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卫都侯府第二日便上门下聘,六十四抬聘礼绵连数里,独孤缚骑着白马上门求娶,一袭广袖玄衣,器宇轩昂。他本出生世家,百年涵养,气度使然。建安城中的女子纷纷垂首顿足,这般俊俏的夫郎怎么就不是自己的良人呢。

      “侯爷,您这聘礼是不是太丰厚了些。”鹭相阁中孙景离望着长街游马的独孤缚,对着身旁的女子有些不满。

      “本侯到以为这些俗物尚且配不上云阳府的郡主。”孟元熙亲自为孙景离斟了一杯酒,笑着先干为敬。

      “王爷。”孙景离的内侍王吉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却见孟元熙也在席,一时有些踌躇。

      “说吧。”孙景离神色不耐,示意王吉附耳说来。

      待得听到王吉的汇报,勃然大怒“孟元熙,你这是何意。”

      “郡主陪嫁丰厚,我卫都侯府总也要显示些诚意。”不咸不淡的答道,有些懒懒的又饮了杯酒,她近日有些嗜酒。

      “你竟敢背信弃义。”孙景离猛然站起身,佯怒的脸上满是杀气,将手中的酒盏用力掷向孟元熙“你以为本王就这么好欺负。”

      梨落挡下酒盏,复又恭敬送回孙景离席前。

      “王爷慎言。”孟元熙嘲讽一笑“你以为这天下就只是一座建安城,任你翻云覆雨?”

      “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日你给本王的羞辱,来日必当加倍奉还。”孙景离负手离去,行至楼梯转角处又停了下来“孟元熙,这里始终是建安城。”

      “狂妄。”梨落忍不住冷哼一声。大邺朝廷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手遮天,难怪气数将尽,国之将亡。

      “东郊的别院整理的如何?”孟元熙不置可否,想起明日跟高衍有约,便问道。

      “一切已妥当。”梨落扶起她,见她有些晃晃悠悠,知道她有些醉意,明明酒量差,还非要饮满一壶。

      “我还记得小时候阿娘跟我说过,东郊别院里她亲手栽了三株桂树,如今想必已亭亭玉立。”梨落知道她说的是生母卫国夫人,心中蓦然一痛。孟元熙极少提起卫国夫人,今日想必真是醉了。

      “小姐,今日可要歇在别院,秋日桂花开,想必是极美的。”她自小与孟元熙一同长大,焦孟不离,大都能揣摩到她的想法。

      果然见她点了点头“梨落,派人去跟母亲说一下,我今日不回侯府。”

      梨落为她整了整衣裙,携着她一同离去。

      第二日高衍到孟府的东郊别院时,梨落正在火急燎燎的找醉鬼。

      梨落引他入花苑凉亭“侯爷请在此用些茶点,我去请小姐。”说着匆匆告退,她找了一个早上也没有找到孟元熙,不知道醉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凉亭造在湖心之中,一座木桥连着岸边,满园桂花香。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孟元熙尚没有来,他便信步在园中走走。

      昨夜微雨,桂花落满园,覆满了林间小径。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桂花树下似乎倚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正是安然入睡的孟元熙。她着了一袭绿衣,与青草融为一色,发间落满了朵朵桂花,怀中尚抱着一个酒壶。高衍有些忍俊不禁,却不欲扰她清梦。忽而见她长睫微动,似要醒来。他转念一想,干脆又凑近了一步。

      孟元熙微微睁开眼,斑驳树影间,一张脸越凑越近。条件反射的劈掌而去,却被那人握住手“元熙,是我。”温和的声音,十分熟悉。

      孟元熙定睛看了看,果然是高衍。莞尔一笑“原来是云卿。”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才察觉自己的手尚被他握着。

      高衍松开手“是在下唐突小姐了。”说着退后一步,拱手作揖。

      “小姐。”梨落从不远处走来,她方才已经看了好一会了。

      “我去梳洗一番,劳烦云卿再稍等片刻。”孟元熙抱歉道。

      “小姐请。”高衍一本正经道,只是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戏谑。

      梨落噗嗤笑出声,难得见到小姐满脸的尴尬之色。“小姐,以后不要再饮那么多酒了。”

