是孙明磊的女人。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苏奚啊苏奚，你太平了，我也就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