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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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坐在阴暗的审讯室里，德拉科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交握着放在桌面上的指尖。黑暗总能将事物的细节全部模糊，所以他的手看起来格外地干净，干净得仿佛空气中的灰尘都无法沾染。
圣路易斯的马丁院长说过，治疗师要有一双格外干净的手。虽然说这话的时候，那位令人尊敬的长者正在徒手挑龙大便里的寄生虫，可德拉科从未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
所以，他真正的疑惑是，自己到底能否胜任治疗师这一职业。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太久，因为在他产生了这个疑问不久，便有人乐不可支地对他说：“愚蠢的孩子，能真正宽恕人的只有神。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神，所以人要学会放过自己。”
显然，那个人其实有些过分自我放纵了。可他这个理论，确实有些道理可言。
不能放过自己的人，更加不可能放过别人。他们就像是思想洁癖的强迫症患者，一旦发现什么污点，哪怕这个污点长在了大脑的沟回中，他都想把它抠下来——因此，这种人多少都有些脑残。
考麦克·麦克拉根就是这种人。
此刻，就在德拉科对面，麦克拉根正一边怒吼一边将桌子敲出随时可能炸裂的巨响。当然，这种震天的巨响也盖不过他尖锐的咆哮：“你别以为靠着弗林特那个杂碎能够脱罪！马尔福，你现在不比以往，上面可不会有人再护着你。我早就说过，别让我抓到你以身试法的证据！你那不名誉的家族和你靠不名誉手段得到的庇护这次都帮不到你了！落在我手里，你就自认倒霉吧！”
相较于麦克拉根的激愤，德拉科显得尤其安静。若不是他铂金的发色实在显眼，他几乎能完全隐没在审讯室的阴暗中。那本来是为了令受审者产生恐惧不安情绪的阴暗，还有德拉科的沉默，让麦克拉根产生了一种无处宣泄的烦躁，于是他猛地摁亮了桌上的射灯，并将它扭向了德拉科的脸。
德拉科将手遮在了眼前，眯起眼，本应刺目的灯光落在眼底却化作一阵黑矇。这感觉他并不陌生，虽然已经许久不曾体验，但还是唤起了一些现在已说不上多糟、当时却着实有些难堪的记忆。他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无讽刺的笑来。
德拉科的反应显然更大地激怒了麦克拉根，他猛地站起身，越过审讯桌一把抓住德拉科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我最恨你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的那些肮脏下流的勾当，你有什么资格洋洋得意？你有什么资格自以为是？你这个靠当婊子上位的杂碎！无耻的食死徒杂种！你就该舔着你主子的屁股一起去死！”
德拉科看着麦克拉根表情狰狞的脸，虽然知道这人现在和一只狂吠的疯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让疯狗一通乱咬毕竟也不算明智。微微侧过脸，让开对方显然早餐在口腔中发酵得异常充分的嘴，德拉科用诚恳的声音、语调低缓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做过什么，就应该知道，我并不介意再做些什么。”说着，德拉科微笑着将目光停在了麦克拉根左手中指的位置——在指根处，一枚样式普通的金戒指正闪着微光。
一瞬间，麦克拉根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化身实体夺眶而出。可当他看到德拉科微笑的脸上那双浅色的双眼——明明眼角还带着笑意，明明是极浅的蓝色，但那眼底就仿佛是冰川间的无底深渊，透露出寒意刺骨的、危险的温度。吸了吸气，麦克拉根缓缓地松开手。那只青筋暴露的手仍僵硬地悬在德拉科面前，用细微的震颤表达着它主人的怒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为了掩饰这种情绪，麦克拉根将手握成了拳，示威般地在德拉科眼前晃了晃。
德拉科十分配合地将身体后仰，同麦克拉根的拳头拉开了一些距离。轻轻拉了拉被抓皱的领口，他声音轻柔地说道：“感谢您的通情达理。您的家人一定因此为您感到骄傲。”
“你们这些斯莱特林的毒蛇，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全都关进阿兹卡班！”麦克拉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愤怒的颤抖——他如此诠释着。但他还是收起了拳头，坐回到审讯桌对面的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用手向上拢了拢因为太激动甩在了额前汗渍渍的碎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得意洋洋的神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德拉科·马尔福。你想不到自己的惊人秘密会被我发现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事我还没有上报给罗巴兹总管。”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幽默实则略显扭曲的笑容：“怎么样，你是打算坦白呢，还是遵从家族传统先给我来一波无耻的贿赂？”
说完，麦克拉根再次笑得仿佛面肌抽筋，手指轻快地敲着桌上的逮捕令。逮捕令上的魔法印章随着他的敲击发出了淡淡的光。仿佛被这些光激励了一般，麦克拉根的笑容越发得意。
“我并没有受到独角兽的诅咒，因此你的指控并不成立。”德拉科淡淡地说道：“你面前的检查报告上已经写得很明白。”