      孟元熙轻咳两声“自然。”

      高衍踱步回到凉亭,等了片刻,孟元熙便疾步走来。她换了一袭男子打扮,及腰的长发已挽起,玉冠折扇,青衫落拓,浑然一个浊世翩翩公子,任谁也想不到这是方才美目流盼的女子。

      “云卿,请。”她折扇一指,引着高衍向马厩走去。

      马厩里十来匹高头大马,尤以两匹周身黑色,四蹄纯白的骁马让人眼前一亮。孟元熙示意驯马师将马牵出马厩“云卿选一匹吧。”

      高衍也不推辞,随意选了一匹,摸了摸它的头,骁马瞬间暴怒,马蹄飞扬嘶鸣奔走,这是一匹尚未驯服的烈马。

      高衍纵身一跃,轻轻落在马背上,夹紧马腹一扬缰绳向前冲了出去,这是要亲自驯马。

      孟元熙将手中折扇递给梨落,走向另一匹。两匹马性子同样暴烈,正不停的蹬着马蹄。她接过缰绳,跨鞍上马,用力抽向马尾。骁马吃痛,蹬起前蹄想要把她甩下来,只是换来的是更加用力的一鞭子。见甩不掉她,向另一匹的马的方向奔去。

      孟元熙余光中瞥见高衍正紧紧抓住马鬃,骁马已有平缓的趋势,想来快要被驯服了。又是一鞭子,骁马此时已有些害怕,渐渐不再挣扎。

      高衍跨鞍下马,摸了摸骁马的头,喂了它一颗方才准备好的栗果。另一边孟元熙的马也被驯服了,她并未下马,只是拉紧缰绳“云卿,我们且看谁先到那座山头吧。”随着马鞭指向之处,正是东郊最高的钟云山。

      “好。”说话间,两人并骑而行,蹄间已是三寻。

      钟云山处处断崖,林深不知处,是大邺有名的险山。山中有猎户正小心翼翼的围向一头野猪。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野猪受惊往林子深处跑去。栖息在树枝上的飞鸟纷纷振翅飞向天空。

      猎户恼怒的看向马蹄声传来之处,哪个王八蛋在林中骑马。却见不远处两匹马疾驰而来,一跃而过前方的小溪,只能瞥见马上是两名锦衣公子。能在林间将马骑的这般快,想必是骑术精湛,到是好身手。两人不相上下,并行着从林中掠过。

      两人一路疾驰至山峰的断崖处才勒住马绳。并肩眺望远方,依稀能看到建安城,已近黄昏,落日余晖下,这座皇城到不如这山林让人心醉。

      “今日怕是要在山上露宿了。”高衍看了看四周说道。秋季天黑的很快,两人不过一会出神,天色便暗了下来。

      孟元熙点了点头“我去捡些干柴。”

      高衍安抚了下骁马“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

      山中多猎物,高衍很快打了两只山鸡,两人找了一处溪流旁,升起了篝火。

      “有肉无酒,可惜了。”高衍撕下鸡腿,用树叶裹了递给孟元熙。

      “良辰美景莫辜负。”孟元熙指了指天空,夜幕苍穹,星空万里。高衍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只是他看见的却是一个月下美人,让人神往。

      孟元熙转眼看向高衍,见他正出神的看着自己。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他平素一本正经的脸上到流露出几分潇洒之意。她微微一笑,忽然问道“云卿,你想要这江山吗?”

      高衍诧异,他的回答毋庸置疑。他虽出生云阳侯府,只是昔年云阳侯府并非诸侯中实力强者,是这十年里他一点点拼杀出来的。当大权在握之时,涿鹿天下的野心是必然的。

      见他沉默,孟元熙又问道“你想要这天下做什么呢?”

