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技得当 那小粉肉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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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粉肉团正坐在一石块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丝毫没发现年老爷子和孙钊两人。孙钊在看清了那小肉团是谁后，脸上表情如同便秘般。心想方才才想到小霂岚，如今便赶巧地在这儿遇见了。瞅瞅自家老主子，再看看那小肉团，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幸灾乐祸般的期待。
看书看得正认真的年霂岚耳朵动了动，听出身后有些细微的动静。微微侧过身，用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那人，愣了愣，随即又转回身去彻底背对着那人，装作看书看得认真并未发现身后有来人的模样，只是背对着年启亨的那张稚嫩可爱的脸此时正堆满了与此相反的老谋深算的微笑。
年老爷子站在孙钊前，没看见年霂岚面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孙钊的幸灾乐祸，欣慰地点头笑道：
“难得，年家后辈中还有个爱看书的。”
只是自顾自地说完后又皱了皱眉：“可惜是个女娃娃。”不能继承年家衣钵。
孙钊听了，不禁仰着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老主子看中男孙的观念，还真是根深蒂固啊。不过一想起就在自己身前的小主子，随即又鬼祟地笑了笑，不语，只背着手作看戏状瞧着自己老主子的背影。
年启亨悄悄绕到小肉团身后，想看看小肉团看的是什么书，竟如此入迷，连身后有人都不知道。老眼一眯，瞅了瞅，竟是《会弈通玄谱》。这本书他先前瞧过，不可谓不高深，上古的棋阵都囊括在内。这般年纪的小娃娃是万万看不懂的。
年启亨瞥了眼书中的内容，再看看小奶娃娃的眉头紧皱，两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棋阵的内容，似乎看得有些吃力，但走势总体上还是没错的。年启亨向来是个棋迷，见着这小娃娃居然将这么困难的棋阵摆出了个大概，当即大惊，一时没忍住，动手拍了拍那小肉团：
“喂，娃娃！”
怎知那小肉团竟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久坐腿麻一时没站稳，又颤悠悠地要往前扑去。眼看小娃娃就要一头栽倒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年启亨心下一惊，忙朝前迈了一步，大手一抄，轻而易举地将小肉团捞到怀里。
纵使是久经沙场，身手利落的年启亨此时抱着小肉团也忍不住心里一阵后怕。但年老将军还是没能改掉强硬的本性，仍旧忍不住皱眉呵斥道：
“亏你还是年家子孙，瞧瞧就这点出息！”
被年老将军提着衣领的小肉团无端被始作俑者这番大声呵斥，委屈得不得了，小嘴嘟着，眼睛泛红，不过片刻的功夫，豆大的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孙钊看见小肉团这副模样，心都疼得要拧巴成一块儿了，忙一脸着急地走向前，伸出手来要接过仍被自家老主子提在半空中的小主子。
年老将军见到孙钊的动作，基本上是本能反应地提溜着那小肉团避开孙钊要将小肉团抢走的双手，并狠狠地瞪了眼孙钊。孙钊不再敢有动作，只能干着急：“老爷？”
年老将军哼哧一声，把手里提着的小肉团放回地上。
小肉团两腿刚着地，便立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得年老将军远远的，一脸防备的模样。
年老将军何时被这样对待过，怒极反笑道：
“臭丫头，你这什么反应？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只是年老将军话刚说完，那小肉团再次往后挪了好几步，也不说话，方才眼里的泪水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敌意与防备。
这下倒是让年启亨十分好奇，府中上下，无人不识他是这府中的老主子，加之他向来注重培养年轻后辈，这府中无论是家族旁支送来的优秀苗子还是本家偏房所出，他都大致掌握个遍，怎么这个小娃娃如此面生，看起来不但不识他，还对他抱有敌意。
“娃娃，你今年几岁了？哪个房的？”年启亨不由自主地问道。
“我今年三岁了。”
小娃娃挺直着腰杆望着年启亨说道。只听那娃娃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再瞧见她那粉嘟嘟的面颊，即便是像年启亨这样的铁血军人瞧见了，也心生喜爱，忍不住要变得温柔几分。再者说，这小娃娃着实是得年启亨的心：
