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一叶以航

4、4

　　午饭的时候穆楠见康昱一个人坐在员工餐厅的一角，便端着盘子挪过去坐在他对面。
　　“康台长不来吃饭吗？”
　　“他有事去别的地方吃午饭。”
　　“嘿！”穆楠凑近些小声地问道，“你特地跑来这儿，是想看我吧？”
　　康昱撇撇嘴，冷声道：“想多了吧？你是稀有物种需要围观吗？”
　　穆楠狡黠地眨眼，笑道：“别嘴硬了，不就是想我了嘛！”
　　康昱往后直起身子，嫌弃地看着她：“行了吧，韭菜味都吹到我脸上了。”
　　穆楠刚想打他，又想起这是在单位食堂，只得作罢，睁大眼睛瞪他一眼，才算解气。
　　到了月底，穆楠就该动身前往Z城了。她的行李不多，天气渐暖，便不用带厚重的大衣，许多轻便的衣裳被她收进行李箱。康昱进入毕业班，几乎没有双休日，一周七天都有课上。顾以歌交了新的男朋友，又忙着沉浸其中，也很少来找穆楠。不过到了出发的这天，顾以歌还是来送她了。穆楠站在火车站的检票口东张西望，却被顾以歌拍了一下脑袋：
　　“别看啦，小朋友课业重，没空走出校门的！”
　　穆楠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看着顾以歌：“你说，我这算是喜欢上他了？”
　　顾以歌语气十分肯定：“你就是喜欢他。”随即又装模作样的摇摇头，“没想到你这家伙平日里一声不响没点动静的，这一出手，就把魔爪伸向祖国的花朵，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
　　穆楠没接话，眼睛还是穿过人群向外搜索着，这时只听到广播在提醒前往Z城的乘客检票进站。顾以歌拉过一旁的行李箱，把拉杆递到穆楠手里，催促道：
　　“赶紧进去吧，耽误了行程就麻烦了。”
　　穆楠无奈，与顾以歌道别后，就进了站。
　　K市新修的火车站大厅很宽敞，顾以歌送走穆楠后去买了瓶水，回头竟一下子找不到出口了。大厅里密密麻麻都是乘客，或站或坐，圆形的大厅四周都是玻璃，顾以歌原地转了个圈，才在人群中看到某一个方向的“出口”二字。出门的时候感觉暼到了认识的人，她猛一回头，正看到脚步急促的康昱。顾以歌返身走回大厅，拨开人群叫住了他。康昱个子高，又套着显眼的校服，顾以歌很容易就逮住了他。
　　康昱坐在顾以歌红色Golf的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顾以歌边通过车内的镜子瞟他，边打趣道：
　　“啧啧啧，人家都走了呢，晚来一步吧？”
　　康昱的语气里有些懊恼：“一放学我就赶过来了，还是没赶上。”
　　顾以歌不解：“你们就不能约好时间？让她买一个你能来的班次的车票，也不至于这样前后脚地错过吧？”
　　康昱语塞，年后，他们确实，很少联系了。假期里那通电话他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又羞又气，竟一直梗在那里，让他想她，想见她，又羞于见她。就连今天她要走，也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
　　想着想着，一向大大咧咧的顾以歌竟叹了口气，有些认真地道：“穆楠她有时候有些矛盾，壮起胆子干点什么，又立马缩头乌龟了。你......”还想说什么，却见后座那人一直保持沉默，还以为他们俩是吵架了，便不敢再吱声。很快康昱家住的小区就到了，顾以歌停车放他下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被康昱叫住。
　　“能给我她在Z城的住址吗？”

　　分别的这些年里，穆楠很少想起康昱，甚至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他给她那么深刻的记忆，如同她给他的一样，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康昱会不会想她，会不会梦到她。穆楠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缩头乌龟，平静无波地度日，遇到宋怀礼以后，她确实努力地尝试爱他，记住和他有关的重要日子，记住他喜欢的口味，努力地背下他的电话，一到周末就飞到他的城市去看他。可是她坚持了一段时间就发觉索然无味，她连自己都感动不了，更别说让宋怀礼对她燃起什么念头。
　　穆楠的热情和勇气，好像在康昱走的那一年被他带走了，她努力过了，可她爱不了别的人。
　　下半夜的时候K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这一时段原本萧索空旷的城市此刻被漫天的大雨包裹着，水滴从上而下，砸在树叶上，更加细碎地落入泥土里，渗透到这座水泥森林的每一个角落缝隙，楼宇间的空隙被雨水填满，仿佛干涸的血管注入了流动的生机。
　　穆楠觉得冷，7点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成一团，身上的薄被一点作用都不起，她还想睡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准备找一床厚棉被盖上，经过窗前的时候却看到窗台上的水迹，昨晚下大雨，她没关窗，风雨穿过纱窗闯进她家，又只能软软地落在窗台上。找来抹布擦去水迹的时候，穆楠看到一直养在台子上的那小株姬玉露。她只知道这东西好养活，便从不照看，入秋之后就干瘪枯死了，想拿去扔掉，却总是忘记，小东西吸收了昨夜的水汽，这会子竟然活过来一般，被雨水洗掉了上面的灰尘，吸收了水分的肉肉一颗颗圆润饱满，一夜新生，翠绿半透明的肉肉在晨曦的渲染下，剔透晶莹。
　　穆楠抽一张面纸，小心的擦拭好橙色的小花盆，摘除了衰败的残叶，又把它放回原处，庆幸自己懒，才没冤枉了这株只是缺水假死的生物。
　　整理了一片狼藉的窗台，又呵护一下被自己遗忘的小植物，瞌睡竟也褪去了，开窗大口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穆楠的大脑也彻底清醒了。上班就扑进工作，没事就倒头大睡，不知在躲回忆还是在躲现实，与其这样，不如想想晚上穿哪一套衣服去参加单位的中秋聚餐来的实际些。
　　K市广播电台的聚餐一般都在宁达酒店，这次也不例外。酒店一直承接各种宴席晚会，在K市也经营了快二十年，店里的招牌菜也成了K市人记忆的一部分，所以酒店虽然有些旧了，好在规模大，名气响，一年到头也热热闹闹。
　　穆楠到得不早不晚，包厢里人刚来了一半，旁边的几个包厢也是他们单位包下的，但坐一桌的，总归是平日里常一块儿的。穆楠她们这个包厢女同志居多，都是各栏目的主播以及幕后，和行政层的几个领导。坐着聊了一会儿，不知谁问了句：
　　“怎么杜台长还没来？”
　　问话的是新闻组的小刘，小伙子估计是等得有些饿了，领导不来又不好开饭，便忍不住牢骚了。
　　一旁的音乐台主播阿心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杜台长邀请了康老台长过来一块儿聚餐，再等等吧！”
　　“康台长？咱们单位还有两个台长？”小刘不解地重复。
　　“就是杜台长之前的那个领导，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穆楠看新到单位的小刘一头雾水的样子，便出言解释。
　　“原来是这样！”小刘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上旁边后期组长的白眼，更是尴尬。
　　说话间，包厢的门被推开，台长杜蘅和康仲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康仲亲切地和大伙儿打招呼，众人也笑着回应他。杜蘅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及腰卷发，解释着迟到的原因是因为堵车。
　　围着围巾不好呼吸，不围吧，又觉得有些冷，所以穆楠起身致意的时候顺便走过去准备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