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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哈利一直在马尔福床头坐了很久。克里瓦特并没有强制要求他离开,只是将他们所处区域的光线调得暗了一些。
      在昏暗的光线中,马尔福的肤色更显苍白,近似透明的皮肤下面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可那些血管却无法给他的面容带来半分血色。
      哈利想起马尔福之前将补血药换给了迈尔斯,于是有些不安地问克里瓦特马尔福是不是需要什么药物,他可以去想办法。结果克里瓦特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笑容,“您能想什么办法?从另一个可怜人的药品中克扣?”走到马尔福床边,克里瓦特带着温柔的神情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半晌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基本都没有喝过医嘱上的药物。不过他倒是对自己用了替代药物的魔咒。虽然我很不想说,在魔咒治疗方面,他是圣芒戈最好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种药品稀缺的时候被塞到器物事故科重症室。这真令人生气,不是么。”
      哈利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是该为马尔福感觉到骄傲,还是该为此感觉到痛心。
      马尔福的整个学生时代一直都在为了“最好的”这个名头努力,无论是学业还是魁地奇,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那时马尔福沮丧的模样,说实话,大多数时候带给哈利的感觉是“有些可爱”。哈利知道马尔福的父亲对他一直很严厉,并且有着极高的期待,但哈利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马尔福的沮丧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坏脾气的、大部分时候都傲慢无礼的小混蛋,虽然他喜欢那个小混蛋,但大部分时候,他并受不了马尔福混蛋的样子。
      马尔福很擅长用傲慢来遮掩他的沮丧。哈利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似乎马尔福从来没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面前表现出过真正的沮丧。而哈利在面对马尔福的沮丧时都做了什么呢?除了一年级结束的时候给他讲了个悲伤的童话故事外,大概就只有幸灾乐祸。
      哈利那时候很享受在马尔福吃瘪后,看着那个小混蛋咬着后牙槽恶狠狠地吐出“波特”这个词时的样子。在那之后,他们或者抱在一起互殴到鼻青脸肿,或者将肉搏升华成一场充满了暴力色彩的□□。
      十几岁的时候,哈利总觉得那个感觉很棒。和马尔福在一起令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是作为一个符号,而是作为一个人。
      他总是会对马尔福说“我爱你”,而马尔福却几乎没有回应过这句话。
      马尔福只是用行动嘲讽了他单薄的语言。
      事到如今,哈利才恍惚有些明白,马尔福不回应他,根本就是看透了他。马尔福不相信他的话,起码不相信他说出来的“爱”。
      狡猾的斯莱特林永远不会相信没有落实的语言,他们相信的是握在手里的力量和筹码。幸运的是,即便他从来没有给过马尔福力量和筹码,那个少年还是爱他。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和羁绊有时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哈利再次走上圣芒戈走廊的时候,那里依旧人头攒动。之前那场袭击事件现场的第二次爆炸引发了附近居民的恐慌,在疏散的过程中,因为组织人员数量的不足发生了踩踏事件,无疑给不堪重负的圣芒戈又增加了新的负担。哈利也是因为重症室新来了一名严重外伤的病患,才不得不离开。
      哈利走出重症室的门,却并没有立即离开,因为他刚好看见马尔福从床上坐了起来。
      马尔福基本没有经过任何清醒的过程便走到了那名病人的床前,治疗魔咒精准地从他的魔杖射出。对于他的醒来克里瓦特仿佛早有预料,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处理着病人身上的伤势,而接替阿斯托利亚工作的一名实习治疗师则全力安抚着门口病人家属的情绪,以防他们太过激动冲进病房里去。
      那名重伤者是一名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女孩子,她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上面沾满了血迹,脸因为挫伤肿胀不堪,袍子更是被血彻底湮湿。病房门口一名头发颜色和那孩子一样的女士正在歇斯底里地哭泣,她的眼泪淌过布满擦伤的面颊,嘴里一刻不停地哭嚎着:“求求你们救救她。她才只有八岁。哦,梅林啊,圣芒戈怎么会没有恢复剂!”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他一直搂着她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男人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悲伤,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可他一直吸着气,竭力避免着泪水滑落到妻子的脸上。他的手在他妻子的后背上轻拍着,声音坚定中透着哽咽:“亲爱的,凯罗尔那么善良,梅林会保佑她的。”
      可是梅林并没有保佑那个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克里瓦特摇着头从小女孩的床旁退开,她抬头对马尔福说了句什么,马尔福愣了片刻,才将手从小女孩的身上挪走。此时克里瓦特已经向门口走了过来。
      小女孩的母亲用力摇着头,喃喃着:“不,不要……”她突然甩开了丈夫的拥抱扑向了克里瓦特:“你过来干什么!你不许过来!快回去救我的女儿!”
