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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死生契阔 重九的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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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独倾看着她没有生气的脸,感觉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生了上来。
冯织女死了,她要是有办法救那孩子,她绝不会死。她那么爱梁君笑,只要有一点办法,都不会放弃救那孩子。可是,现在,她死了,那孩子也将跟着死去。
他该高兴吗?那个贱婢的女儿马上要死了,他再也不会觉得她的存在是碍眼的。他背叛他的证据马上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是该高兴吧?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气得想杀人。可是,他又该去杀谁!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连他自己也和死人差不多!
寒夜,冷雨潇潇。
夜色浓稠如墨,化不开,晕不染。
夜独倾站在漆黑的刑房里,冰冷孤独的背影犹如千年石雕。他一动不动站着,汹涌的杀气顺着他的袍子不断流淌。蝙蝠受惊,簌簌而去。它们飞逃得那么迅速,仿佛慢了一步,就会死在当下。
子时过后的明月更美,更亮,照得水汽朦朦的森林,犹如罩着一层轻纱,仿佛人间仙境。
重九的脚步很轻快,轻快得几乎快要飞起来,他很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
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牵制他,以他的能耐,宛然是这个世界的神了。
他高兴地心潮澎湃,高兴地眉飞色舞。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快乐那么短,短得还不如昙花一现。
还没有走出树林,他的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全身的血液冷冷一凝,面色突然苍白,喉头一阵腥甜,猛然吐出一口血——紫色的血。洒落衣襟。
呕心沥血散!子时刚过,正是毒发的时候!
一道寒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重九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在夜色下,他倾国绝世的脸上,满是深如海、切入骨、冷如冰、寒如霜,浸满了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他的那双漆黑的瞳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染上了一抹红。鲜艳的红,血色的红,红得热烈,红得澎湃。
他仰头望着天,天上月明星稀,暴雨之后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露出夜空深邃的真相。
他忽然发了疯一般撕开自己的前襟。白皙的胸前,一个十字伤疤还在往外淌血,原本无暇的心口,陡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这个洞,重九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亲手铸造的洞,用一支黑罂粟的枝干!
——原本该出现在夏暖阳身上的伤口,竟然出现在他身上!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血契没有解除,夏暖阳还活着!
仿佛一道闪电当头劈落,重九的世界崩塌了。他苍白着脸,努力压抑心底汹涌地愤怒,不甘,怨恨和恐惧,转头跑了回去。
血,到处都是血。
密密麻麻的树上,弥漫潮湿的水汽里,泥泞的地上,都被鲜血染透,染红。
阴冷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血液腥甜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这些人里,有七杀冢的杀手,也有因为护卫夏暖阳死去的元初和元末。
他们的死相很难看,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忍描述他们此刻的样子。
漆黑的树林偶尔从树梢透过几缕月光。
银白的月光笼罩着十几具冰冷的尸体,数不清的断手断脚,这座树林已比最阴森恐怖的地狱,差不了多少。
夏暖阳就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略带迷蒙,不解的眼睛立刻看见了元初断落的头颅。
那颗湿淋淋的,满是鲜血的头颅就在她的脚边。她惊恐地大叫,接着立刻又看见了满身是血,浑身窟窿的元末,瞪着一双灰白的眼睛,死不瞑目般看着她。
昏迷前的一切,瞬间如同回放的电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夏暖阳只觉得一颗心被扔到油锅里,煎了又炸,炸了又煎,痛得仿佛快失去直觉。
元初,元末死了……
夏暖阳死死咬着唇,拼命想要忍住眼里的泪水,可是没有用,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哗哗落下。
“小主人活命之恩,属下们致死难忘,愿终身侍奉小主人,以死相报。”
曾经的诺言,言犹在耳,活生生的两人却已经没了性命。
为了救她,元末亲手砍掉了双胞兄弟的脑袋。自己被重九放血断筋而亡。而她却连说一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尸体已经冰冷,麻木,但是杀害他们的人还活着,正一步步朝着夏暖阳走过来。
朦胧月色里,斑驳树影下,空濛水雾里,一袭红衣的重九,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妖冶尸体。
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神是空洞的,天下无双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直到他看见了坐在泥泞地上的夏暖阳。血色的瞳仁爆发出熊熊燃烧的业火,他的牙紧紧咬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扭曲而颤抖。
“你果然还活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夏暖阳飞奔而去。还没有走近,忽然“啪”一声响,夏暖阳从地上跳起来,一记耳光重重甩到了他脸上。
重九被打得侧过脸,白皙无暇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手指印。
眼前的夏暖阳,小小的身体抖如秋日枯叶,脸色苍白如雪,但一双眼眸却变得更亮、更清,带着一种灼灼的热度。
重九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铁青的脸泛着从所未有的寒光。
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