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在1930S》大桃

1、走失在1930S(上)

　　一
　　今天，我们17岁了。我看着镜子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是那样好看，只是琳卡的眼里多了分生气。
　　她是唐琳卡，我的双生妹妹。16岁之前和我们的父母一直都在俄罗斯。而我的名字有点土气，叫唐颂媛。我本来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孩子。所以今天，结婚的人是我。我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们告诉我，是慕容司焕自己看上我的。我不相信。我的父母，我爱的男人都是那样喜欢琳卡。
　　“姐姐，你真幸运。被慕容家的人看上了。”琳卡把玩着我的耳环。那是副很漂亮的耳环，听人说是慕容司焕的姐姐从西藏带回来的。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我是不喜欢琳卡的。她太天真，太可爱。那是我怎么也装不来的。所以晨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她了。她羡慕我，因为她是幸福的。可我呢？我要以一个礼物的身份进到慕容家。从此之后，我要和一个我根本就不熟悉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那于我，是莫大的悲哀。
　　琳卡拉着我的手，像我撒娇：“姐姐，以后你肯定不能常回家的。那我和晨凯可以去看你吗？”她真是个傻孩子，我不会那样希望的。她或许不知道，晨凯曾经信誓旦旦地像我承诺：“我一定会取你的。”可是现在呢？再过三个小时我就是别人的新娘了，他在哪里？刚才，他还笑着对我说祝福。
　　我轻轻起身，拂开琳卡的手，淡淡道：“琳卡，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吧。”琳卡很听话，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嘴里哼着俄罗斯民歌。我是那样难过。本来，今天我也应该高高兴兴的。
　　我换上了红色的骑装。这就是我的结婚礼服。他对别人说他要别人知道他的新娘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他要骑着马来接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我和琳卡搞混了。我记得我们总共才见过他三次。一次在他的公馆附近，两次在马场。或许是吧，他弄错了。
　　我们站在我家门口，等着慕容司焕来接我。大家以为我很幸福，总在夸我漂亮，总在夸我好福气。
　　10点的时候，他来了。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他穿着黑色的骑装，英姿飒爽。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但并不是只要他英俊，他有钱，他有权我就会喜欢。我宁愿和晨凯一起，过着普通的日子。只是我宁愿，没有人知道。
　　他那匹好看的黑色的马停在我的跟前。我呆呆地站着，忘了该做什么。妈妈轻轻从后面碰了碰我，和爸爸一起走上前去：“慕容司令。”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朝我伸出手。阳光从他背后打来，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我听到了真真切切的声音：“颂媛，我们回家。”我像受了蛊惑一样，不自觉地把我的手放到他手中。他稍一用力，我被他抱到了马上。他的双手圈着我，拉着缰绳。
　　马飞快地跑着，风呼呼从耳边吹过。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慕容颂媛。我是慕容司焕的妻子。那个曾经深爱着晨凯的唐颂媛被永远丢在了她的16岁。

　　二
　　刚结婚的一年里，我偶尔才见到他。每天早上，我还在被窝里的时候他就出门了。每天晚上，我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才回来。他难到只是把我取回去当花瓶吗？可是迷糊中，我总感觉有人在替我掖被子，有人轻轻亲吻我的额头。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吧。我有点高兴。我是女人，我也有虚荣心。这个被别人说坏脾气，甚至是残暴的男人，作为我的丈夫却是这样耐心这样温柔。
　　很平静的第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平静得让我不可思议。妈妈爸爸只来过一次，琳卡和晨凯去了俄罗斯。这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了。
　　风缓缓地吹着，树叶瑟瑟颤动，一丝丝的燥热在我身上散开。夏天已经到了。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午睡。比起床，我更喜欢椅子。这样，我才感觉到我没和世界脱节。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张开眼。张妈一脸喜色地对我道：“夫人，您妹妹和她朋友来看您了。在客厅里等着呢。”我知道张妈是真的高兴。她心疼我。这一整年，极少有人来找我。我起身，朝客厅走去。
　　还没踏进客厅，琳卡的声音就传来了：“姐姐。”她叫了一声，很激动地看着我。我也朝她笑了，走了过去。她紧紧抱着我：“姐姐，我想你了。这么久都没来看你，真对不起。”我摇摇头道：“没事。我过得很好。真的。”这句话，我是说给琳卡和晨凯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张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我们坐下没多久，慕容司焕就回来了。他坐在我旁边。我们四个天南地北地聊着。突然，琳卡说了句：“姐姐什么时候生个小侄子给我玩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脸红了。慕容司焕大笑着，搂着我的肩：“会的会的。我很喜欢小孩子。我们会生一大群的小孩。”我的脸再一次红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我只感觉到他的手很温暖。
　　琳卡突然低下头，羞答答地看着我道：“姐姐，我有了。我和晨凯2月在俄罗斯结的婚。”突然，我的脑袋“哄”的一下，像炸开了一样。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亲自听到了还是那么伤心。我不停地陪笑，除了笑，我再也说不出什么恭喜的话了。
　　他们走后，我哭了。偷偷地哭，不敢让慕容司焕知道。我躲在被窝里，咬着背角，哭得天昏地暗。恍惚中，有个人走了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轻轻地帮我擦眼泪。好像回到了以前，我偷偷哭的时候，晨凯也会帮我擦眼泪。
　　我死死地抱住那个人，乱叫一气：“晨凯，晨凯……”那个人也紧紧拥着我，像要把我揉到他的骨髓里那般用力。我隐隐感觉到了怒气。我突然清醒了，那个人是慕容司焕，不是晨凯。我想推开他，可他的力气那么大。我乖乖地任他抱着，等待黑夜降临。