      女孩的父亲连忙伸出手,却并没有拉住妻子。眼看那位母亲沾着血迹的指甲就要抓到了克里瓦特的脸上,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克里瓦特身前,握住了那位母亲的双手:“夫人。您的女儿已经去世了。我很抱歉。”
      “你们这些凶手!你们为什么没有备下足够的恢复剂!”女人绝望地扭动着手脚,她目光狰狞地盯向马尔福的脸。突然,她尖叫了一声,大声地叫骂道:“我认识你!你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你这个魔鬼!邪恶的食死徒!你是凶手!就是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凶手带来了灾难!为什么,我的女儿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她要死!这都要怪你!”说着女人狠狠地朝马尔福的脸上吐了口混着鼻涕和眼泪的唾液。
      女人的丈夫眼中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恨意,他走到马尔福面前,声音低沉地说:“放开我的妻子。”
      马尔福目光微冷地看着这对夫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女人仍然在他的辖制下挣扎着,这时,那个男人突然掏出了自己的魔杖指向了马尔福:“我说了,放开我的妻子!”
      哈利再也看不下去,他握着魔杖指向了那名正在威胁马尔福的男人,准备随时给对方一个“除你武器”。马尔福注意到他的动作,充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了用魔杖指着自己的男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确定要在自己女儿的遗体前这样做吗?用谩骂和威胁送她最后一程?”
      他的话,令崩溃的女人停止了挣扎,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绝望,空洞的目光飘向了那张角落里的治疗床,那里躺着她的女儿。泪水如决堤般冲出了她的眼眶,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不成人声的呜咽,瘫软在马尔福的面前。
      马尔福毫不温柔地将她塞回了她丈夫的怀中,侧过身,将他背后的克里瓦特抱进了怀里。
      哈利注意到,克里瓦特的脸上此刻已经褪尽了血色,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马尔福轻轻地拍着女治疗师的后背,温和地在她耳边说着:“没事了,佩妮。他们不是想伤害你。”
      克里瓦特抓紧了马尔福胸前的长袍,深深吸了几口气,目光却凌厉得有些骇人。用比对哈利说话时还冰冷的语气,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孩子被送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过急救。你们……”
      “别说了,佩妮,”马尔福将克里瓦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们已经受尽折磨了。”
      那对父母却听懂了克里瓦特的话。他们互相搀扶着,蹒跚着走到女儿的床前,母亲将女儿已经难辨真容的脸小心翼翼地捧起,用袍子的下摆轻轻擦着女儿脸上的血迹。男人则握住了女儿无力垂着的手,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潸然而下。
      “我们有什么办法。”男人低咽着,“我明明对她施放了漂浮咒。但那没用。你们知道吗,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群挤倒,离我不过一臂的距离。我对她施放了漂浮咒,但那没有用!”
