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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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化的记忆到此告一段落。德拉科闭上眼，仰起头，轻轻地吸了口气。这段回忆直到那一刻看起来还算温馨，在那时的他看来就像是一道阳光，温暖了他本来已经逐渐冰冷的心脏。可德拉科宁可它没有发生。因为那是一道梦境中的阳光，它只是看似明亮，其实却并不温暖。
就在哈利将金探子送给他的那天晚上，他受到了威森加摩的提审。当审问者向他问及他和哈利之间的过往时，当那本应该在赤胆忠心咒的保护下让任何人都无法开口的“你和哈利·波特相爱过”从那名中年女巫的口中说出时，德拉科只感觉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女巫的眼中带着鄙夷，但也有几分怜悯。这两种感情对马尔福来讲无疑都是冒犯。可他当时却无心理会。他的脑袋里只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哈利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感情已经那么卑微了，为什么还要将它暴露在别人面前？他从未期待过要通过这份感情为自己谋夺过什么。或许，他做大部分的事都是有目的的，可唯有这份感情，它干净得就像是一个奇迹。它是德拉科心底最后的奇迹。打碎了它，他的世界里便不再有光明。
在震惊中，德拉科几乎没有听清审判者的任何问题，然后他就被灌下了吐真剂。
人们都说吐真剂是刑讯的法宝，可以位列魔法界近百年来最伟大的发明。这样说过的人，肯定都没有喝过那种东西。它有着十分糟糕的口感，但这并不算什么，因为从你嘴唇接触到它的那一瞬，一种发自灵魂的阴冷便会将你包围，让你几乎没有空暇去思考它尝起来怎么样。那种阴冷感就像是伏地魔的触碰，也像是黑魔标记在时刻炙灼着你的思想——它本来就是摄神取念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在用魔法强迫德拉科喝下吐真剂后，作为审问者的女巫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目光却像是胜利者般居高临下。尽管女巫的五官生得还算周正，可那一刻德拉科却打心底产生了一阵反感。他逃避般地将头转向了坐在审问者旁边的书记官——那是一名瘦小枯干的男巫，看起来50岁上下，头发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油腻腻地打着缕，被他横梳在光秃秃的头顶，他的眉毛也几乎掉光，眼睛很小，但是看起来精光四射，此刻正用一种锐利又热切的目光盯着德拉科。
德拉科熟悉那种目光。那是狩猎者的目光。德拉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猎物是什么，却被他看得有如芒刺在背。最令德拉科感到不安的是，德拉科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作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他几乎从懂事开始便被卢修斯领着周旋在各种社交场合，魔法界但凡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他大多都有印象，就比如那名审判者，德拉科知道她是露芙金家的老姑娘，他们家曾经培养出了魔法界的第一位女部长。可是在他脑海中找不到对这个男人的丁点记忆——他能参与威森加摩的问讯，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那么，或者他刻意改变了自己真正的形象，或者，他有着十分特殊的身份。
无论是哪种情况，被这样的人盯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德拉科略显仓皇地收回了探寻的目光，心中无数次地自问：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们的目标是谁？是马尔福家的财富？是父亲？是马尔福家族？还是……
这些猜测让德拉科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而这种表现也是吐真剂奏效的标志之一。于是，女巫微笑着重复了她之前的问题：“小马尔福先生，哈利·波特同你相爱过是吗？”
她的问题就像是一把大锤轰然敲在了德拉科的头上，让它在疼痛中几欲炸裂。
德拉科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觉，那就是你的头脑仿佛并不属于你。它让无数回忆同时涌现在你的眼前，它们就像万花筒一样在你眼前乱转。那些过去的记忆：幽深的城堡、朦胧的月夜、月桂的清香，甜蜜的爱语、全力的拥抱和无数次的情难自已。相爱过吗？德拉科有时候也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可看着女巫热切的目光，再看一眼男巫眼中的玩味，德拉科蓦然意识到，他们恐怕是冲着哈利来的。
不受控制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德拉科蓦然抬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那些话被他死死地憋在了喉咙里，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收缩着，因为失去供氧产生了阵阵闷痛。他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可他却没有进一步去思考的能力。窒息使得他的脑子变得更加迟钝，而他唯一仅存的意识却在勒令他缄默不语。
