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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未央 暮色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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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珑捂住嘴笑,“你别不信。小黑可厉害着呢。它出生的那一窝毒蝎子,足足有上万只。可是,只有它活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目光幽幽转过林建章的脸,一字一句道:“因为,它把其他的都毒死,吃掉了!”
她的语气阴阴的,好像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林建章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身体像冻住了一般,僵硬得一动也不动。
醉玲珑娇媚的眼眸,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她看起来那么美,又那么危险,就像一朵绽放在午夜的罂粟,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让人万劫不复的气息。
“现在,你恐怕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个孩子。”
林建章脸色惨白,白得就像阴间的鬼。
只怕,下一刻,他也得确要变成鬼。
——那只扬着尾巴的蝎子,牢牢盯着他,毒性猛烈的倒刺摇晃着,正发出“兹兹”的响声。
醉玲珑回头,看着林建章,眼眸里全是怨恨和刻毒,“已经三更了,若在平时,我已经成功拿到了一个男人的心,可是现在,因为你,我的猎物逃走了,你说,要怎么赔我?”
她幽幽说着,白如凝玉的手,一点点抚摸上林建章的心口。
豆大的冷汗一颗颗,顺着林建章的脸颊滑落到地上。
“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我尽管放马过来!”
林建章闭上了眼睛,神色凛然。就算死,他也不能失去羽林总管的尊严。
醉玲珑卟哧一笑,松开了手。
林建章睁看眼,疑惑看着她:“为什么不杀我?”
醉玲珑从怀里拿出一块绣帕,擦了擦手,扔在地上,道:“你难道不知道,‘夜色醉玲珑,迷倒路人魂。’的夜三,是不要长相丑陋人的心脏的吗?”
林建章闻言,又惊又怒,粗狂的脸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听醉玲珑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你的命就交给小黑吧,它也好久没有喝过人血了。”
说着,再也不看他一眼,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雪光映照着月色,清冷的月下,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醉玲珑没走一步,只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到鼻尖。回头一看,只见林建章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剑。
他的肩头,原本小黑所在的地方,被削去一大块肉,血流如柱,殷红了身下的一片积雪。
而小黑,早已被剑砍成两断,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红的雪,苍白的脸,倔强不屈的眼神。
醉玲珑知道对于一个用剑的人来说,他们的手有多么重要。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决绝的方法自救。
“果然是一条汉子。为了活命,竟然能对自己如此狠心。”
“这个世间,你不对自己狠心,别人就会更狠心。”林建章话里有话。
醉玲珑浅笑,“没有人能在小黑手下逃生,你是第一个。今天就放你一马。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醉玲珑转身要走。
“你,站住!”
林建章捂着肩头,苍白着脸大叫。
醉玲珑站住了脚,却没有回头。
“你想干什么?找死?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建章看着她魅惑迷人的背影,语气郑重,“今天是我技不如人,但是,不管怎么样,《天下山河图》要是在你身上,请拿出来。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还是要去找你。”
醉玲珑冷笑,“你就这么忠心于那个小皇帝?就算那画在我身上,现在的你拿得去吗?再打一场?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建章恨恨咬牙,手里的剑再一次被他紧紧握住。
“还是省点心吧。夜帝只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他可没有我的好脾气,要是知道你打他东西的主意,不要说你,就连你的皇帝主上也会没命。夜色谷,不是谁都能挑衅的。”
醉玲珑抱着孩子,缓步走开,妩媚的身姿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林建章手里的剑没有松开半分,最终也没有动一下,只是直直看着醉玲珑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吹过长街,吹起满是鲜血的官袍。
林建章知道,醉玲珑说得没错。天子势微,就算他现在拼尽全力和夜三同归于尽。死的,不过是夜色谷手下的一个喽啰,夜帝依旧可以为所欲为。
只有这个天下掌握在天子手中,只有太阳的光芒重新照耀大地的时候。夜色,才会彻底被驱散。
月色熹微,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林建章拖着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剑,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天子宫墙。
长街的尽头,帝都的宫墙矗立在那里,仿佛是历经千年的老人,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处,看尽沧海苍田,历史更迭。
高耸的宫墙上,琉璃宫灯照上一抹明黄背影。
“跟着她。”
一个略显稚气的男声响起,明黄身影之后,一道黑影一闪,奉命而去。
天色渐亮,晨光微曦。太阳还没有真正出来,笼罩在厚厚的云层里,只有几抹淡淡的光晕投射出来,照亮空寂的长街,照进长街的一间楼房。
这似乎是一家客栈的空房,整齐的,千篇一律的摆设,虽说不上华贵,但也不算太差。
房间里,一张简单雕花的木床上,昏睡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妇女。
她似乎还在做梦,眉头紧蹙着,嘴里喃喃说着昏话,露在棉被外面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死死抓着床单。抓得那么紧,好像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晶莹的眼泪,滑过脸颊,滑落到床单上,氤氲一片。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让一个人这么痛苦?又是什么样一个人,在经历了那么残忍的事之后,却还只能无声流泪?
床上的人就像一条脱水的鱼。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薄薄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出一点起伏,躺在那里毫无生意。
阳光透过雕刻着四季同春的窗,落进房间,留下斑驳的光影。
梁君笑负手站在窗前,站在光影里。
四下无人,他没有故意伛偻着背,而是挺拔的站着,身姿如松。
微弱的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上。
他的脸虽然看起来依旧苍老,眼神却深邃而神秘,如同月色清华。
他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望着窗外,看着长街,看着长街上雪白的雪,看着雪上殷红的血迹,在想些什么。
几个时辰以前,就在这个长街上,妇人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妇人。趁着醉玲珑和林建章缠斗,他带走了她。
他避开醉玲珑,躲进了这间客栈,站在明暗的光影里,继续觑看着长街发生的故事。
他并不害怕醉玲珑,也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只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需要独处的空间。
他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惑,需要人解答。
——八年前,那场雨夜,夜色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孩子,是谁的?她肩头的月亮烙印是怎么回事?
而她又怎么会沦落妓院?
一切的一切,他太想知道,所以不得不暂时放弃那个孩子,带着妇人躲了起来。
空旷的房间,唯有光影流转。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响起,梁君笑转头看向床榻。
妇女醒了过来,蜷缩在床上,用满含泪水的眼眸看着梁君笑。
“你醒了。”
君笑柔声开口,缓步走了过去。
听见他的声音,妇女身体犹如被鞭子狠抽了一下,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