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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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着面膜斜躺在沙发上，穆楠看着电视里当地财经台的访谈，年轻的女主持对上受访者的目光时会有些微的害羞，镜头转向被采访的对象，屏幕里的男子穿着淡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放松的领口隐约可以看见一根红线，露出一角半透明的吊坠。他神情自然，语气平实地回答着主持人的话，穆楠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他的眼角眉梢，他鬓边的发，他说话时翕动的喉结，他不经意的抬手，7年过去，他俊朗不变，神采奕奕。
“康昱。”穆楠轻轻地对着空气念出那个名字，尽管电视里节目的标题是“海外青年实业家康昱携企业进驻K市”，但穆楠的眼睛自动过滤了那些无关的成分，只看到他的名字。康昱，舌面紧绷一下吐气，又微微撮口发音，他的名字，连读一遍，都让人舒服。
K市的秋天气温多变，白天能热得人冒汗，到了晚上又能冻得人直哆嗦。穆楠开着空调躺在沙发上补觉，昨晚混乱的梦境严重影响她的睡眠，让她一整个白天也昏昏沉沉。被电话惊醒的穆楠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天色又暗下来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她猛的想起什么，心内直骂自己健忘。
宋怀礼听到电话那头穆楠的声音有些哑，便问道：“你生病了？”
穆楠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确实干哑难受，摸摸额头有些发烫，不禁苦笑，定是白天吹着空调睡到了傍晚，硬生生把自己弄着凉了。
“没事，小毛病。那个......对不起，我睡过头，没去买菜，要不，等你到了我们出去吃吧？”
宋怀礼前几天告诉过她，他今天要来K市，可她大概是没上心，再加上旧人重逢乱她思绪，竟然忘了。这让她十分不好意思，又连着道歉了几声，她知道宋怀礼一向包容，却还是为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惭愧。
“没关系。”宋怀礼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你不用准备，我是要告诉你，学校临时有事，我不去K市了，也还好你没准备，就不用忙了。”
穆楠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却听到宋怀礼说他不来了，手上的动作也没那么急了。
“好的，那你就处理你的事情，也要注意休息。”
“好，你照顾好自己。”
“谢谢，再见。”
“嗯，再见。”
放下电话的穆楠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凉意，宋怀礼和她，大学副教授，电台新闻主播，父母介绍，相处了一段时间，便订婚了。未婚夫和未婚妻，客气疏远，穆楠不禁苦笑。他们并不爱对方，她可以肯定，可他们都该结婚了，这就是事实。
虽然明天才是中秋，今晚的月亮却已经很圆很大了。穆楠抱着碗坐在窗边，喝一口暖暖的粥，看着窗外车流如梭的街道。明天单位聚餐，总算也不用一个人过这种团圆的节日，挺好。
播音主持专业的穆楠21岁大学毕业后就到K市广播电台工作了。只是那时候刚毕业的她并不像现在一样，拥有自己的栏目，每周固定的时间做节目。更多的时候她负责在幕后写稿子，改稿子，间或也能，在某个栏目，某个主播有事的时候，她作为实习播音员代班顶上。单位的工作说重也不重，同事间相处融洽，这样的氛围，她挺享受。
穆楠和康昱第一次见面也是一个秋天。那天上午她送文件进台长的办公室，神色和蔼的康仲收下文件后，对她开口道：
“小穆啊，下午有没有空闲？”
穆楠眨眨眼，想着领导这是要给自己安排任务呢，虽说下午有些稿子要改，不过早上加加班，倒也能空出时间来。便点头道：“没什么事，台长。”
康仲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也没什么，小昱，学校有个家长会，我下午原本就要去市政府开会，他母亲这段时间忙M市的生意也不可能一天之内赶回来。”台长康仲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这穆楠是知道的。
“明白了。台长我下午几点去康昱的学校呢？”穆楠立马接受了今天的任务。
她顺从地接话倒让康仲有些微窘：“小昱成绩一直很好，听话...哈哈，也怪我们俩忙，前面有过几次，我们没出席，后来一段时间里都被学校老师的电话批评了好久。”康仲干笑两声，“我会提前告诉他你替我去，你就跟老师说是他的表姐，下午三点半。”