小奶娃就那样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她的身上，一身粉红精致的长裙也掩盖不住她虽然稚气但着实好看的五官。关键是她站姿挺拔，不似大家闺秀的那种温婉娇柔，而是如同军人般铁血铮铮地坚韧硬气。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硬气与自信，不拖泥带水，不娇柔做作。见着陌生人了，也不胆怯怕生。年家儿女身上该有的自信与铁血，仿佛都在这个小小的三岁奶娃上一一体现出来。
年启亨忍不住眯着眼满意地笑着。连同他身旁的孙钊瞧见自家小主子这番模样也欣慰自豪地笑了笑。
这时，小娃娃仿佛才注意到站在年启亨身后的孙钊，先是怔了怔，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满脸复杂地望着年启亨，随即缓缓地双腿并拢，腰板挺直，一脸正色，双手作揖，朝着年启亨鞠了个躬：
“霂岚见过爷爷。”
年启亨立马如同被惊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只是小小的肉团也没有理会正在当机的自家爷爷，随即冲他身后的孙钊也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说道：
“孙先生好。”
孙钊乃是年府当中的老人，学富五车，待人处世极为周全温和，跟在年启亨身边随着他走南闯北四处征战这么些年，算得上是年启亨的智囊袋，左右臂膀，深得年启亨倚重。只是在年老后，随着年启亨退下沙场，入了年府，虽说是年启亨的侍从，但是即便是年启亨也对他敬重有加，更别提府中上上下下，对他更是极为尊敬。所以年霂岚唤他一声“孙先生”，他自然也受得起。
孙钊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小姐好。”随即又指了指她手中抓着的书，问道：“今日又看了些什么书？”
“《会弈通玄谱》。”
孙钊先前站在年启亨身后，所以没瞧见年霂岚看的是什么书，此时听到书名，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淡定地点点头问道：“都看得懂吗？可是有什么吃力的地方？”
年霂岚点了点头：“大致上能看懂的，只是有些地方还是不大明白。”
“什么你居然能大致看懂！”年启亨在一旁不可思议地大叫道。
相比年启亨的大惊小怪，孙钊已经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只见他淡定地点了点头，对年霂岚说：
“你还有哪里不懂的，待会儿与我说说，我与你说明……”孙钊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当，随即也只能摇摇头苦笑一下接着说道：“我与你，探讨一下吧。”
女娃娃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回了声：“好。”
天知道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年启亨此时的嘴巴已经因为惊讶张得有多大了，只见他嘴巴都合不拢地望望孙钊，又望望那个小娃娃。大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然而那女娃娃也没有给他缓过神来的意思，接着打击道：
“《延河地志》霂岚看了后头五章，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待会儿也请孙先生指教。”
孙老先生听了，边内心暗暗感慨自家小主子的强悍与非人般的智商，边满脸皆是笑意又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姐真是聪慧过人……”
年启亨瞪大了双眼，还是一惊一乍地：
“《延河地志》你居然只不懂后面的五章？”
“……”孙老先生曾几何时瞧见自家主子一惊一乍的模样，只在旁边默默无语又笑得开怀地站着。
小娃娃不理会自家爷爷，继续道：“孙先生，您午后有空吗？”
孙老先生点了点头，还没说话，便被自己主子抢白。
“你是我孙女？”
年霂岚只站在那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静静地望着自家爷爷。
年启亨在年霂岚那儿得不到答案，只能转过头，迫切地望着孙钊。
孙老哭笑不得，冲着年启亨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被年霂岚又抢白打断：“那霂岚便午后来找先生吧。”
孙先生只得又转过脸对着小肉团点了点头。
年霂岚见孙钊答应，便冲着孙钊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那霂岚先告退了。稍后再来拜见先生。”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去，便被刚回过神来的年启亨挡住了。只见年启亨气呼呼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我是你爷爷！”
