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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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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梳云:“你说有没有什么方法,知道一件事是真的发生了,还是在做梦?”
梳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奴婢听说掐一掐自己,不会痛的就是在做梦。”
我摇摇头:“万一不是当下的事情呢?”
梳云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又想,迟疑的回答:“如果当时有人在一起的话,问问那个人不就好了。”
“……”,我翻翻白眼,挥挥手让梳云一边去。虽然我也知道她说得对,可是如果我能鼓起勇气去问一问那个人的话,我现在还用这么苦恼吗?
昨天晚上,更深露重,喧嚣散去,岑苏珏坐在床头,拉着我的手,床顶上的床幔垂下来轻飘飘的摇,他向我靠近,在我耳边悄声说话,好像怕旁人听见。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做梦,那他到底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醉酒之人说话当不得真”?
那个岑苏珏,那个爱嘲笑我的、以奴役我为乐的、对我一点都不好的岑苏珏竟然说喜欢我?
不过仔细想想,他总是在宫宴的时候让我坐在他身边,是想和我一起待着吗?他不准我和罗以曦走得太近,是在吃醋吗?我的手被热汤溅了一下他就着急的不得了,是在担心我吗?以“岑苏珏喜欢我”为前提,去看之前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好像全都揭开了面纱一样,变成一个我从未发现的新奇的世界,尽管这些事都发生在我身上。
我的脑海里都是一团乱麻,好像小的时候做的女红,线头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一起,越扯越紧,只好拿一把剪子,咔擦下去,一刀两断。
可惜感情的事情不能这样说断就断。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让梳云她们都不要打扰我,该去干嘛就去干嘛。掠月本来很担心,可是我坚持让她们都走开,也只好默默退去。我推开一点点窗户,一直在看天上的月亮,没有前几天的那么圆,缺了一个口子,闪着幽幽的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什么东西扔在我身上,让我瞬间坐起来,呆呆的看着那个小纸团。我想了想,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字:“湖边使馆见。”下面画着流水。
那是梁昭渊和我通信的标志。
我恍惚了一下,忽然记起来,明天各国使臣就要返航了。
深夜是安静的。
巡查的宫人提着灯慢慢的行走,我在黑暗中悄悄的避开人,来到湖边。这里离凌波殿那样远。我觉得自己竟然半夜跑出来,岑苏珏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可是梁昭渊找我,万一是关于我爹娘的事情呢?所以我还是披上斗篷出来,长途跋涉,终于看见湖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波光粼粼,不及他眼睛闪烁。
我轻轻走过去,叫他:“王兄。”
他对我微笑,低声说:“这边走。”
我不是第一次来使馆,在册封典礼前我曾在这里住过一日,但是不知道为何今天感觉很阴森可怕。梁昭渊左转右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密道来,我胆子小,立刻开始害怕:“王兄,这是要去哪里啊?”
他回过头,露出奇怪的表情:“小姝,我还会害你吗?”
他这样一说,我想也是,好歹也一起生活过几年,他对我一直那么好,我……怎么可以怀疑梁昭渊呢?
心一横,我跟着他走过去,走过长长的通道,他感慨:“炎越的密道都如此精致。”的确如此,通过密道展现出的房间,虽然幽暗却很豪华,竟然还有一扇窗户。我踮起脚看窗户外面,竟然也能看见湖水。这到底是谁挖的密道啊?
梁昭渊无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就是坐不住。”
我嘻嘻一笑,转身问他:“王兄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是阿爹阿娘有东西要转交给我?还是梁王老头有什么想说的?还是……”
他打断我,“我就不能有事找你么?”
我一愣:“当然……可以啊……”
在幽幽未名的烛火下,那双在我孩童时代曾经仰慕过崇拜过的,永远正直、永远光明的双眼染上了我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引诱,毫无隐藏,坦坦荡荡的引诱。梁昭渊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他低声说:“小姝,跟我走好不好?”
我震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想到,梁昭渊深夜把我叫出来,是想要把我从炎越带走。是,也许他早一点点,再早一点点来找我,我会十分开心的立即收拾东西和他走,炎越再好再美,我也想要回家,回到我生长的梁国,去见我的爹娘,一想到可以回家,连没人性的梁王老头都变得有点可爱,可是现在的我,没法轻易做出决定了。大概我是在找借口吧,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很不果断的人,做决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太难了。何况有人绊住了我,他的一举一动全成为我行动的准则,我实在没法就这样离开炎越。
所以我盯着梁昭渊,分外艰难的开口,想要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么突然?”
“小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奇心这样重。”他说我和从前一样。他从前也说过一样的话,好像真是一位耐心为妹妹解惑的兄长,“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我喜欢你,想把你从岑苏珏身边抢走,你觉得够不够?”