K市七中的校园并不大，建筑也有许多是旧的。不过这不影响它成为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也因为没有新建筑的施工，校园里的植物都生长得很好，树木皆是高大茂密。穆楠站在七中门口，感受着围墙上浓密的藤蔓散发出阵阵凉爽，秋老虎也没那么厉害了。穆楠躲在阴影里，手上拿着一杯附近奶茶店买的奶茶，水洗白的牛仔裤，浅蓝色的上衣，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康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副模样，穿得素净的像个学生，偏偏带着成熟的妆容，捧着奶茶，脸上的神情又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清纯而性感。
十七岁的康昱不会想那么多，他只是接到父亲的电话，知道校门外有人等他接进去。
初见的情形，穆楠记不太清了，那天她唯一能记得清楚的场景，就是因为坐满学生和家长而略显拥挤的高三教室里，一群套着宽大灰暗的校服的学生，只有他最挺拔，安静地坐在那里。穆楠坐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康昱的侧脸，浅灰色的校服领子折到另一边去，他平视前方并未发觉。
人并不只有一面，穆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并不能说，这一面不是真正的他，这一面才是真正的他。穆楠觉得，人有许多面，每一种样子都是真正的自己，只是在某些时机，那个自己才会出现。穆楠读书不算拔尖，却一直也是老师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不淘气，不为难父母，不顶撞老师，按时到校不逃课，毕业了，也找了中规中矩的稳定工作。可她知道，自己偶尔也会悄悄地把班里某个常被人欺负的同学的书包藏起来，看那个同学傻傻地满教室找书包，她心底会有一丝恶作剧的快意。而有的时候，她又会为那些校园里的弱学生们打抱不平。
人大概确实是矛盾的生物。
比如此刻，她伸手替坐在对面的康昱整理好他折到一边的衣领，面容平静地缩回手，心底却窃窃欣赏他脸红的样子。
开完家长会，学校也没接着上课了。正到了晚饭时间，穆楠就请康昱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吃面。康昱话不多，举止彬彬有礼。穆楠大他三岁，个头却只到康昱的肩膀，斜挎着包包，去餐馆的路上和康昱聊天，聊到她高兴的东西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像个孩子。康昱不大，却并不幼稚，平日学识的积累也让他在谈论一些深奥问题的时候有自己的见解。这让穆楠更愿意把这个临时的“表弟”当成新朋友，而不是小孩子。虽然更多的时候是穆楠在说话，可康昱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目光暖洋洋的，不会让一直叽里呱啦的穆楠觉得自己是在自说自话。
穆楠低头喝了一口汤，抬眼看着康昱好看的脸上有些泛红，心下对他害羞的样子十分满意。
“康台长说前几次没来家长会，被老师唠叨了很久，可你不像是让人头疼的孩子啊？”穆楠神色如常地开口，对小少年的戏弄先到此为止吧。
尽管穆楠已经替他整理过领子，可康昱还是不自觉地重新弄了弄衣领，答道：“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老师，也想显示出自己对学生的负责，倒是苦了我爸了。”
“哈哈！”穆楠被他这话逗笑，“老爸关心关心儿子的学习是应该的，怎么能说苦了他呢？你倒是会体谅人。”
康昱也笑了，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样子，带着稚气未脱的暖意。
那次之后，穆楠与康昱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常接到领导的委托，要么是下班后去接一下上培训班的康昱，或者送他去参加周末的社会实践。再后来，她便常常在空闲的时候跟他呆在一块儿。他有时去市立图书馆查资料，他坐在椅子上，捧着书，一看就是一下午，她便趴在桌子上，看他认真的样子，一看也是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如果路过一些美食街，穆楠就会进去逛逛，尝尝这个试试那个，康昱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却也跟着她，一路逛下来也能吃个半饱。
顾以歌常骂她诱拐高中小弟弟，穆楠有时候也会怕，情窦初开的年纪，万一影响到康昱的学习会不会不好，但每次听到康仲喜滋滋地说老师又夸康昱进步了，她那点罪恶感就立马烟消云散了。康仲也会夸她，说她要真是自家女儿就好了，康昱跟着她，比从前更加开朗了。其实康昱原本就不内向，他温文尔雅，又温暖爱笑，无害的样子让穆楠总是时不时得冒出一些调皮的念头，喜欢逗他，看他脸红耳赤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