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阳》妖濯君

10、最毒妇人心。 最深父母恩

　　那东西似乎是肉色的，爬得很缓慢，比乌龟还慢，却正一点点靠近梁君笑他们。
　　“没听见叫你快点吗？难道，还让这里的两位老爷等你不成？”
　　少女不耐烦地喝骂，用力扯了扯手里的绳子。
　　她用的力气实在不小，那东西被勒地一声嘤咛。
　　梁君笑眉头微蹙，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果然，不过片刻，只见那东西越爬越近，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那竟然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披头散发，满身鞭痕，赤身裸体趴在地上！她的膝盖，手掌已经磨破，鲜血直流，纤弱的身体也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可是，她却没有哭，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
　　梁君笑的心一颤。林建章眉心微蹙。
　　虽然，没看清她的模样，但是这两个男人已经对这个妇人，产生了怜惜，敬佩之意。
　　——怜惜的是，她的可怜遭遇。敬佩的是，她的忍耐和坚强。
　　怜惜敬佩的同时，也对这个美丽少女产生了一点恐惧和厌恶。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
　　梁君笑和林建章看向少女的目光同时变得复杂。
　　少女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两人的变化，看着梁君笑，娇娇笑道：“好人，你既没有来找我，我只有带着她来找你了，快把你怀里的孩子给她认认吧？”
　　听见“孩子”，妇人低垂的头，瞬间抬了起来。含泪的目光急切地望向梁君笑。目光触及他怀里的孩子，妇人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看起来那么着急，那么殷切，似乎想要立刻飞奔到梁君笑身边，一把抱住那个孩子。可是，那条牛皮绳牢牢箍着她的脖子。她越挣扎，就箍得越紧。那纤细的脖子已经出现了条条淤痕。
　　渐渐地，她放弃了挣扎。
　　她的眼中有了泪光，即使被人脱光了衣服，像狗一样，驱使着在长街上爬行。她的眼中也没有一丝泪意。可是，此时此刻，看见梁君笑怀中的孩子，她居然哭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这个孩子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少女看得抚掌大笑，好像得了世间最好的宝贝一般，笑得张扬得意。
　　“快把孩子给我！”
　　少女朝梁君笑摊开了手，任性的样子就像个孩子。
　　梁君笑淡淡一笑道：“她还没有开口说话，不是吗？再说，就算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也有可能是我的孩子。毕竟，一个可爱的孩子，应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晶。”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磁性，听在耳中，犹如喝了沉年好酒，只欲醉去。
　　那妇人咻然抬头，一脸震惊看着梁君笑。
　　她的目光牢牢盯着他的眉毛，鼻子，嘴巴，缓慢而深沉，看得仔细而隆重。她含情的眼眸似惊疑，似恐惧，似无奈，似酸楚，复杂地无以言喻。
　　渐渐地，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又失望地垂下了头，眼泪大颗大颗落在雪地里。
　　梁君笑将一切尽收眼底，莞尔笑着，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清华的眼眸若有所思。
　　“既让她认孩子，你为什么不放开绳子？让她看得仔细些？”
　　梁君笑建议。
　　少女摇了摇头，娇滴滴道：“那可不行，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要是再逃走了怎么办？”
　　“她不会跑的，我们都在这里，不是吗？”
　　一边的林建章插嘴，“在我们面前，她难道还能飞？”
　　少女娇媚的眼眸一横林建章，似笑非笑，似嗔非嗔，“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看见可怜的女人就想保护一下，是不是？”
　　她眼眸如秋水一般媚人，声音如黄鹂一般动听。虽是嗔怪的神色，脸上却满是迷人的魅惑。
　　于是，林建章再一次沉默了。
　　“既然她不能过来，只有我过去了。”
　　梁君笑苦笑一声，朝着那妇人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将怀里的孩子凑到妇人面前，让她认个仔细。
　　但是，原本那么关心孩子的妇人却没有看孩子一眼。她的眼睛盯着君笑，一动不动。他们靠的那么近。于是，她清楚地看清了那双带笑的眼眸。
　　——那是一双包容万象的眼眸。它时而平静，如蔚蓝天空，时而深邃，如波涛大海。时而又如皎洁月色，温柔中带着神秘，只看得人直欲沉醉。
　　这是一双迷人的眼睛，凡人看过一眼，已经终生难忘。何况，在过去的八年里，这双眼睛，还是她日日夜夜思念的。
　　只是一眼，妇人已知道，这张看似苍老的脸皮之下，到底是怎么样一张惊世的容颜。
　　她没有认错，可是却情愿自己认错了。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绝不是八年来，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现在的自己，是多么不堪，多么肮脏，又多么狼狈，就算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乞丐，他的身体和灵魂也比自己干净很多。
　　这八年来，为了生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明亮的女孩，经过了那夜的暴风雨，那场疯狂的欲望，她就已经不是她了。
　　他是夜间最美的明月，她本来就配不上他，现在更是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无地自容了。
　　妇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将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了地里。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你到底认清楚了没？拖拖拉拉，难道还想逃跑？”
　　少女已经等得不耐烦，手里的牛皮绳猛然一收，那妇人喉咙一紧，又是一声嘤咛，痛苦摔倒在地。
　　梁君笑微微皱眉，一把扯住绳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总该仔细认认的，要是认错了别人的孩子，做母亲的岂不是可笑？”
　　梁君笑冷冷说道，话音刚落，却听妇人痛苦地大声喊道：“她绝不是我的孩子！像我这么肮脏的女人，怎么配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梁君笑和少女的拉扯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不顾刚刚窒息的痛苦，她决然的大喊。
　　少女的脸上青白交接，好像受了极大地刺激，冲过去，一个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你胡说什么？我盯了你们三个月，明明见她叫你娘亲！这难道有假？”
　　妇人被她打得飞出半米，嘴角鲜血直流，眼神却没有一丝情绪，好像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冰冷道：“你要找的那个孩子，出生第二天就死了。这个孩子不过是妓院买来的小丫头，我认的义女。”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长得那么像！”
　　仿佛不敢相信，少女死死盯着妇人的脸，希望找出一丝她说谎的理由。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那个母亲会那么狠心，诅咒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呢？
　　于是，少女只看见妇人脸上了无生意的平静。
　　——那是不惧生死的无谓，那是心如死灰的淡然。
　　许久，少女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刻毒，她一步步逼近少妇，纤细的手指掐上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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