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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女侯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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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都侯孟元熙第一次入建安城,造成了巨大的轰动,建安城茶馆之中书生们群情激奋,这个女子桀骜不驯,戾气尽显,不是天下之福。都道女子终究不堪大任,竟然这般跋扈无德。
不同往日,近日建安城之中非常热闹,朝堂之中亦然。原本几大诸侯各有支持,晋王长乐王谁为帝一直相持不下,如今卫都侯一搅局,想必很快就能确立新君。
卫都侯这几日到是非常低调,每日朝会都只是沉默不语,但凡有什么争论她也只是笑而不语,今日容贤太后宫中设宴,她甚为知礼的向姜丞相告了假,便入后宫赴约。容贤太后为昭阳公主生母,昭阳公主又为她的继母,辈分上来说她应当称呼容贤太后一声祖母。
容贤太后特地命人将紫川殿整理出来作为卫都侯在宫中的住所,这也是他人未有的待遇。
殿中早有宫娥等候“侯爷金安。”为首的宫装女子轻轻福身,抬起头是一张甚为美丽娇媚的脸庞。“奴婢青烟,奉太后之命伺候侯爷。”
孟元熙含笑的点了点头,看的青烟心中一恸,纵然知道她是女子,但是看着这样一张脸却有一种莫名的羞涩之感。孟元熙今日穿了诸侯的朝服,高高梳起的发髻上一顶玉冠,俊美英武。
“更衣吧。”淡淡的女声拉回青烟有些飘忽的心,青烟咬了咬唇,眼前俊美的男子是个女人。
“是。”青烟应道,却还是不敢再抬头看她的脸。
内殿有白玉池,紫川殿在武帝年间为安贞皇后的住所,里面极尽奢华,容贤太后今日拿这殿让她住,显然是表示了十足的善意。
弥漫着雾气的浴池之中,青烟温柔的为孟元熙擦拭长发。孟元熙枕着玉枕,闭目小憩,似乎是非常享受。透过各色花瓣可见她的身子玲珑有致,只是肩上却有一条长而深的刀疤,微黑的肤色跟大邺的女子截然不同。
青烟尚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孟元熙肩上的刀疤上流连,也没有发现孟元熙已经睁开眼正静静看着她,抬手抓住她停在自己肩上的手“青烟,我十二岁便从军,这条刀疤是我第一次为主将留的印记。”说着从浴池内爬起身,青烟赶紧用纱衣披在她身上。
“侯爷为守护大邺,是奴婢心中的英雄。”青烟脱口而出,却引来孟元熙哈哈大笑“本侯到是明白为何太后命你来伺候我,甚好甚好。”
“奴婢所言出自真心。”青烟忙辩解道。
孟元熙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她帮自己擦拭长发。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有些变暗,青烟正侯在一旁。
“青烟,你会不会梳随云髻。”
“奴婢会。”
“就帮我梳这个发髻吧。”孟元熙走向寝室,里面早有宫娥准备了衣裳,她扫了一眼,选了一袭墨绿的宫装。
殿外的月色正好,映衬着一池睡莲分外娇媚,所谓出淤泥儿不染,先帝爱莲,宫殿之中种满了莲花。青烟提着宫灯在前方引路,过了长乐桥便是太后的文慈宫。
倾泻而下的月光洒在孟元熙的身上,她走的极慢,似乎在欣赏沿途的风景,连月光也跟着懒散起来。一路而来的内侍宫娥纷纷回头,一是好奇大邺这唯一女侯的相貌,二也是据说孟元熙陈兵十万在京畿外,就等这几日弑君自立。
都说孟元熙女生男相,这分明就是讹传。
“侯爷金安。”孟元熙一路走来,不停的有内侍宫娥请安。
众人但见一袭墨绿的裙摆在白玉石板上缓缓摇曳而过,只见她眉宇间精细的描绘了一朵雅致的桃花,眉目含情,神色自得,鬓发间斜插一支白玉簪,分明是一名相貌极美的贵族女子。
“本侯到是成了稀罕物。”孟元熙注意到大家看她的神情,扯了个无奈的笑。她眉目本生的冷峻,这么一笑居然生出不少亲近之意。青烟有些忍俊不禁,她也对卫都侯好奇了多日,大伙都想一睹卫都侯的芳容,所以今日文慈宫附近的宫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侯爷天人之姿,他们有幸得见是他们修来的福分。”
“也罢,本侯便他们看个够。”孟元熙本就走得极慢,这回干脆停下步子,就呆立在原地。
“侯爷,太后跟公主已在殿中候着您多时。”青烟有些着急,却也不敢催她,只能抬出容贤太后跟昭阳公主。
“是了,我差点忘了。”孟元熙似是恍然大悟,这才重新移步,比方才快了不少。一众队伍很快就到了文慈宫正殿门口。容贤太后早已接到通报,已亲自侯在正门。
“元熙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孟元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广袖甚至垂于地面之上。
“快快免礼,哀家总算盼来了你。”容贤太后亲热的扶起她,慈爱的拍拍她的手“按照辈分,你便叫我一声祖母吧。”
“祖母。”孟元熙从善如流改了口。见昭阳公主从内殿而出,孟元熙又是一躬身“公主。”
“快快请起。”萧执嘉快步上前,携着她一同入席。这次只是一个家宴,晋王长乐王也在不久后结伴而来。又是一阵客套,这才入席。
君子之道,食不言,一顿晚膳下来,殿内非常安静。
“摄政王到。”殿外内侍唱道。
容贤太后脸色一变,有些无措的看向昭阳公主。这几日摄政王日日宿在平安的琉璃殿,有意无意的也是让她知晓此事,今日来怕又是来者不善。