他能熬住来自伏地魔的摄神取念，那么凭什么他无法战胜吐真剂？这世上不存在用魔力无法对抗的魔法——无法对抗，只是因为你不够强大。德拉科知道自己不够强大，可他依然全力地尝试着，哪怕视线逐渐模糊，哪怕疼痛已经被缺乏氧气的血液带到了全身。
他的行为显然惹怒了审问者。女巫挥动魔杖对他施放了石化咒，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温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咄咄逼人的阴冷，她的声音也从循循善诱变得急促又尖厉：“小马尔福，哈利·波特他是否也在战时向你提供过额外的帮助？他有没有对你提供过一些可能对战局有影响的信息？他同你提过凤凰社的事吗？西里斯·布莱克的死他是否需要负责？邓布利多死的时候他是否也在场？他是不是对那位伟大巫师的死亡袖手旁观？”
她的这些问题，几乎每一个，都可以用“是”来回答。
可以说，她问得堪称巧妙。可正因如此，她的目的才显得那样昭然若揭。
他们是想抹黑哈利。德拉科那时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在吐真剂的作用下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保护那个笨蛋，那个笨蛋居然能够信任魔法部，将心中的一切都向这些人和盘托出，完全没想过他会得到的不是对等的信任而是全然的背叛。这种愚蠢让德拉科恨得心都疼了。
可他还是想要保护他。
他全力地放空着自己的大脑，就像是当初用大脑封闭术时一样。他感觉到女巫解开了自己的石化咒，但又对他施放了一个束缚咒。他的胳膊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在后背上，关节的位置传来脱臼般的疼痛，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德拉科听见自己用飘忽的声音，说出了此刻响彻心底的话语：“他不爱我，哈利·波特从未爱过德拉科·马尔福。我们只是玩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背传来的钝痛提醒德拉科，他被人推倒在了地上，一根魔杖的尖端就顶在他眼前，再往前递一寸就能戳进他的眼睛里。他的耳边依然响彻着女巫尖锐的问题，可他完全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他只能下意识地说着：“我不知道。”
德拉科心想，自己可能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传说中的无杖魔法，他刚刚对自己的大脑施放了一个类似“闭耳塞听”的命令，他命令它，不要对任何事作出反应。
那场拷问不知进行了多久，德拉科一度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他只记得那名审问者是被冲进来的看守劝离了问讯室。而那名男巫却留了下来。
带着诡异的微笑，男巫跪坐在德拉科身边，魔杖的尖端缓缓流淌出治愈魔法的微光。在对德拉科施放了愈合咒和止血咒后，男人开口说了他进入问讯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特点，却轻易穿透了德拉科大脑的防御。
他说：“小马尔福先生，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哈利，我们需要谈谈。”赫敏脚步匆匆地走进起居室，她的腰上还围着围裙，而围裙的下摆上沾着好几片面粉。她的脸上甚至也沾着一块拌着黄油的面粉。
梅林保佑，哈利心里默默地想着，赫敏一定又向莫丽学烤点心了，这就意味着今天他们将面临一大波烤焦的海螺面包或者曲奇饼。希望赫敏没有往曲奇饼上面撒巧克力，因为烧焦的巧克力吃起来简直就像是毒药。
“亲爱的，妈妈让我告诉你，你又将烤箱定错时了。”罗恩追着赫敏的脚步也冲进了起居室，他一边拼命向哈利挤眼一边说道：“而且，你放在曲奇饼上面的多比怪味豆进了烤箱后全都炸开了。乔治说，那是因为你误拿了他新研究出来的火药味新品。幸运的是，我们的烤箱并没有因此被炸上天，妈妈正拿着扫帚追着乔治满院子地跑呢。你敢想象吗，乔治都24岁了，这真是太丢人了。”
“闭嘴，罗纳德。”赫敏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没有必要因为说漏嘴故意引开话题。他们两个的事对我来说又不是新闻。”
“哦，亲爱的。虽然在场的只有哈利，但我也希望你给我留点儿面子的。”罗恩叹着气走近赫敏，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面粉，并丢给了哈利一个无奈又抱歉的目光。
“因为非法获取古灵阁账户信息被停职的人还需要什么面子。”赫敏怒气冲冲地瞪了罗恩一眼，然后将同样的目光转向哈利：“你也是，每次都由着他乱来。这次不许你再去为他求情。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反省一段时间吧。妈妈会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哦，不！”罗恩发出了一声生不如死的惨叫：“敏儿，你不能这么对我。虽然我很爱妈妈，但我更希望那是一种无声的爱。”
“难道只有我关心那些可怜的曲奇饼还能不能吃吗？”哈利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他的目的也是转移话题，“希望它们在烤箱爆炸前已经烤熟了。”
