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Afriend路

3、惊世 对抗

　　人间、流波山

　　风寂明同风寂骛立于山巅，风寂骛望着天，山风凛冽，吹乱了她的长发。风寂明手搭上她的肩膀，手指微微用了用力。她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措，说道：“猴子，那个人……是我么？我、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猩红色的天空，大地上生机尽毁，血流成河，焦土枯骨遍野，那个人就像身披烈火的魔鬼，所过之处，万物毁尽。

　　“这就是你和师父那个，不可以让我知晓的秘密么？传说天机镜可窥探三生，那个人……”

　　她突然抬起头，眼中尽是慌乱无措还有…痛苦，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他明白，尘封的伤疤再次被揭起，如今的她心中有多少苦楚。

　　风寂明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将一身冰凉的她轻轻揽进自己怀中，就像小时候她从噩梦中惊醒，师父也这般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不管他是谁，你是风寂骛，就站在我面前，你是你，他是他，你不是任何一个人。再说了…”他轻轻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我，哪有什么前生来世。”

　　和自己一身冰寒不同，风寂明的身上总是温暖的，就如初春时的暖阳洒在身上，不同的是阳光让天下万物都重新焕发生机，而他的怀抱，永远只温暖她一人。

　　风寂骛的气息平稳下来，脑中的往日景象重又渐渐埋葬在记忆深处，眼中也有了一丝笑意：“是啊……我怎么忘了”

　　风寂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狂风呼啸，天空上已是层云密布。

　　“他们来了呢。”风寂骛说道。

　　“还真是快。”风寂明握紧了手中长棍，那一份温柔已荡然无存。

　　山脚下避世的小村庄，来往耕作的村民因这天地异象纷纷驻足。东海流波山，入海七千里。那一日十里层云密布翻涌，接下来那惊世一战，唯有他们得曾见证。

　　山巅之上风寂明同风寂骛身披薄甲傲然而立，狂风吹鼓袍袖猎猎作响，目光落至云层深处，是少有的冷冽。

　　漩涡云端深处，天兵天将擂鼓锦旗，诸仙严阵以待，正中之人，正是开阳上仙。此时相见，双方心中均是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风寂骛最先开口。

　　“开阳，从一开始你要和我们做朋友，便是在骗我。”

　　“正是。”

　　“为什么？”风寂骛紧咬下唇，唇上苍白的没有血色，面上却是通红。她不甘心，一次一次，她付出真心换来的皆是欺骗与背叛，她不怕恶语相加，不怕兵刃相见，只是不想再经历那般的绝望痛苦。

　　开阳上仙顿了一下，仍是淡然说道：“风寂骛，你身负之力恐祸及天下苍生，吾奉天帝之命诛你，生灵无辜，还是莫再反抗。”

　　“哼！”风寂明冷哼一声，将风寂骛护在身后，“哪有什么为什么，仙人仙人，终究是人修成的，同人类只会是一个样子！我且问你，天下苍生无辜，风寂骛又何其无辜！”

　　开阳上仙看着风寂明，对方亦是昂首对视，眼中是分明的怒意，他说道：“风寂明，天帝有命，若你不插手此事，可保你性命无虞。”

　　风寂明一声哂笑，棒指长空，朗声道：“你们要杀我妹妹，还想要我袖手旁观，做什么春秋大梦！”他说着，手中长棍似与主人呼应，棒身上金光浮动，“我说过，这个世上，能欺负她的只有我，你们若想动她一分，便要踏过我的尸体。”

　　风寂骛与风寂明并肩，坚定而决绝：“师父曾经说过，在这世上想要得到的，是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别人给予。我要活下去，既然开阳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她振臂一挥，手中长剑冲天而上，剑光止处锦旗断折，“就此，一战而决！”

　　风寂骛在虚空轻握，乌色长棍幻化在手，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笑。

　　开阳上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亦是早已料到这般结果。他全力以赴终也只能留住风寂明一人性命，然而风寂明对一切事情毫不关心，独独将风寂骛看作重于自己生命；风寂骛对风寂明百般嫌弃，却是不论何时都会站在他背后支持于他，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对方独自苟活。

　　“开阳，莫要伤害小白，时至如此，只此一事我要你答应。”风寂骛道。

　　“我答应你。”