      “天下太平,江山永固。”这一次他并未沉默,一字一顿道。低低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坚毅。萧氏统治下的大邺民不聊生,屡遭外敌入侵,这样的帝族,要他何用。

      孟元熙拨弄了下篝火,她到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甚至都没有涿鹿天下的心思。只是她身在其位,却必须这么走下去。所以这一刻两人互为心动又如何,她与高衍,这一生都只能是对手。
      高衍忽然靠近她,在她耳旁轻声道“有人。”

      果然树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们耳力极好,应该有不下于十人向他们靠近。对视一眼,都不是自己的人,那么想必就是宫里的人等不急了。

      一阵箭雨向他们射来。

      孟元熙挥袖卷住三支箭,高衍将火堆踢向林中,微弱的火光照射出对面的黑衣刺客。孟元熙掷出箭羽,三名刺客立马中箭倒地。高衍已欺身上前,夺了一名刺客的长剑,反手一劈斩杀两名刺客。

      不过片刻,两人已将刺客尽数斩杀。高衍举起一根火把,眉头微皱“摄政王此举何意。”派了这么几个人,是低估他们还是高估这些刺客?

      “看来必须连夜回城。”孟元熙牵来马,摇了摇头。虽然他们都有所防备,但是孙景离其人心思难测。

      夜深山路难行,回到建安城时天将微亮。入了城就见长孙睿正焦急的等在城门口“侯爷。”他赶紧上前“昨日太后设宴,邀请郡主入宫赴宴,只是昨夜郡主并未回府。”若是郡主被太后留宿宫中,那郡主定会遣人来知会府里一声,只是如今却未见有人来报。

      高衍面色一变,向孟元熙一拱手,立马向宫门方向而去。

      孟元熙略略一思量,脸色微变,她大概能猜出孙景离做了什么。

      景阳宫中,跪了一地的宫人。

      内殿之中,百子帐内正躺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一脸的哀莫大於心死。

      萧执嘉走入内殿,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她叹了口气,刚才听闻虹影来报,方才知道陛下做了什么。这样卑鄙,但她却无法苛责,陛下为得也是萧氏的江山。

      “语儿,起来洗漱一下吧。”萧执嘉接过宫人手中的巾帕,为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

      高妙语两眼无神,任由她而去。

      “圣旨到。”殿外传来内侍监的尖锐的嗓音。只见萧长陵身边的大太监徐奉正捧了圣旨而来。徐奉满脸堆笑“长公主万安。”对着萧执嘉行了一礼,复又对着床上的高妙语道“奴才恭喜娘娘了。”

      “云阳郡主高妙语,朕之表妹,温婉贤淑,秉性柔嘉,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正一品贵妃,为三妃之首.授金册金印.钦此.”

      高妙语只是躺在床上,也不管外边如何,此刻她只觉得满身污秽,是今生都洗刷不去的侮辱。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您就接旨吧。”徐奉谄笑的上前,却也不敢逼她。

      “都退下吧。”一道低低的男声传来,萧长陵着了帝王朝服,正缓缓走来。

      萧执嘉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巾帕递给他,躬身告退。

      待到殿内只有他们二人,他拿着巾帕想要为她净脸,却被高妙语一掌挥开。“滚。”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语儿,朕也是被逼无奈。”萧长陵握住她的手“这辈子欠你的,朕来生还。”

      高妙语看了他一眼,凄然一笑。颤颤悠悠的坐起身“表哥,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她挥开萧长陵的手,跪于地“陛下所求不过是让高孟两家无法联姻,今日高妙语失了清白,自知已无颜面再嫁独孤将军。今日恳求陛下准许高妙语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语儿,朕一定会待你好的。”萧长陵想要扶起她,只是她却重重的磕下头。

      “求陛下成全。”字字泣泪。

      “陛下,云阳侯求见。”徐奉匆匆入内禀报。

      “宣。”萧长陵见她心意已决“好,朕答应你。”

      高妙语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见萧长陵清瘦的身影离去。他们本是表亲,青梅竹马,她也曾偷偷喜欢过温润如玉的表兄。只是他却用最卑劣的方法亲手斩断了她所有的绮念,从此萧郎是路人。昨夜埋葬了她所有关于美好的记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