“哈！知道自己贿赂不了我，于是贿赂了物证科的人吗？”麦克拉根轻蔑地用手指弹着逮捕令旁边的另一张羊皮纸：“我已经提交了复验申请，这次查验你别想使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我可还有人证，还不止一个！你在禁林那些鬼鬼祟祟的行当已经瞒不住了。乖乖承认吧，你这个冥顽不灵的食死徒余孽，说说你们又在谋划些什么？”说到这里，麦克拉根兴奋地站起身，用羊皮纸抽打着桌面嚷嚷道：“你每个月都去给独角兽放血是为什么？你残暴又无耻行径连马人都看不过去了，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想复活伏地魔？你们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变态主子早就被轰成渣渣了！你们这些死不悔改的杂碎还在痴心妄想……”
麦克拉根越说越来劲，德拉科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他的嘴巴早上一定是不小心掉进马桶里了，搞不好还通过下水道去过一次化粪池。虽然很想干脆给他甩过去一个无杖版的“门牙塞大棒”堵上他那张口水四溅的嘴，或者友善地和他交流一下正确的骂人艺术，可最后德拉科还是选择了沉默。
德拉科几乎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学会的克制。
他并不是一个克制的人。
上学的时候哈利就经常批评他太过张扬，当然，那时候他觉得张扬等同于赞美。虽然哈利根本没有赞美他的意思，但这不耽误他自我感觉良好。
是黑魔王教会了他缄默。但他的缄默完全是出自恐惧，他从未放弃过背后吐槽伏地魔的权力。为此，他甚至还在那群和他一样恐惧却身不由己的小食死徒中赢得了一定的声望，就仿佛吐槽伏地魔是一种莫大的勇敢。斯莱特林不需要无谓的勇敢，他也确实并不具备那种无谓的东西。他当时那么做，只是因为他知道，伏地魔根本没有精力理他；而他需要说些什么，告诉自己，他和他，还没有将立场站得不共戴天。
斯内普教会了他大脑封闭术。跟随斯内普学习的岁月，就是一场语言学的修行。学会大脑封闭术的同时，他觉得他在损人方面的造诣越发精深，虽然离青出于蓝还有那么些距离，但是随着教授的离世，恐怕在这个领域他也能算是登峰造极了。凭着这个本事，当年他可是将哈利连同那些伟大光明正义的正人君子们夸得暴跳如雷。
他并不是一个克制的人。
可他第一次表达克制，就是在这间审讯室里。
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那个改变了他整个生命轨迹的人。
在这里，他第一次被用吐真剂和那些堪称酷刑的问题一遍一遍地收割记忆，那感觉就像是用真的刀子去切割大脑，那种用温和的声音表达出来的阴冷，仿佛带着这世间最大的恶意。连伏地魔都不曾那样认真又偏执地搜寻他的记忆，而他也从没有那样认真又偏执地将大脑封闭术运用到了极致。
那些人，并没有从他封闭的大脑中得到想要的讯息，于是他们开始用魔杖割裂他的身体。他应该感谢哈利，早已预演过这个过程，让他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可疼痛无论预演几遍也不会变成习惯。最终，得益于他一贯娇气的名声，那些人将鲜血淋漓的他丢在地板上扬长而去，脸上带着失望至极的神情。
从那时开始，他才逐渐明白，黑魔王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比起那些人，麦克拉根简直纯洁地像个婴儿。毕竟，哪怕他骂得再天花乱坠，骂不到痛点，就和犬吠没有本质的区别。
因此，对付麦克拉根，德拉科不需要做任何事。马尔福家的家族律师很快会拿着保释书出现。虽然他很可能将要不得不再次面对父亲的怒火，父亲的话可能也不会比麦克拉根的好听多少。
所以，沉默或许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不将精力花费到不必要的事情上，这几乎就是他这段时间做事的原则。
于是，他一边默默祝愿麦克拉根最好喷口水喷到脱水，一边好整以暇地靠回到椅背上。可还没等他靠稳，审讯室的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了。
说这股力量巨大，是因为那扇可怜的门扇拍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轰鸣，然后连着门轴一起歪倒在地，并发出了第二声轰鸣。
借着灯光，德拉科看到了被门板拍起来的一层尘土。还没来得及腹诽傲罗指挥部的卫生问题和设备的质量问题，他便看见了一张严肃又冰冷的脸。
来人从门口直接将一打羊皮纸狠狠地摔到了麦克拉根面前，梅林保佑无论是审讯桌还是羊皮纸都足够结实，并没有和那扇可怜的门一样被摔得寿终正寝。
“这是你要的复检报告。”那人的声音和面色一样冷，以至于麦克拉根听到后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不过，麦克拉根显然也不是被吓大的，他很快重整旗鼓，冲着来人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哈利·波特！你想干什么？”
梅林知道，他简直问出了德拉科此刻的心声。
而哈利完全没有理会麦克拉根。他径直走到德拉科面前，一扫中午时仿佛仓皇逃窜般的狼狈，将德拉科从椅子里拉起来就走。
麦克拉根显然想要阻止他，可还没等付诸实践，便被一个“统统石化”给钉在了地上。
在审讯室里袭击同僚，德拉科得说哈利恐怕是疯了。可还没等他组织语言提出异议，哈利已经开口说道：“那叠羊皮纸里有保释书。麦克拉根将审讯室的门从外面锁住了，所以我必须用开门咒。审讯时锁门是违反傲罗准则的行为，况且他没有启动记录魔法，我有理由怀疑他过度刑讯，因此采取一些措施也不为过。”
他这段话说得一气呵成，充分具体，并且重点突出。德拉科听完，下意识地接道：“所以，你以为麦克拉根在对我实施刑讯？”
这显然是一个蠢问题，尤其是当他看到哈利有些泛红的耳根时。
“嗯……我能说，我很高兴那并没有发生。”哈利一时间笑得如冰雪初融。
哈利的笑容显然也融掉了其他什么东西，德拉科没有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除了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无论多复杂的情绪、无论他多么需要克制，都无法克制住那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愉悦。
从看见哈利的那一刻起。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