年霂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恩，我知道。”
说完，又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年启亨，沿着□□往外走去。
年启亨何时这样被人无视过，气急败坏地冲着年霂岚吼道：
“我是你爷爷，你不能这样无视我！”
年霂岚小小的身影顿住了，随即回过身来对着孙钊，一脸天真无知的样子：“孙老先生。”
“我知道您学富五车，晓天下万物。您能和我说说，‘爷爷’是个什么人吗？”
孙钊一听这话，若放到别人嘴里说出来那是大不敬，可是放在从小主子嘴里说出来，再根据往日自家老主子的作为，自大孙女出生以来便从未看望过，小霂岚才三岁，没有爷爷心疼和爱护，没有关于爷爷这个亲人的概念也是正常不过。想罢，有些心酸，不禁开始责备起自家老主子来，不满地瞧了眼年启亨。
年启亨听那小娃娃这么一说，满心被忽视的怒火霎时没了踪影，一时之间只剩下满口的支支吾吾与心虚。
“我只听娘亲与我说，爷爷是个英雄，是值得霂岚敬重的长辈，是霂岚血浓于水的亲人。但霂岚从未见过爷爷，不知该与爷爷说些什么，不知该与爷爷做些什么，不知爷爷喜欢些什么，不知爷爷喜不喜欢霂岚。”
年启亨本就愧疚，听见面前这个三岁的小娃娃说出这番话来，顿时更是觉得自己这些年里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来，竟把一个如此聪明懂事的孩子抛在一边不闻不问。脸上的窘迫与心疼更是明显。
年霂岚瞧见了年启亨脸上的表情，心中笑得好不开心。只是面上仍旧保持着孩子应有的天真与一些淡淡的落寞，说道：
“但霂岚想着，爷爷应该是不喜霂岚的。”那因为失落而微微垂下的小脑袋，那副对于爷爷这个亲人期待而又害怕的矛盾与挣扎拿捏得恰到好处，挤到眼角的眼泪欲落不落的倔强模样让人瞧见，即便是身为旁观者的孙钊，也忍不住心疼得上前了几步，蹲下身一把将那小可怜儿抱了起来。
“哎哟！小娃娃耶，你可千万别哭！是你爷爷错了！他可不该这样对你的！”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得不得了地帮那粉嘟嘟的小肉团擦干净眼角边的泪。
小娃娃本就是强忍着情绪的，如今有人来哄自个儿了，憋着的泪和委屈顿时就撒泼了起来，“哇”地一声哭开了。
这一哭，那可怜的模样可把孙钊的心给哭疼了。孙钊本就极为喜爱这个小主子，自小聪明伶俐，一点即通，深得他心，再加之小小年纪极为懂事通达，即便是其他年长于她好几岁的孩子也难以做到。所以他从来都是把这小主子当做是自己孙女看待，如今孙女受了委屈，自个儿自然是不答应的。忙冲着孙女的正牌爷爷说道：
“还不快过来哄哄你孙女！”那模样当真是夹杂着对年启亨的怒气的。
年启亨何时见过孙钊这个模样，愣了愣，跟个傻小子一样，呆站在原地。孙钊抱着年霂岚走到年启亨面前，将年霂岚往年启亨面前一送：
“快好好哄一哄你孙女。”
年启亨呆望着被送到自个儿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的孙女，那幅满脸皱褶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叹了口气，接过了年霂岚。
年霂岚自被接过，顿时哭声变小了。年启亨动作僵硬地抱着那小孩，面上有些尴尬但又强装生硬地威胁年霂岚道：“你别再哭了，再哭我就将你扔到地上去。”
话音刚落，哭声又在自己耳边炸开了。年启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知所措地忙要伸出手要去拍拍那小肉团的背，却在半途的时候被孙钊劫了回去。
只见孙钊又将年霂岚抱了过去，一手抚顺着年霂岚的背，一边哄着她。只是这回再怎么哄，年霂岚就是不肯收声了。一边极为抗拒年启亨地往孙钊怀里躲，一边大声吼道：
“我爷爷不是这样的！我爷爷一定不是这样的！孙先生，霂岚还有没有第二个爷爷？这个爷爷霂岚不要，不要！”
年启亨一听那小肉团说不要自己这个爷爷，顿时慌了神，走上前去要把小肉团抱过来，只是刚触碰到那小肉团，就被孙钊闪开了。
只听孙钊说：“老爷，小姐哭得厉害。我先把小姐送回去，您就一个人先逛会儿子后花园吧。我待会儿再来找您。”
说罢，转身便离去。只剩下年启亨还半举着手在空中，满心心疼与担忧地望着离去的孙钊和仍旧躲在他怀里哭得伤心的小肉团。
孙钊疾步离去，抱着仍旧在啜泣的年霂岚，一边哄着，一边替自家老主子洗白，加之年霂岚啜泣时一抖一抖已经让他心疼得不得了，满额头的汗珠子，一心只顾得上别再让这小祖宗哭泣了，却没发现怀中的小娃娃虽然抖得厉害，脸上竟是得逞的偷笑。
此时躲在孙钊怀里假哭的年霂岚内心正感慨道：果然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超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技得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