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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防(1) ...

  •   在景晖甚至是无数西方青年的眼里,古老而神秘的中国就是他们永远无法征服的远方――你试着了解她,甚至双脚都踏上她的土地,来到她的子民中间,可她却始终与你隔着似近又远的距离。近到你甚至能与她遥遥相对,远到你也只能与她遥遥相对而已。
      最初景晖觉得载湉代表着他印象里整个中国的特质,就像古老的东方传说里孤绝的冷傲的仙童,弱不禁风,却精致漂亮、干净而又纯粹。如攥紧便会在手中流逝的细碎金沙,如江心里那一轮摇曳圆月,如歌楼上若即若离的缥缈乐声。那样不可捉摸,他越是有意接近,便越是感到被冷遇疏落。
      他到底在想什么?在他的眼里我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景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但他又向来是愈挫愈勇的人。

      不知为何,慈禧对这个亲侄子有些生厌。
      她一心栽培的是一个能被“孝道”乖乖束缚手脚的绵羊,一个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傀儡。起先这个亲侄子还令她感到满意,言行举止无一不按照她的指示――不如说是训斥――做到完美,慈禧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也就变得越来越“威严”起来。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只温驯的羊羔变得越来越难管教了。慈禧开始有这种危机意识,还要从今日早朝说起。
      按照惯例,诸位大臣共商国是,末了皇帝只需说一句“一切交由太后定夺”即可。然而今天,皇帝一反常态,竟从龙椅上站起来说:“儿臣认为此举不妥。”
      “那皇帝意下如何?”
      载湉抓住机会侃侃而谈,痛贬时政,在朝众臣无一不惊得滴下汗来。
      “你这昏聩的东西!”慈禧太后竟然以手击案而起,难为了她头上顶着近二十斤的繁重的首饰,被她剧烈的动作拽的叮当响。载湉见状,连忙下跪,身后群臣更是呼啦啦跪了一片。她大声斥责道:“咱们大清的祖宗家法,都叫你念到狗肚子里了吗?”

      念及今天的事,慈禧沉思着,突然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骨缝,惊得她四肢百骸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当年顺治爷6岁继位,14岁亲政。康熙爷8岁继位,14岁亲政。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载湉14岁也该亲政了,但是如今他已年满16,慈禧始终没有同意他亲政。不仅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就连载湉似乎也在极力展示自己的能力。慈禧相信,这是载湉给自己施展的下马威。
      狼心狗肺的东西,难道他忘了是谁苦心孤诣把他扶植上龙椅的吗?

      当载湉来请安时,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没有什么表示,载湉亦不能多做举动,于是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各有所思,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景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燥得他汗水从下颌间滚落。偌大的储秀宫,气氛凝重得仿佛只有金兽口中徐徐吐出的烟雾是流动着的。
      慈禧端起碗来,翘着描金画银的护甲套用调羹搅了搅浑圆白胖的元宵,慈禧倪了眼载湉,终于发话了:
      “用过晚膳了吗?”
      “还未用过。”
      其实由于政务繁忙,载湉为防体力不支,已经在午膳之后用过一些,又不能说自己在太后之前用过,只好说没有。
      “那正好,坐下一起用吧。”
      等载湉就座,她便十分自然地舀了一个元宵进到载湉的碗里。
      是载湉最不愿吃的馅。
      “好吃吗?”
      “好吃”
      “难得皇帝喜欢,这碗就赏给你罢。”
      “多谢皇爸爸恩典。”
      慈禧太后看着载湉连吹都不敢吹就将滚烫的元宵吃了下去,竟然“心情极佳”,一顿晚膳下来,连赏了载湉五碗元宵。而整个过程都被一旁的景晖看在眼里。
      起先载湉面露难色,却也吃下了去。接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从苍白转成青色,宛如死人。盛夏的傍晚暑气还未散去,载湉的额上沁满的都是冷汗。

      太后终于心满意足,拉着载湉,带着景晖和一干太监宫女去畅音阁戏楼子看戏。
      这“中国式歌剧”还是景晖闻所未闻的,他颇有兴趣地伸着脖子向对面的戏台望去。戏台上演的是《连营寨》,正听一个老生念白道“啊呀三弟吓!”
      在坐人皆屏息闭气,唯有景晖不明所以。只见人影恍惚,载湉匆匆忙忙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太监宫女见状竟全都当做没看见似的,围着慈禧太后献殷勤。只见慈禧悠闲地捻起剥好的瓜子仁儿,对身边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监说“小李子,哀家最近身子不适,待会儿传御医给哀家瞧瞧。”
      景晖借口出恭,也离开了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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