萧恒将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掷。
“摄政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萧恒猛然站起身,对着刚入殿的孙景离怒目相向。孙景离为容贤太后幼弟,他幼时顽劣,最喜出宫去孙府玩乐,与孙景离是舅是兄是友,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对立。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金安。”孙景离没有理会他的怒气,只是向容贤太后请安。“晋王长乐王有礼。”对着他们也是有礼一作揖。
“侯爷也在此?”看到站立在一旁的宫装女子,他显然是一愣,大概是没有见过孟元熙着女装的样子,倒是打量了几眼。
“摄政王安好。”孟元熙微微一个作揖,神色未变。
“侯爷有礼。”孙景离笑的甚是和煦,一拱手,好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萧执嘉见孙景离到来,也没有十分惊讶,昨夜他就说过,今日是他给的最后期限。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求一个名正言顺,只是他们之间,岂会有名正言顺可言。
“舅舅。”换了称呼,萧执嘉一福身,眉宇间似乎有些缠绵之意。
孟元熙整了整衣饰,这是萧氏的家务事,她也该告辞了。
出了文慈宫,月色正好,只是抬头望月,却发现弯月也被困在这一方宫墙之内。有些人求而不得,有些人却弃之如履,世间万物皆不能两全,真是莫大的玩笑。
“侯爷,夜凉,可要回紫川殿?”青烟小心的跟在她身后,但显然不是回紫川殿的方向。
“本侯尚有些要事未处理,今夜怕是要回府,你先回去吧。”孟元熙低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宫门怕是落了锁。”青烟忙说到。
却见孟元熙一挥手“回去。”虽是低沉的声音却让人无法违抗,青烟呆呆的站立在原处,看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孟元熙回到卫都侯府之时苏子渊早已等候多时。
“先生今日是来辞行的?”不然不可能等她至深夜。往主座上落座“先生请坐。”苏子渊与她相处了五年,也当了她五年老师,孟元熙还是很敬重这位先生。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终究这场师徒缘分也到了尽头。
“我整理了几箱书籍,侯爷闲来无事也可看看。”苏子渊今日换下了道袍,一袭月白长衫,颇有几分潇洒之意。
“先生的抱负如今有机会实现,实在可喜可贺。”孟元熙也不提苏子渊的新主公,只是诚心恭喜。她太过骄傲,少一个苏子渊固然可惜,却也不是非他不可。“今日月色正好,元香就摆一宴席为先生饯别。”
“多谢侯爷,在下却之不恭。”苏子渊含笑接受,眼底难免有一丝落寞与失望,他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孟元熙开口挽留。
对月而酌,两人只是谈着过往五年的一些趣事,一场饯别宴直到天将微亮而歇。苏子渊已有些醉意,孟元熙吩咐侍女服侍苏子渊沐浴更衣,自己则入寝室换了衣衫到院中练剑。
剑起手落,院中的大槐树几下被砍去了所有的枝桠,大概是酒意上来了,孟元熙敛起眼眸,十指紧握长剑,纵身一跃至半空,用力一劈,一丈粗的大槐树被硬生生的劈成两半。由于用力太猛,落地之时她晃了晃身子,再看向手中的剑,剑锋早已被损坏的残破不全。
“侯爷。”一旁的侍卫赶紧递上帕子。
“这柄剑不错,再制三千把。”孟元熙将剑扔给侍卫,取了帕子走回内室沐浴更衣。
苏子渊用过早膳便来辞行,孟元熙正在榻上看书,见苏子渊前来,起身相迎。
“侯爷不必相送。”苏子渊深深一作揖,都说卫都侯暴戾骄奢,但她待自己却又十分客气,便是自己另投他主也只是诚心相送。教授她五年,也知她十分勤勉,严以待人更是严以律己。每日天将微亮就起身练武,用过膳后看书处理公务,若是无重要之事就会呆在军营,待到深夜再歇息,日日如此不曾间断。
两人一路走至府邸正门口,孟元熙命人开正门“先生此去,他日若在战场相见,可别手下留情。”孟元熙双手击掌,侍女奉上一个锦盒“先生五年教授,元熙无以为报,这是小小薄礼,先生万不可推脱。”
“如此便多谢侯爷相赠。”苏子渊忽然跪于地,轻轻一磕头“侯爷保重。”为昔年师徒情分也为主仆情划上一个句号。
再抬头的时候孟元熙已转身回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上,只见她双手背后,走的极慢,又是如此的坚定。最后一丝缝隙也被严实的阖上,苏子渊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只见高衍从马车上走下,竟是亲自来接他。
“侯爷。”苏子渊的神色淡然,心中一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非痛非快,却又无法发泄。
“苏先生请。”高衍走上前,瞥见他手中的锦盒,没想到孟元熙有这种气量,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仿佛她又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