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北京》想飞天的鱼

7、天被地床 胡同里的

　　胡同里的打斗没有惊动到警察，为了防止瘦子的再次报复小刘静口里的“服装工作室”要解散了，二子去他女朋友那里，小刘静去了我刚来京时的校场口投奔他姐姐去了，老胡和另外一个记不住名字的哥们收拾行李回老家了，而剩下的我，茫然的不知何去何从，小刘静已自身难保是照顾不了我了，去果子巷大姨夫那里肯定没面子，回老家是更加不可能，我站在东四北大街的天桥上迷失了。
　　夜，再次降临，天桥下的小公园里树上蝉叫的声音比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还要凄惨，我坐在铺着报纸的石板靠在树上，口袋里已经快没钱了，昨天拍戏的钱还没结，住！还好是夏天！但马上就没钱吃饭了，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这是来京城几个月来第一次露宿街头，半夜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我醒来拿起报纸跑到天桥的台阶下面，把报纸重新铺好，躺在上面，怎么也睡不着了。
　　东方发白就不能睡在京城在这张大床上了，人来人往的，去报亭买份“手递手”，等到上班的时间按照报纸上的招聘广告跑去应聘，一天跑下来，心灰意冷，所谓的招聘都是中介公司，跟北方冰峰影视公司一样，就是要赚你的中介费，湖边走多了也不会再湿鞋了，但就算我想湿鞋兜里也没钱啊！再说我也没学历就算真有公司招人我也应聘不上的，这条路行不通；
　　晚上回到天桥底下已经是精疲力尽，呼机又响了，我看看知道是毛毛在呼我，白天她已经呼了我好几次，但我残存的那点男人的尊严不让我面对她，兜里已经快没钱了，明天该想办法弄钱了。
　　在偌大的京城开始我的寻亲之路，校场口果子巷我是死活不会去了，老乡那里还欠人500元没还，我去找在大山子、北七家搞装潢和在京城比较牛逼的QM家具厂同村的堂兄堂弟和其他亲戚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张了口说借钱，但都被各种理由给搪塞过去了，好歹混了两顿饭，其实我也理解他们，把钱借给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是没有希望还的，但我老家在那里你是知道的啊，我的父母都在，不会你借给他儿子活命吃饭的钱他二老会不还，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时候才有真切的体会，或许因为家里穷这些亲戚们看不起吧，人的尊严是自己挣的，自己不强大在别人的眼里你还不如一条狗，这也许就是生活，生活本质就如此，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锤炼；
　　接下的几天我就像被这个城市遗忘了一样，白天出去游荡，晚上回到天桥底下的“大床”，渴了就去外面的自来水龙头上接点水喝（京城的那个时候，胡同里外面都有水龙头），饿了－－－－忍着！自小的接受的教育不偷不抢，哎！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听说人饿的极限是一个星期，看来我还有几天；
　　我躺在小花园的石板上，可怜的肚子在咕咕的叫，浑身无力，眩晕，连胡思乱想都懒的想了，脑子已经开始迷糊了，这时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我知道是毛毛，
　　“你们的事我听小赵说了，我呼你好几天你也不回，所以我就试试来这里看能不能找到你，”毛毛伤感的说道，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毛毛的眼睛说出了一句一生都忘不了话，
　　“我要吃饭！”在真的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候，面子就是扯蛋，在那一瞬间已经被扔的远远的。
　　毛毛点了几个菜，我低着头吃着，眼睛都不敢看她，很快就吃完了，毛毛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
　　吃完饭后我和毛毛在这京城繁华的夜里就这样没有话，手牵着手一直走着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从东四走到了BJ国际饭店，我们在饭店广场上坐下，从这里能看到BJ火车站，虽已是深夜，BJ站依然是人来人往，有多少怀抱梦想的从里面走出来，又有多少梦碎失落的人进去，我把头枕在毛毛的腿上像一匹伤痕累累的狼。
　　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然后就是沉默，就这样一直到了天亮，毛毛该回去上班了，虽然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临走的时候毛毛塞给我三百块钱，
　　“这应该够对付几天了，自己照顾好自己，赶快找个事做，要是不行记得来饺子馆找我，还有呼你时你要记得回电话！”
