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9、九重玄武仗，万岁羽林军 九重玄武仗

　　梁君笑抱着孩子，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帝都最繁华，最热闹的花柳之巷走去。
　　他没有用轻功，也不想用轻功。因为他觉得，今晚的夜色实在是太美了。
　　——皎洁，清灵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仿佛给青砖白瓦的帝都笼上了一层银纱。晶莹的雪，折射着月亮的光芒，好像一颗颗硕大的宝石，铺得漫天满地。
　　这样好的夜色，叫人沉沦，叫人迷恋。
　　梁君笑的脚步慢了又慢，仿佛每走一步，此刻的美好就会失去一分，他实在不舍，也不忍心。
　　然而，他的脚步越慢，有人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帝都的长街上，马蹄飞踏，十几匹健马，一起飞奔了过来，凌厉的呼啸声夹杂着震耳欲聋的蹄声，让人胆战心惊。
　　可是，长街的人家，却好像没有听见动静一般，一个个仍是门窗紧闭，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探听情况。
　　他们难道是聋了吗？难道一点都不好奇，这夜晚的长街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是，他们并不是聋了，只是因为生活在帝都的人都知道，能够在帝都长街，策马而奔的，只有皇帝最亲近的羽林军。
　　——“九重玄武仗，万岁羽林军。”谁又有那个胆子去管皇帝的人？
　　十几个羽林军声势好大地拦在梁君笑面前，他却好像没有察觉，仍然慢慢走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砰！”一声响，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丢到梁君笑面前。
　　前路被挡，梁君笑终于站住了脚，可是他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着他们说话。
　　羽林军中，十几匹坐骑簇拥着一个四十来岁大汉。只见他一身华贵官服，眉目粗狂，一根根胡渣坚硬如铁，眼大如铃，身材健硕，强壮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窂坐在马上。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梁君笑，却对地上的人厉声喝道：“可是这个人？”
　　他的声音高亢而沉稳，一派杀伐决断，居高临下的姿态。
　　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看了梁君笑一眼，不住点头：“就是他！就是这个老头抢走了人犯，林统领饶命！小人真不是故意放走人犯！统领千万饶命啊！”
　　男人穿着低级差服，形容猥琐，却正是在乱葬岗被君笑打断双手的衙差。
　　只见他被五花大绑着，手脚动弹不得，爬到那个被他称作林统领的大汉面前，不住磕头求饶。
　　林统领不耐烦地看一眼左右侍从，立刻有人上来，捂住衙差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林统领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梁君笑身上。
　　眼前的“老头”，衣衫褴褛，满脸皱纹，垂垂老矣，已经有半只脚踏进棺材。
　　可是，羽林统领林建章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只看一眼，便已知道，这个“老头”绝不是自己所见到的那般没用，他目光幽深，脚步稳健，虽然样貌老态龙钟，但是怀抱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从乱葬岗走到帝都长街，气息还没有丝毫混乱，仿佛闲庭漫步一般，悠然随意。足以想见他的内力之深，武功之高，非等闲能比。
　　“在下羽林统领，林建章，敢问阁下，可知怀里的人是谁？”
　　林建章看着梁君笑，故意在话语中夹杂内力，说得洪亮，震耳，似乎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梁君笑仿佛没有听见，淡淡道：“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
　　林建章身边的侍从，见梁君笑不但不对他们的统领行礼，还一副淡淡然的样子，立刻喝道：“放屁！那是钦犯！偷窃皇家宝物的罪人！你和她一起，必定是同党！”
　　说着，不由分说，手中马鞭一抖，“啪”，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毒舌般抽了下来。
　　梁君笑眼眸轻轻一抬，手微微一扬，不知怎么地，已抓住了鞭稍，顺势一抖，那个侍从，百来斤的身体，竟被他凌空抖起，摔了出去，足足飞了两丈，才“砰”一声落在地上。
　　一声痛呼还来不及发出，那侍从已经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好大的胆子！”
　　羽林军见状，纷纷抽刀来砍。十几把闪着寒光的刀，没有片刻停息地砍了过来，一时间，刀光剑影，乱成一片。
　　梁君笑手里还抓着那只马鞭的末梢，只见他左手拥着孩子，右手挥舞着马鞭，只是“哗哗”三下，十余名羽林军手中的钢刀，被他卷起落在地上。