　　三
　　我开始很厉害地呕吐。医生说我是怀孕了。我早就料到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我不敢对慕容司焕说。
　　他听说我怀孕以后，似乎整个人都闲了下来。每天都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里陪我。他知道我喜欢吃冰淇淋，就找了个英国甜点师在家里做。我吃的时候，他就做在我对面看着我。他这样一看，常常让我心里发虚。
　　我抬起头，笑着问：“怎么这样看我。”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脸：“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他说第一次在马场见到我的时候，我和父母还有琳卡在一起。我没有表情，就像局外人那样。可是当我自己一个骑着马在树林里小跑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他说他看到我，总能很安心。
　　我笑得更深了，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那我以后就常常笑。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拉着我的手：“颂媛，我爱你。”
　　我高兴。是真的高兴。难得有人这样认真地对我这么说。我也想和他说点什么，可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有毛病了，听了点甜言蜜语就找不着北了。我坚信晨凯一直都在我心里。我知道我是有点害怕自己会爱上他，害怕晨凯会从我心里消失。
　　他对我很好，很好。我很感动，但那不是爱情。我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晚上，我躺在他旁边，怎么也睡不着。我琢磨着要怎么和他开口。我不知道我说了那些话他会有什么反映，应该会很生气？还是顺着我？
　　他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怎么还没睡。孕妇要早点睡觉。”他把被子拉一拉，一大半都盖到我身上。
　　我坐起来，我想现在对他说。“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我们还年轻。以后再生也不迟。”说完，屋里一片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静静地坐着，不敢动。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映。
　　他也坐了起来，把我的肩膀扳了过去，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黑夜里，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那幽黑的眼眸却格外清晰：“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为什么不要？你不要什么？你还想着刘晨凯吧。哼，多好笑，他是你妹妹的丈夫。你以为你不生这个孩子就可以和他回到从前吗？你以为你不要孩子我就会放你回去吗？你别做梦了。慕容颂媛，你不要忘记你现在的姓。你安分地呆着。我这辈子不会让你离开的。”他狠狠掀开被子，走了出去。他很用力地带上门，我吓了一跳。慕容颂媛，你何必呢？你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偏要试一试。你还在期待什么呢？早在你嫁给慕容司焕的时候，一切都不可能在回头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躺下去继续睡觉。身边空空的，有点不习惯。人总是很容易就染上不好的习惯。

