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
夜里十二点的城市尚有明亮的灯光，只是少了白天熙熙攘攘的车流，路灯照着空旷的马路，树木街道都清晰可见，又显得安静萧索。
“爱让每一个人变得温暖，让每一颗心变得柔软，时光荏苒，你还记得第一个爱的人吗？”
女主播的声线干净温情，缓缓萦绕在轿车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时不时轻敲着方向盘，仿佛电台里的人声是有节拍的一般。他的呼吸因为心脏的跳动而有些急，稳了稳心绪，拿起了手机。“接入今晚最后一位听众的电话，与我们分享关于今天主题的故事，你第一次爱的人。我是木楠，我在电波这一头，等待你的来电。”
“穆楠你好。”
直播厅里的穆楠在听到来电的第一秒心里猛地震了一下，那头的男声，有些低，有些轻，带有磁性而不会太过深沉，让她心头脑海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不过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平静，仍是清澈平和的语调：
“这位听众，您好。这是今晚节目的最后一通电话了，请问您给我们分享的是怎样的故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却没有故事，男子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分享的故事，可以点一首歌吗？”
“当然可以，请问这位听众希望听到哪一首歌？”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仿佛寒暄回应一般，穆楠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她就找到了那首歌，穆楠说着结束语，伴随着钢琴的前奏，切断了最后一通来电。
她想过于康昱再度见面的情景，多半也是和歌词里写道的一样，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也许，还能笑着聊聊天吧。他出国后她就再没有他的消息，偶尔也会想起他，但那只是在有事经过他们共同相处过的地方时，或者吃到某一道他喜欢的菜时。她也想过与他会在什么时候重逢，可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她尚未见到他的人，他的声音反倒先出现了，不争气的是，她竟然因此而乱了心神。
康昱有毒。
穆楠边收拾直播厅里的东西边下了这个结论。
刚走出广播台大楼的穆楠被一阵迎面而来的凉风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身上卡其色短风衣的领口，皱着眉头想K市的秋风真是一点不温柔。在马路边站定，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顾以歌的电话，凌晨的街道并没有什么车辆在跑，等出租车是不可能的，原本午夜情感电台也不是她的栏目，只是同事安澜老家有事，才请她代了这一天的班。幸好顾以歌这妮子良心发现，答应今晚来接她下班。
“以歌，我下班了，你现在过来吧。”
“那个......啥，穆楠宝贝啊，亲爱的我现在有点事情真的走不开，我，我忙完了马上过来，你懂的，大事，大事。”
“你......”穆楠想骂她，可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和笑闹声，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去花天酒地了，她就算骂人，对方估计也吵得听不见。
“好了我知道，别生我气啊！明天不是周六吗？你又不上班，晚点睡也没什么，我一点以前一定到，你返回单位坐一会，就来，就来！”
光听声音穆楠就能想象对面顾以歌无赖的样子，生气，又有些担心她，酒驾司机开的车她也不敢坐，便道：“我用软件叫个车，你少喝点，我过去接你，你的车就先在那儿停一夜吧。”
穆楠挂掉电话准备用软件打车，一辆纯黑的轿车就缓缓地停在她面前。穆楠有些警惕地后退，脚步却在见到车里的人时僵住了。
康昱放下车窗，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侧向她，眼里有些笑意。他就这么看着她，坐在车里，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说笑，仿佛中间并没有相隔这些年，一点不生疏，那么坦然。暖黄色的路灯穿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英气的眉毛，挺括的鼻梁，连神态都是如此熟悉，眉眼含笑，就那么看着她。可又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许是因为灯光不甚强烈，明灭间他似乎比从前成熟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大男孩儿了。
他嘴角一弯，柔声道：“你这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该怎么让我提出‘送你回家’这样的话呢？”