　　失去武器的羽林军，在梁君笑面前，就像被拔掉利齿和爪子的老虎，毫无反抗能力。只要梁君笑手中的鞭子再轻轻一甩，他们就会像刚刚的侍从一样，摔出两丈远，摔个头破血流。
　　可是，梁君笑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又“哗哗”三下，挥舞的鞭子破空而响。这一次，鞭子没有挥向任何人或者武器，而是那十几个羽林军的马。
　　十余匹马吃痛，嘶声叫着，马蹄飞扬，四处逃窜，简直比来时还要快。
　　偌大的长街，只剩下林建章单枪匹马面对梁君笑。
　　林建章已经愣住了，只因为他知道自己带出来的羽林军都是万里挑一的，就算放在江湖之中，也是能排得上名号，响当当的武士，没想到，却被眼前这个“老头”轻轻松松，逗猫一般，赶了回去！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气魄，出了昔日江湖第一人的梁君笑，就是夜色谷的谷主——夜帝！
　　这个人会是谁？他劫走这个死囚想要干什么？难道他也在觊觎《天下山河图》？想要从这个孩子口中得到一点蛛丝马迹吗？
　　林建章的眉头越皱越深，梁君笑却浅浅笑了，他柔声道：“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犯了什么罪。但是，我想，一个孩子做错了任何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语气也平和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觉得无法辩驳，无法拒绝。
　　林建章皱着眉，沉声道：“这是孩子只会给你带来厄运，阁下还是把她还给朝廷吧。”
　　梁君笑莞尔一笑，刚要说话，只听见远处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声音无比动听，简直比初春树梢上，黄鹂的鸣叫还要动人。君笑的脸上却已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只因为他知道是谁来了。
　　一袭黑纱，轻飘飘落在君笑面前，少女娇嗔着插着腰，看着君笑，故作生气道：“说你是个好人，可你偏偏是个坏人！为什么哄我？害得我在那里好等？”
　　梁君笑莞尔道：“不是我故意不去，实在是路上出了点事。”
　　说着，目光看向林建章。
　　少女转头，也看向林建章，嗔怪道：“是你拦着他，不让他来找我？”
　　她娇媚地仰着脸，似乎根本没将眼前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羽林统领看在眼里。
　　她在看林建章，林建章也在看她。
　　林建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细腻，风华绝代，他见过的世家小姐，没有一个能比的上她。可是她，却在寒冷的天气，身上只穿一件半透不透得黑纱羽衣，曼妙的身姿，几乎暴露在月光下，引人遐想！
　　她是谁？谁家的好女孩，会近乎赤身裸体，站在两个正常男人中间？
　　她不知道害羞吗？为什么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一般，修长的手指，偶尔拂过自己丰满的胸膛？那看似不盈一握的要也悠悠扭动着？
　　她难道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吗？
　　可是她的神色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骄傲？那么高贵？
　　满心的疑惑让林建章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清了清喉咙，道：“姑娘，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面对这样一个美人，一个人间尤物，即使像林建章这个旌戈铁马的男人，也不由有些心动，放软了语气。
　　少女浅浅一笑，这一夜的月光瞬间失去了光华，只见她纤纤玉指指着君笑道：“凡是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找到他的，难道，不该先解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吗？”
　　她的语气满是撒娇的意味，林建章已经沉伦在里面，竟不由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只是……”
　　“那我就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少女欢呼着跳起来，一下打断了林建章的话。娇艳的脸笑得如孩子一般天真无邪。
　　林建章目瞪口呆。
　　少女笑嘻嘻，甩了甩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上竟然多出一根牛皮绳，不粗不细，结实坚韧，正是人们用来牵驴来狗的绳子。
　　“出来吧！”
　　少女轻喝一声，远远的，只见长街昏黄的街道上，光和影交汇的影阴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缓缓爬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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