      “我们做错了什么?”女人又开始崩溃地大声哭泣,“为什么我会变成哑炮!哦,梅林啊,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哭声是那样凄厉,哈利不忍再看,将目光转向了马尔福。
      马尔福却没有看他,只是挥动魔杖,在女孩的病床周围施放了一个“无声无息”,然后转身对靠在门口、明显已经被刚刚那一幕吓傻了的见习治疗师说了句:“去通知殡仪馆的人。记得为他们出具死亡证明。”
      “是、是的,先生。”实习治疗师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马尔福扶着克里瓦特在一张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克里瓦特的脸色此刻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她拍了拍马尔福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马尔福对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站直身体,目光终于落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张了张嘴,结果发现自己的双唇不知何时已经干燥地粘在了一起。
      “这真是糟糕的一天。”马尔福率先开口,带着看似轻松的笑意,“很抱歉,让你看见了这里并不美好的一面。如果您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请回到自己的病房去。”
      “哦,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在笑!”门外突然响起一把尖刻的女声,“圣芒戈的治疗师们都怎么了!先是说没有药品!然后又治死病人!可是那些有钱人却一个都没有死!梅林啊,我们怎么敢放心自己的亲人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受罪!”
      哈利转过头,就看见一名鹰钩鼻的矮胖女人擤着鼻涕、用一块粉色的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站在重症室的门口对里面指指点点。而她的周围聚集着很多被刚刚的动静吸引聚集过来的人群。
      很多人在听了胖女人的话后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他们将这种愤怒无比统一地投射到马尔福的身上。马尔福在他们的注视下微微挺直了背脊,却加深了嘴角的冷笑。
      他的表情落在了胖女人的眼里,她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跳了起来:“梅林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一边说,她一边神经质地挥舞着手臂,“这个小畜生一定会受到梅林的惩罚的!”
      “这位女士,”胖女人的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阴影朝自己罩了过来,哈利将一只手撑在病房的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女人写满惊讶的眼睛,目光四下一扫、扫过那些因为女人的话而被激起群愤的人,最后还是落在了胖女人的脸上:“请问您是里面哪位病人的亲人?”
      “这……”胖女人的目光明显畏缩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哦,波特先生,您居然在这里,我竟没有发现!我是《女巫周刊》的记者丽贝卡·琼斯。您可以叫我丽贝卡!”
      “丽贝卡。”哈利几分友好地对这位琼斯女士笑一下。
      丽贝卡·琼斯被他这一笑极大地鼓励到了,她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请问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您也有亲人受伤了吗?哦,我听说您在之前的任务中受了重伤,您可以说说详细的情况吗?要知道,女巫们听见这个消息都集体心碎了!”
      “抱歉,女士。”哈利继续友好地说道:“我想我没有权力占用您重要的探视时间来向您的敬业致敬。毕竟这里提供探视的时段十分紧张。”
      “哦,那完全没有关系,”丽贝卡·琼斯的声音因为兴奋高了八度,“我并不需要探视时间!”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我是说……”
      “您是说,您并没有亲人住在这里。而您刚刚的行为,只是为了制造话题。”哈利的语气在一瞬间严厉起来,“在这种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恸的时刻,在里面那名治疗师为了抢救病人不眠不休了五个昼夜的时候,您那颗冷酷的心里想的就只有您那本可怜刊物的发行量。”
      战争和战后的傲罗生涯使得哈利那双翠绿的眼睛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温和羞涩,它们此刻严厉地盯着那位琼斯女士。琼斯被他眼中的怒意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哈利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人群,将声音放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一个展露给病患的安慰性的微笑,和这位女士的行为,哪一种更加令人不齿和愤怒。但是诸位,我愿意赌上我的名誉向你们保证,圣芒戈已经倾尽最大的力量对这里的每一名病人施救。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我希望大家彼此间都多一些信任和理解。曾经更艰难的时刻我们也经历并度过了,这次我们也一定能够度过难关的。”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若有所思的静默,在静默中,不知是谁举起了魔杖,杖尖亮起“荧光闪烁”的微光。有人领头唱起了安魂曲,在悲伤却带着祝福和希望的歌声中,哈利缓缓合上了重症室的门。
      “我该为你的名誉默哀吗?”马尔福的声音在哈利身后低低地响起,“我必须要说明一下,我刚刚对你笑的时候,半分安慰的意思都没有。”
      “是的,那很明显。”哈利转过身,对马尔福露出了一个堪称无奈的笑容,“为了纪念我死去的名誉,我觉得你有必要在这里为我安排一个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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