如果说刚才我还只是“震惊”,那么现在真可谓是晴天霹雳——尽管现在是月黑风高夜。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装傻,插科打诨,做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他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可是他的眼神并不轻佻,带着势在必得的狂热,让我冷汗涔涔,他一定是认真的这么说,也打算认真的这么做。我满口用来糊弄的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在他再说出什么震撼我的话之前赶紧说:“王兄,我一点也没感觉到。”
“嗯,因为我怕你吓到。”
……我的确吓到了。
整颗心都在狂跳,我将手背在身后,慢慢的向后退。而他分外自然地站起来,似乎看透了我的每一个想法。我不合时宜的回忆起来,从前在炎越的时候也是,他总能第一个猜出我在动什么歪脑筋,那时觉得有趣,现在却变为可怕,他不给我与他拉开距离的机会。这样的梁昭渊太陌生太奇怪了,这已经不是“一年不见”这样的店借口可以解释的违和感。我甚至按照梳云交给我的方法,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梦,结果疼得我撇嘴。我退无可退,咬咬牙,对梁昭渊说:“对不起,我不想走,王兄。”
梁昭渊也停下脚步,问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
高傲的、让人想打他的语气。可是听到这个声音我眼眶一热,膝盖一软,这是生理反应,我都来不及责怪自己没骨气没出息。岑苏珏匆匆而来,挡在我和梁昭渊之间,我看着他明显呼吸有点紊乱的背影,想了想从这里到凌波殿的距离,难道他是跑过来的吗?
梁昭渊的神情变冷:“虽然也没想过会顺利,但是陛下竟然这么快能找到这里,可惜。”
“这是我的皇宫。”
我站在岑苏珏身后,可以清楚地发现他没有梁昭渊高,也没有梁昭渊看起来厉害,如果化点妆说不定会更像女孩子,总而言之就是一副很没有战斗力的样子。可是岑苏珏一来我就安心了,胜过坐拥无数金银财宝,大概是那种打了别人家孩子却有父母撑腰的感觉。对于我而言……只有岑苏珏能够带来的安心。
才不是岑苏珏神机妙算能够找来,从凌波殿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桌子上放下字条,歪七扭八的写明了自己的行踪。我觉得如果岑苏珏发现我不见了,还是不要让他找不到的好。对他不要隐瞒,我从这些日子的生活中总结出的道理。
梁昭渊被岑苏珏阻拦,惊慌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到神定气闲的样子,“陛下竟然深夜独身前来,也不怕我这里有埋伏么?”
我躲在岑苏珏后头左看右看,好像这家伙的确是自己单枪匹马的就过来了,我瞬间心一揪,怕梁昭渊设下什么埋伏出其不意,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开口:“王兄,你说你……想带走我,就没想过世子妃么?”
“世子妃?”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瞬尔转为微笑,“我没有那种东西,现在出现的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替身。我的世子妃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岑苏珏冷眼以对:“你没机会的。”
“陛下不必太早定论,”他转身想要离开,岑苏珏忽然举起手,从袖中射出羽箭,梁昭渊侧身闪避,锋利而闪光的箭尖堪堪擦过他手臂,传来衣物撕裂的刺啦声。但他既不回头,也不停留,翻越窗口,绝尘而去。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他们两个都藏了这么一手,扒住岑苏珏的手臂:“哇,那个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岑苏珏却顺势把我拉入怀中,气急败坏地呵斥:“你怎么回事?!三更半夜跑出来还不让人跟着,出事了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
没人接话,他感觉到不对,要看我的脸,我赶紧伸一只手将脸捂住,眼泪还是不停不停的往下掉,脸上的脂粉都被冲刷的乱七八糟。我好害怕。我没想到那个在我心中从前等同于圣洁神明的梁昭渊会变成这样——或者说,他一直隐藏着他的本来面目。我也好害怕万一岑苏珏没有来救我,今天要怎么收场。我拉住岑苏珏,嗫嗫嚅嚅的问:“你不会变的,对不对?”
岑苏珏默然,好像在平息翻滚的情绪,我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原来比我的还要快。半晌,他把我一直捂着脸的那只手强硬的拿开,拉起袖子用柔软的里衣帮我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我闷闷地说:“陛下啊,我有带手帕的。”
他动作一顿,带着嗔怒却又克制的说:“少说话。”
我扁扁嘴,容他折腾我的脸。刚才这个人还恬不知耻的说我是因为他才留下来的……虽、虽然也没错,但是这句话只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啦!
岑苏珏摸摸我的头:“郁姝,你听好了:我不会变的,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他这样说。
不是梦,没有人喝醉,每一个字眼都说的坚定而清晰,好像怕我听错听漏了分毫。我看着他,又大哭起来,他刚帮我擦干净的脸上又满是眼泪,透过朦胧的视线,我看见他的表情,好似无奈,又好似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