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雨晨曦

9、第八章

　　耳边的声音缓慢飘远，提醒红羽她刚刚交过的这个朋友已经走了半晌了。
　　她听到有些还没走的仙人在谈论着这对师徒。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上前，走到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着。
　　有个仙人说：“其实他们也算修行圆满了，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总算苦尽甘来。”
　　“就是啊，也许夕影仙君命中有这么多磨难，这也算是师徒二人的羁绊吧！”有个白胡子仙尊如此评论道。
　　有个看上去长得很抱歉的仙君眯着星星眼打趣地说道：“直到现在我都是孤身一人，我是不是也要效仿玄启也收个女徒弟试试？……”
　　话音未落，一群仙人倒出奇得一致鄙视他。不用说，就冲那仙君的模样也只可做做白日大梦了。

　　红羽听到最后，禁不住哈哈大笑。这一笑也暴露了她在偷听的现实。
　　她脸一红，刚想赔礼。就见那位白胡子仙尊向她缓步走来，笑道：“不妨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拘谨不懂人情世故的小鸟。这也好，性子外向总归没有什么坏处，”他顿一下又道，“你家神君还在仙殿里同仙帝议事，看样子好像时间还会很长。你要不要到我那里坐坐，打发一下你等神君的时间？”
　　此时的仙尊笑眯眯地瞅着她，那模样就像人界里一个真正的白胡子爷爷。
　　红羽想了想，毕竟是不熟悉的仙人住处，要是打搅人家总归失礼。于是怀着敬重的口吻婉言谢绝了仙尊。
　　仙尊见她拒绝也不见任何不悦的情绪，摇头笑笑，身影逐渐走远。
　　其他的仙人也慢慢走的差不多了，最后也只剩下红羽一个站在仙殿的门口。

　　其实她也不知道干站在这里能做什么，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不想离开。
　　想起刚才的那对师徒，夕雪看向玄启的眼神，那种感觉好像不该是徒弟看向师父的眼神，倒像是妻子看向自己郎君的眼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过刚才仙君们的谈话，她基本确定了那对师徒在修行之路上曾很是艰辛，而他们之间曾有着很深的羁绊。至于这其中真正的隐情，她决定等灵源有空时问问这对谜一样的师徒。
　　自家神君很长时间都没有从仙殿里出来了，他和仙帝在谈什么机要大事？
　　她走向先前夕雪所站的那棵树下，开始学着夕雪的样子沉静地站着。

　　与此同时
　　仙殿内
　　“你说最近二、三万年妖界开始反击，仙界已经开始应接不暇了？”灵源挑眉不屑的问道。
　　“是啊，我自己承认因上一届妖王的缘故，一直与妖界不和。但我也算是时时刻刻在警醒他们不出来害人。他们妖界的修炼方式太过残暴，为此曾大肆侵犯过人界。我们仙界也是以保护人界苍生为己任的，岂容他们如此在人界横行霸道？”说着说着，简渊的脸变得越来越红，语气很是激动。
　　“虽说他们因修炼侵犯人界是不对，但是你所要做的也就是最大限度的阻止他们害人。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之一，你难道要为此屠尽妖界全族？你想让六界因你这一执念失衡吗？”灵源严肃的样子和不容置辩的语调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冷了很多。
　　简渊此刻的脸色苍白，额头上集聚的汗水开始向两侧的脸边流下。料想这位大神平时性情温和，但现在生气的样子和强压的气场还真不是盖的。或许此时他最贴近一位真正的神界之主。
　　“神君，简渊为自己的执念而赎罪。但不应该用仙界所有的生灵来冒险。妖界已经崛起，如果不能安抚平定他们的怒气，只怕以后仙界势微，人界、神界也能置身事外……”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我仙界一倒，你们神界和人界也跑不了。若魔界与妖界联手再攻击其余两界，且不说人界，神界不被摧毁也会被折磨的够呛。
　　灵源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涵义，他也不想以神威来压制简渊的锐气，只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难题。非一朝一夕形成，自然也不能快刀斩乱麻似的解决。突然他想到一点。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神君请讲，我必定知无不言。”
　　“妖界和仙界除了有你仙帝这个久远的梁子，可还有别的事影响？”
　　“……恕我不能回答，因为日常繁事太多，现一时无法想起具体事宜。”
　　灵源看他此刻焦急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好，等你想起来为何事时，传消息给灵云。我自会处理。”话毕，转身正准备离开。
　　简渊一愣，“神君先留步，冒昧询问，您是如何断定妖界不止我这一桩？”
　　灵源朝他，目光深邃地看去，“当初创妖界时，我碰巧遇到过灵海所指定的妖界之主付悯。我心知他虽为力量不大的精灵，但性格颇直爽，心胸很是宽阔。作为他的后人，现任妖王并未泯灭此点。”
　　说罢，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向大门，扬长而去。留下仙帝简渊一脸的怅然。
　　看来此事一结束，自己的这个仙帝位置要换人来做了。

　　灵源走出仙殿的那刻，也正是她看见他的那刻。
　　红羽等了不知多长时间，她一直在找夕雪等着玄启的耐心来效法，不过效果大打折扣。
　　她一看见心念的神君终于出来了，兴奋的一路奔过去。一张小脸因突如其来的喜悦而涌现层微红。
　　灵源瞅见自家的小凤快速地奔来，心里也是难以名状的温暖。以前没有红羽时，他下界办事从来都是一人来去，无人担心。现在竟也有只小鸟挂念自己了！那种久未有过的被依赖之感，在他的心底一点点蔓延。
　　“你等急了吧，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好啊！”虽然是自己所期盼的，但到嘴边却变成最简单的两个字。