　　毛毛上了公交车回去了，我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的三百块钱，在当时能活上一个月了，这三百块钱或许就是我生命的转折，毛毛是善良的，我一辈子都感激的姑娘。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去北影厂门口也蹲过坑，但没有成功过，在那门口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晚上就睡在北影厂门口附近的草坪上，但我还是喜欢我的天桥“大床”，晚上我还是会回到东四，因为毛毛会抽空来陪我，毛毛给的三百块也花掉过半。
　　天无绝人之路，在我的生命中往往都是这样，我再次出现在BJ南站来到北方冰峰影视公司，因为实在无地方可去，来到公司竟然见到蒋大海和眼如铜铃的黑老师跟几个陌生人和几个警察在这里，牛总和包老师却不在，吓的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因为听说关于查暂住证的事和打架的事见到警察就害怕），蒋大海看到我后和那几个人低头耳语着什么，然后蒋大海对我说道：
　　“这是总公司的刘总，这是小贾，”我紧张点头和他们打招呼，这怎么还冒出一个总公司来了，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蒋大海把刘总他们送走然后回来让我坐下，
　　“小贾啊！是这样的，原先咱分公司的牛总啊私刻公章，收完钱不往总公司交，逃税漏税，被总公司给查了，现在牛总和他的女朋友都已经被警察给抓了，已经送到看守所了，以后呢南站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就是我了，田老师担任副总经理！”
　　怎么那个说话和蔼的牛总和那个我印象极好的浑身散发母性气质的女孩子突然被抓去坐牢了，这京城的公司怎么会这样，我从害怕中缓过劲来努力的听着蒋大海说着，
　　“但现在公司就我和田老师两个人，需要人来帮我们打打下手带带队，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啊？”
　　蒋大海和黑老师盯着我，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强压着兴奋试探的问道：
　　“管住吗？”
　　蒋大海和黑老师相互看到一眼然后说道：
　　“这办公室有沙发，你要是愿意晚上就住办公室，”
　　我当时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后面蒋大海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就这样我也算是这个北方冰峰影视公司的一员了，结束了“天当被地当床”的日子，接下来的日子我终于明白这种皮包影视公司的运作方式：
　　一.打广告，在“手递手”和“生活周刊”刊登招聘信息，那时候豆腐块打的广告版位300－－600元不等，一般都是以剧组的名义打广告，但跟剧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二.接待的能力,接待很关键,形象要有亲和力,还要能说会道,争取说服来应聘的人签约和接受培训,比如之前的欧阳雪;
　　三.考试老师,找一个演艺单位不景气的老师,一个月给几千块钱,比如长的黑的黑老师(黑老师原属BJ评剧团)，外表相当唬人，增加信任度，和接待要配合默契；
　　四.培训课老师,跟上面一样也是某某单位的演员,按课时收费,
　　五.输出,因为签的合约上写着保证签约的人上戏,只要是上戏就行了,基本上都是群众，台词极少可能有，所以就要认识大穴头,来保证这些签约的人有所谓的戏拍；
　　住，有着落了；
　　吃，不出去带队，蒋大海会带我们去公司旁边的小饭馆吃饭，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自己去小饭馆吃，就直接签单写公司的名字就可以了，这样基本解决了吃住问题，工资，正如胖子所说是没有的，但着依然能让我在这个繁华大都市活下去了，活着就有希望。
　　总公司的刘总后来我带队去拍戏见过一次，那次是拍小孩子的戏，刘总的儿子去了，在现场集合的时候，一个中年平头男拍拍我的肩膀，
　　“你是姓贾吧，”
　　我点点头
　　“你还记得我吗”
　　我很诧异，毫无印象
　　“不记得是吧，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啊，我是警察！”平头男说道
　　我当时就懵在那里，腿都不听使唤了，迈不开步子了，
　　“好了好了，别吓唬他了”一个中年男人制止了平头男，我一看是刘总，上次在公司我没敢仔细看，只见刘总梳着大背头，戴着茶色眼镜，白色衬衫，穿着背带裤气势像极了香港电影□□片里的老大，
　　“小贾，这是南站派出所的李警官，他跟你开玩笑呢，上次在公司见过，”接着刘总又指着身边的一个男人说道；这位是我的好哥们南站派出所的郭所长，今天也带他的女儿来拍戏，我们公司就是属于郭所长的管片，好了，你去忙你的去吧！”
　　刘总说完我还有三魂没有回体，吓死我了，我连忙点头称好转身跑开，李警官半开玩笑的在我身后说道：
　　“小子，以后给我小心点！”
　　我边跑边转过身，看到刘总和那两个人开心的笑成一片，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正是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多少天后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