　　风寂明同风寂骛双背相抵，却是异口同声道：“这个世上，只有你是能让我安心托付后背之人。”

　　“今日之战，纵是战死，我亦无悔。”风寂骛道。

　　“我亦如是。”风寂明回道。

　　苍茫一世幸得一知己，相扶相携，祸福相依，是为人生大幸，复又何求？

　　山脚下村庄的村民望见山巅之上两束光芒冲天而上，淹没于云层翻涌。此时流波山一处石洞中，通体洁白的白泽神兽抖抖耳朵，猛然惊醒。遥远的南方山谷中，无数精怪披甲列阵。

　　云层中二人相背作战，互相无言却配合默契，手中两根铁棍舞得密不透风，他们身法招式变幻莫测，似乎并没有固定路数，纵是开阳上仙早便提醒要小心应对，见惯了他二人离心离德模样的众仙，最最开始时对他们也并不在意，反是他二人越战越勇，金光乌光过处，使得群仙节节败退。

　　“这两个妖物好生厉害，开阳上仙可发现什么？”开阳上仙同马、赵、温、关四位元帅位于后阵，眼看情势紧急，马元帅不由问道。

　　开阳上仙目不转睛，将这战场之上所有变化尽数览于眼中，他亦是第一次得见他二人这诡秘身法，许久下来竟丝毫不见破绽。就像是两人合二为一，无论何时，一攻必有一守，时机亦是把握得十分恰当，一旦出击绝无失手。

　　“他二人若在一处，此战绝无胜望。”开阳上仙说的斩钉截铁，“他们本是天地生养，天资绝佳，若是同心协力，其力更可强大诸多。”

　　“他二人之力不是互为相左，水火不容？”四位元帅面面相觑，颇是不解。

　　“阴阳亦如五行，相克相生。他们身中至阴至阳之力，若是相合便是世间至强之力，若是相抗则可毁天灭地。”

　　“如此说，只要让他们分开便是。”赵元帅皱紧了眉头，显然这十分难以办到，以他观察，风寂骛似乎更善于防守，或许是刚刚天宴之时被偷袭而变得小心谨慎，“不知诸位可曾留意，风寂骛在她与风寂明周身隐有一股寒气，紧急之时便可幻化冰壁以为屏障，只需拖延一瞬，风寂明便有时间加固屏障，莫说我兄弟四人，便是开阳上仙一同，也难以攻破。”

　　强攻不得，智取无望，众人愁闷之际，忽有天官来报：“开阳上仙，南方万妖之国有大批妖物集结，万妖女王已亲自现身。”

　　“万妖国？万妖女王一向不管闲事，今次莫不是要为他们与天界一战？”马元帅问道。

　　“恐怕是了。”开阳上仙点头，那一次风寂明和风寂骛误入万妖国领地，与万妖女王算是萍水相逢，不成想虽只见过一面却颇为投缘，交情更是非同一般。

　　大抵如万妖女王，才足够承受他们口中“朋友”二字吧。

　　天界兵力尽数用于流波山，无暇顾及万妖国，但又不能放任这许多妖物不管。万妖国中亦是不乏法力高强的妖，此刻只有风寂明同风寂骛二人便让战局如此僵持，若援兵来到，此战必败不说，或许还会挑起妖界与天界一场大战。

　　开阳上仙刚刚想要使人予以警示，便又有天官来报，这一次，却是天帝的旨意：“开阳上仙，天帝命你启用古阵与天火，不惜一切代价，诛妖物于此，若是万妖国不听劝告，便同如是。”

　　众人俱是一惊，古阵本也是上古诸神传下的诛魔之阵，如今天界已无神，实力已是不可与上古之时相比，风寂明和风寂骛如斯强大，唯有以此阵相抗，然而天火却不同，那是能焚尽一切的烈火，昔年天皇伏羲便引此火同神兽白泽纯阳之火
　　铸造神剑，天火过处，万物生灵尽皆化为尘埃。

　　他看着不远处全力作战的风寂明和风寂骛，骄傲如他们，从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他们已经以行动展示了他们的决意，他们要活下去，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自己如今要做的便是全力以赴，这是尊重他们，也是对得起那一声“朋友”吧。

　　“上复天帝，开阳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