“康昱，”穆楠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呆愣了许久，有些局促地开口，“好久不见。”
康昱笑起来，眼睛也弯成好看的弧度：“怎么又说这句话？刚刚在电话里，你不就已经说过了吗？”
最后一通热线果然是他打的，穆楠暗暗鄙视自己的慌乱，稳下心绪，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这么晚在这里？”
“和朋友聚会，刚散，我爸知道我要路过附近，交代我来替他取点东西。”
他回答得不紧不慢，一切都是那么合理。变了，真的变了，他悠然自得，手足无措的反倒成了她。在心底骂自己不争气，穆楠却被又一阵秋风搔得鼻头一痒，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穆楠不想矫情，顾以歌这个没良心的是指望不上了，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疙瘩就拒绝别人的好意。她是靠嗓子吃饭的，为了矫情而把自己害感冒了，下周让听众听她吸溜着鼻涕哑着嗓子播新闻，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何况别人一脸坦荡地伸出援手，她要是惊慌失措地拒绝，倒先败下阵来了。
“那就太谢谢啦！”
穆楠自觉地打开车门准备钻进后座，却发现后座椅上堆满了书籍和文件，还好自己没一屁股坐上去。
康昱的看看后座，解释道：“都是我爸要的东西。我懒得开后备箱，就全堆车上了。你可以来前面坐。”
待穆楠系好安全带，康昱就开车了。听到穆楠报的地点是个酒吧，康昱皱了皱眉。
“这么晚，你确定？”
穆楠赶紧摆手：“我不是去玩儿，是顾以歌醉在那儿了，说好来接我也来不了，不能让她醉驾回家。”
康昱闻言笑道：“她这些年倒没变啊！”
“你送我到那儿就好，她的车就先在那儿放一晚，打车软件很方便，到时候我再带她走。”
“你为什么不开她的车？”
康昱的问题噎得她答不上来，他直直望着她，让她的眼神无处躲闪。
“我......”穆楠顿了顿，又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太笨了，一直没胆子......那次意外以后，我就没再碰过方向盘了。”
把喝得烂醉的顾以歌弄回家，穆楠干脆今晚就住在她家不回去了，一方面是万一顾以歌夜里难受的话，她在也能照顾一下，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再被打车软件的司机鄙视了。
“这位女士，既然你朋友开着车，你怎么还要叫车？”
“他......车里东西太多，我和我这个喝醉的朋友坐不下。”
“那他这样一路跟在我车屁股后面，是怀疑我要做什么坏事吗？我们公司都是注册培训过的司机，你朋友这样不信任，是怀疑我的道德吗？”
“他...疑心重，疑心重，我说了，说不听，说不听。”
穆楠看着楼下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回想起刚才自己一路赔着笑，全盘接受了司机一万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晨的阳光十分明媚，可顾以歌嫌这影响她的睡眠，便在卧室用了厚厚的遮光窗帘。这让穆楠一觉睡到10点半还以为自己是在夜里醒来。她闭着眼睛回想昨晚的梦，心中恨自己不成器，那个人明明就是简单地让她搭了个顺风车，凭什么她就来来回回地梦了他一晚上。她赌气地翻过身，摸到枕头旁的手机，便打开准备看看时间。发现自己睡到快中午的同时，也看到两个未接电话的提示。一通凌晨一点半的，那时候她已经睡下了，一通早上八点的，那时候她还没醒，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她点开未接电话回拨过去，很快对方就接通了。
“抱歉啊，昨晚照顾喝醉的顾以歌，结果今天就睡到现在了。”
电话那头沉稳的男声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简短地回应：“知道了。”
“你在忙吗？”穆楠解释完自己不接电话的原因后，也打算结束对话。
“有个研讨会马上开始了。”
“那不打扰你工作，周末愉快。”穆楠识趣地准备挂电话。
“周末愉快。”对方依旧淡淡地。
初秋的空气十分干燥，给皮肤带来一种紧绷难受的感觉。穆楠躺在自家的沙发上，觉得有必要给脸部来个护理了。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脸，五官秀丽，但略显苍白的唇色和眼睛下方的阴影表明了她的疲惫。毕竟不是原来，睡一觉，再累也能活蹦乱跳，毕竟，她28岁了呢。
7年，让她的心境也变了。似乎不向往爱情了，波澜不惊，随波逐流，别人说，这个男人不错，你们相衬，她便接受了。别人说，你该成个家了，她就点头了。这样的自己，放在7年前，可是要被当初那个穆楠鄙视死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眉目含笑的脸，他看她，对她笑，固执地喊她的名字......
有毒！
穆楠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关于康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