　　他们的身影也在漫天的虚空中迅速消失。红羽不知道，刚才的那幕场景，和夕雪他们很像。

　　再次回到神界时，距离离开才过了短短的三天。
　　可发生的事，远不是时间所能承载的沉重。
　　自从一回来，灵源便同灵溪窝在长生宫议事。红羽一连几天也没有见到灵源。
　　可她这回倒也真不急，虽然不知道所谈何事，但肯定是关于仙界的要事。自家神君为了仙界的事这么废寝忘食的工作也是很正常的。她要做的，除了去静深宫解释自己没有给灵溪神君带吃的，就是静静地守在长生宫旁边。

　　此刻她就是静坐在梨花树下，回忆着刚回来那天被灵溪传唤到静深宫的场景。
　　她是第一次去灵溪的静深宫，本来还带有一丝忐忑，到了宫殿旁时这种心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静深宫是一座很接地气的宫殿，里面住的是一位更接地气的女神。
　　她飞至静深宫时，灵溪正在侍弄地上的花花草草。有很多叫不出名，只是五颜六色，似华美的锦缎平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一位穿黄衣的女神正穿梭在锦缎里，其影梭梭。
　　她不敢上前，只是在不远处喊着：“首次见面，给女神行礼。小凤名唤红羽，女神可叫小名玉儿。”
　　只见女神缓缓地抬头，用一双俏丽的杏眼打量她。
　　“长得好生标致的小女孩。你修成人身的样子很好看啊！在我面前不用拘束，我是一个个性很随意的人。你飞到我眼前来嘛！”
　　红羽听了这话，心里的紧张感消失了很多。便立刻飞到了灵溪的眼前。
　　近距离一瞅，此女神长得还是很好看的。虽差了夕雪一截，但容貌仍是不容忽视的美丽。
　　“你叫红羽，那玉儿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父母亲人吗？”眼睛里打着笑意。
　　“不是父母，是灵源神君。他认为玉与羽谐音更好听，叫我玉儿。”红羽忽闪着透亮的眼睛说道。
　　“那灵源还真是疼你，多少万年也没见他对谁这么护过”，灵溪双眼一眯。
　　灵源的性子还真难以琢磨，他竟对一只小凤凰如此重视，有何原因？此小凤凰身上有什么秘密，还特意让他把她带到神界来。说是信使，谁信？
　　红羽见她的神情不明，停住了口不言。
　　多想无果，灵溪按捺住自己的疑惑，对红羽说：
　　“以后你到我这儿来就不用如此拘礼了，你在神界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包括灵源欺负你……”说道这儿，灵溪不禁开始坏笑。
　　任谁都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灵源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亲近。欺负？谁敢？
　　红羽也明白这是灵溪打趣，这也符合传闻中风趣豪爽、女汉子风范的灵溪。她抿着嘴，低头微笑了一下。
　　废话不多说，灵溪带着她进静深宫里闲叙。

　　听完红羽关于在群仙宴上发生的见闻，灵溪几乎是全程从头笑到尾。
　　“你知道吗？每年仙宴上，那帮仙人们的话题总是这般无趣。就论那只净水兽，全仙岛上有不下几千只，最是常见。由于体态娇小可爱，略通人性，颇讨人喜爱。至于那件法器缚魂链，只能暂时锁住仙灵的法力。不消一时半刻，只要不是修为太低的仙都可冲破束缚。也不知道他们真的是否如此无能，仙界真没什么厉害的人吗？怪不得最近总是反过来让妖界欺负！”
　　红羽对着灵溪的话仔细琢磨。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在仙宴上，把东西吹的神乎其神，把自己吹的法力无边，就差上天了。作为一直被普通人类供奉尊崇的仙人们，谁能想到他们闲聊的内容透漏出无比的虚伪性。听说妖族日日进犯，说不定他们在应对与妖界的纷争时才会显露出真正的仙人智慧吧！
　　“您认识仙界里的玄华仙君吗？”红羽道。
　　“认识啊，在仙界他是响当当的一块金招牌。智谋才气、品相修为都为上佳。这样的仙者，我怎么可能不认识？”灵溪眯着眼睛说，“可惜这样一位优秀的仙人，早就已经‘名花有主’了。要不我还想上去试试看……”
　　红羽见她竟扯些有的没的，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我是说有关与他和他的徒弟夕雪仙君的事。”说完赶紧有充满期待的小眼神示意着灵溪往这个方面转。
　　“我都没说你倒提了，观察得很仔细。他们是一对命运多舛的仙侣。”
　　“仙侣？他们不是师徒吗？”红羽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啊，恰恰因为是师徒，所以他们长相厮守前的苦吃了很多。你想听他们的故事吗？我也可以给你讲讲……”
　　得知这个隐情，红羽的脑子炸开了花。一时间大脑充满太多信息量，有些跟不上节奏。

　　由此说来，那对师徒的故事也颇为传奇。外面的人去看他们，觉得一路虽不顺当倒也美满；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可以体会这过程中的辛酸。
　　“夕雪本是一介凡人，后经波折拜入玄启门下。后来在几万年前的仙妖大战中，玄启牺牲。魂魄归入鬼界经受无限轮回。夕雪一直边修炼边跟着玄启的每一世，直到一世中的偶然，玄启恢复了那世记忆。随后便重新修炼成仙君，两人便顺理成章的相守了。”
　　听着灵溪漫不经心的语气，显然这一段不是她喜欢听的。红羽倒听得很是着迷。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夕雪那份耐心，夕雪连十次的转世都可以等，她看到的算什么？
　　虽然她没经历过他们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但那种感觉一定很温暖，让人心生勇气去做曾认为不可完成的事。
　　她突然好想试一试，那种温柔专注的眼神，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那样看着？是谁会用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来温暖她？如果她知道，一定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