“如果你能把比在身后的食指和中指收起来，我想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赫敏无奈地看着哈利身后的镜子，镜子里哈利背在身后的手正在作着一个撒谎不被雷劈的手势。
“兄弟，这房子里到处都充满了女士们的耳目。”罗恩一脸同情地看着哈利，“请相信你不是唯一被抓包的。”
“好吧，”哈利将手从背后拿出来，作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对赫敏说道：“敏儿，我现在不想谈那件事。我们能忘记它，好好地过一个周末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反对？”赫敏并没有打算放过哈利，而她的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并一针见血。
“起码，从你现在的表情，我看不出赞成的成分。”面对赫敏，哈利也只能实话实说，“至于你有多反对，在五年级末的时候你已经向我表达得很充分了。我不想再听一遍。”
“我并不是反对。我有什么反对的立场呢？”赫敏坐在哈利身边并握住了他的手，眼中的担心溢于言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都不再是当年的孩子。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用合适不合适来衡量。但是哈利，你了解他吗？我的意思是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赫敏的话显然再次切中了要害。哈利从未真正意义地了解过德拉科。这一点令他追悔莫及，却无法辩驳。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哈利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一如他看向赫敏的目光，“但是我知道他过得很辛苦。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没法看见他活成现在这副样子。我想念他在学校时嚣张得意的笑容，我希望再次从他脸上看见那种笑容。无论是什么原因让那个笑容消失，我都会想办法去改变它。所以敏儿，我不在乎他是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只要那是他。你不知道那个胆小的家伙有多心软。那样胆小又心软的一个人，他能做出多惊世骇俗的事？”
“哇哦。兄弟，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想他的。”罗恩难掩惊讶地说道：“或许你没忘记他坚持要将巴克比克送上断头台的事。”在接触到哈利愤怒的一瞥后，他立即也作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吧，我承认他心软。他的心软得简直可以媲美酒心巧克力的心了。不管事实如何，它足够让你神魂颠倒。”
“求你了，罗纳德，别净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赫敏狠狠地瞪了罗恩一眼，然后更紧地握住了哈利的手，眼中的担心分毫不减，“哈利，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去了解一下他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就算不是因为怀疑，也是出于关心。说实话，我心里很不安。我觉得马尔福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昏迷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他沉默礼貌得让人吃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魔力的情况，他竟然能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对人施放强力的治疗咒语。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是说，我很高兴看见他的这种改变。可是能让人发生这么大变化的事，那一定不同寻常。”
“我明白。”哈利轻轻拍了拍赫敏的手，对她露出了一个充满安抚性的微笑：“我会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我会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我也注意到他的改变，他的改变一开始的时候也让我吃惊，甚至惊喜。可我现在却完全不这样认为了，它只让我感觉到心痛。敏儿，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能理解，哈利。”赫敏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伸出手给了哈利一个拥抱，“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就去了解他吧。如果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来找我。我相信你，所以我祝福你。”
“嘿，亲爱的，我可要嫉妒了。”罗恩快步走上前来拥抱住了他们两个，然后将头扭向了哈利，“兄弟，虽然这样说有些怪，我也祝福你，祝福你和马尔福。”停顿了一瞬，他翻着白眼接着说道：“哦，这感觉确实太怪了，我觉得我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