　　四
　　外头开始流传这样一个说法“唐家的大小姐现在不得宠了。慕容司令居然和她妹妹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喜不喜欢大小姐。”
　　我并不吃惊他会去外面找其他女人，我惊讶的是那个女人居然是我的妹妹，晨凯的妻子。妈妈打电话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结婚才多久。我懒得多做解释，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我不像琳卡，我总是抓不住男人的心。这句话把她气得不轻，她再没多说，把电话挂了。我发现我是嫉妒琳卡的。很嫉妒。不知是因为琳卡她自己，还是因为晨凯。或者，是因为我的丈夫。
　　张妈告诉我有个朋友在楼下等我，叫晨凯。
　　晨凯说他和琳卡离婚了，他们的孩子也没了。他说她是为了慕容司焕才把孩子打掉的。
　　“然后呢？”挑着眉毛问他。我希望他不会来求我劝劝琳卡之类的。我轻轻晃着手里的茶杯，心不在焉。
　　晨凯叹了口气：“颂媛，你变了。”听他这么说，我几乎想要大笑。变了。我是变了。我不会在为了他去做任何事情，即使只是举手之劳。
　　我喝了口茶，认真地看着他：“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永远都那么傻吗？我告诉你。我讨厌唐琳卡。对与慕容司焕来说，她只是我的代替品。”我狠狠地抛下这句话，起身走开。我要去看大夫，把身子养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违背自己的心了。一切，我都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在诊所，我遇到琳卡。她最近身体不好。看见我，她很高兴。缠着我，说：“姐姐，说不定过不久，我们就会天天生活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慕容司焕和她说了什么，但我知道慕容司焕是绝对不会让她过门的。他对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一定不会辜负我，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因为他爱我。我相信他。因为我知道每天深夜，他总会回房间来帮我把被子掖好再回三楼睡觉。琳卡好可怜。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琳卡：“你不会进到慕容家的。因为你只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发青，嘴唇不住地颤抖。我真搞不懂，她和慕容司焕在一起也就那么两三个月，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晚上，我躺在床上假寐。我想等他回来。
　　五斗柜上的的时钟滴答滴答，一圈又一圈。夜晚的风把窗帘吹得不停地飘着。楼下穿来停车的声音。他回来了。
　　我房间的门被他轻轻地打开了。他走到我床边，几乎是没有声音。他用凉凉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脸颊。
　　我突然抓住他的手。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我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他却已经把我的手推开了，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怎么，后悔了。你怕我会把你妹妹带回来吧。”我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我是真的后悔了。
　　他背过身子：“好好睡。我的孩子还在你肚子里。”他虽然这样说，可他还是在乎我的。一定是的。
　　我闭上眼睛。我一定好好睡觉。

　　五
　　我点了杯冰淇淋，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的女人风情万种地唱着歌。
　　百乐门是全城最最大的夜总会。不论外面的世界是战火纷飞还是和平宁静，这里永远都是歌舞声平的。唱歌，跳舞，喝酒是永恒的主题。
　　这是我第一次到百乐门。以前去学校的时候总会经过这里，就想着有一天一定要进去看看。今天真的来了。我穿着束胸，有点大的肚子被紧紧地绑住了。
　　我微笑地看着在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拒绝也不答应，任他们坐在我身边，说着奉承的话。他们都以为我是唐琳卡，奉承着我和慕容司焕。我只是笑着，哪怕我心里有多大的怒火。本来以为这样的气氛我是喜欢的，此刻，我有说不出的厌恶。起身，回家。是我自讨没趣，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
　　回到家里，墙上的西洋挂钟指着一点整。我一整个下午都不在，这个家里风平浪静。
　　二楼很暗。这么晚了，大家都睡着了吧，除了守门的。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让高跟鞋发出一点声音。
　　推开门，亮堂的光刺激着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眼睛酸酸的，痛痛的。反身关门的时候遮着眼睛的手被拉开了，整个人被扳了过去。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慕容司焕波澜不惊地站在我跟前。
　　他很高，我抬头有点吃力，索性就那样任他拉着，什么也不做。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声音里没什么感情，但压力是无形的。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
　　我皱皱眉，叹了口气答道：“一点。”我知道不该这样和他说话，或许会激怒他，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或许我连激怒他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依旧拉着我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你干什么去了？”很好笑。你去哪里我从来不过问，甚至我妹妹因你而离婚，我致始致终都没过问，你现在怎么这样管我。我闭口不答。
　　拽着我的手，力气更大了，我都瞥见手红了一圈。突然，气就有点喘不过来。我大口吸气，却越来越难受。我没理他，试图挣脱他去解开那背后的带子。发现我的异常，他也把手伸到我背后摸了摸。
　　“该死。你穿了什么东西。”他走到我背后，掀起我的衬衫，迅速解开那被我系的牢牢的带子。他拉出了那硬邦邦的东西，摔到地上道：“你要是再让我看到这鬼东西，你今后别想出门。”他皱着眉头，很凶的样子，可我心里是高兴的。
　　他正夺门而出，我叫住他：“前几天，我去看医生了。看中医。”他停下来了。他一直都以为我不喜欢这孩子。“他给我把脉了。说是男孩。他还说我肚子不小，可能是两个。”他转过了身，“我很高兴。所以你不能再对我大声说话了。你要好好照顾我才对。”我直视他的眼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狂喜，但他没有高兴地来拥抱我，只淡淡地说：“那好好休息。”说罢便要走。
　　我想都没想，急急上前拉住他的手，贴在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你就不想看看他们吗？你不爱他们吗？你不再关心我了吗？”他笑了，和我们结婚那天一样。
　　从那天开始，我再没看见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