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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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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珏目前没爹没娘,又没有正妻,宫里头位分比我高的就一个秀贵妃。我和秀贵妃不是一路人,说是水火不容还夸张了点,但是总之我才不会给她请安,窝在宫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就最好。可没想到麻烦还会主动来找上我,秀贵妃向来自诩才女,总是在宫里宴请一众无聊的嫔妃来开什么诗会赏花会之类的,今日也宴请众人,说是什么她碧毓殿的莲花盛开,请大家水榭一聚。
我本来不想去,可是想到上次诗会我丢尽脸面,若我不去,秀贵妃那假惺惺的女人还不知道在暗地里怎么编排我,还是咬咬牙让梳云帮我梳妆打扮。
炎越这边,审美观是素净高雅那一派的。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华丽怎么来,最好能闪花秀贵妃的眼睛。我晓得自己的举止孩子气,可惜我又没有别的办法来刺激她。
秀贵妃邀约的时间是午时三刻,日头正晒,还是个不吉利的钟点,戏本子里可不都是这时候行刑么?我反正是慢慢吞吞,晚了一刻钟才慢悠悠的往碧毓殿去,掠月最会装腔作势,靠近那水榭,就扬着嗓子大喊:“梨妃娘娘到——”
一众嫔妃连忙起身问好,反正这些嫔妃里头除了秀贵妃就属我位分最高,劳师动众的感觉还挺有趣的。在所有站起来的人中,端端正正坐着的秀贵妃就分外显眼。她今日穿淡紫半臂,浅绿梅纹高腰裙,端的是风姿秀雅,楚楚动人,我自觉是气势更高一筹,摆着冷脸朝秀贵妃点了点头,就往左手最上头的位置坐过去。
秀贵妃虽说早就习惯我的无礼,脸色却变了变,“梨妃妹妹来得好晚,让一众姐妹们在水榭里等了好久呢。”
我装作天真地瞧了掠月一眼,问道:“你,写信问一问梁王,是不是终于得了几个女儿?要不我怎么凭空多了‘一众姐妹’呢?”
掠月中气十足:“娘娘是梁国的独一份的王姬。”
……虽然我也不是亲生的,不过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无妨。
秀贵妃掐着手里的小绢帕,估计是把它当成我的脸来虐待。旁边有个女人开口道:“梨妃娘娘上次诗会的时候做了首令人印象深刻的诗,怕是在自己宫里回味罢?”
是秀贵妃的狗腿子张美人。
我用手撑住脸,刻意晃了几下闪亮亮的玳瑁护甲:“张美人上次是不是没被赏够巴掌啊?”
张美人不知道是不是水鬼投胎,眼圈儿迅速红了,拿帕子捂着眼睛,身子还往后缩了缩,“……妾不敢冒犯梨妃娘娘……”
秀贵妃皱着眉摇头:“梨妃金尊玉贵,哪里是你能够随意冒犯的?还不快向梨妃娘娘道歉。”
一瞬间,我想起昨天梅见说秀贵妃会装好人,其实我也差不多,只是我始终是做坏人。
“不必道歉了。”
秀贵妃徐霜雪,出身名门,才貌双全,从我入宫开始,天天指派人过来教我研习女则女戒。倒不是梁国不学这些,只是梁国从前的王室女向来比寻常女子泼辣嚣张那么一点点儿,而我,又不是正经梁国皇亲国戚,教习上难免放松,连女则的边都没摸过。
她派来的那几个嬷嬷,都是四五十岁苦大仇深的模样,和戏文里的反派一模一样。我可被折腾惨了,最后还是拉下面子,向岑苏珏撒娇弄痴,终于让他做主把人都退了回去——不过这样,我也彻底得罪了这位秀贵妃娘娘。
我来之后,美人们的气氛就有些讪讪的,我反正习惯了没人和我搭话,只是转过头看风景。
碧毓殿周围的风景的确好看,可是不知道秀贵妃在这儿住了这样久有没有看腻。离我非常近的地方生着一株莲花,红色的,在一片白色莲花之中分外打眼。秀贵妃见我看那莲花,笑说:“梨妃喜欢红色呢。”
如果我没穿这一身红的,秀贵妃说这话还好。可我穿的红成这样,秀贵妃还这样说,就显得有点智障了。我还没来得及嘲讽她,一个单薄纤弱的鹅黄色身影就飘飘欲仙的走过来,口中说道:“既如此,便叫妾为娘娘摘下来吧。”
当然不是仙女下凡,而是刚才出头被按下去、现在又坚强地再次在我面前露面的张美人。
我可没说想要摘下来,摘下来还能活多久呢?我轻轻拍了她手臂一下,“停下。”没想到平素里连风吹一下好像都会咳嗽喘气的张美人已经迅速一头越过扶栏栽了下去,手上挽着的披帛从我面前划过,我下意识的抓住它,之后只听见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张美人落水了!”不知道谁在尖叫。
我愣愣的盯着荷花池里扑棱的人,很快有识水性的嬷嬷跳下水去把她捞了起来,秀贵妃这才不紧不慢的发话:“送到暖阁去吧。”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何苦呢,她也是好意。”
她的恶意太明显,让我一瞬间就听懂她在说什么。我自然是说:“我没有。”
秀贵妃柳叶般的眉毛一弯,连带着嘴角也翘起来,目光落在我手中握着的披帛上,“是与不是,自有人来评说。”
掠月在一旁担心的望了望我,上前道:“是奴婢的错,不小心撞到了张美人,娘娘是想要拉住她……”
“算了,掠月。”我咬了咬嘴唇,这里的人大半都信服于秀贵妃,张美人醒来后一定也会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如果是我犯了错,岑苏珏还可能网开一面,只是一个宫女的掠月却不行。我让掠月站在我身后,静静的望着秀贵妃:“娘娘要怎么样?”
“我自会禀告陛下,这之前,便劳烦梨妃跪在偏殿内思过了。”
我刚想拒绝,忽然想起岑苏珏前几日才叫我安分些的,到底岑苏珏才是我在这宫中最应该抱紧的大腿,便硬生生忍了气,只狠狠瞪了张美人被抬去的方向一眼,由秀贵妃的宫女带着往偏殿去了。
说是碧毓殿的偏殿,却光线幽暗,虽然日日打扫没有灰尘,摆设又十分简陋,哪里像大才女秀贵妃的手笔。掠月和我一同跪着,我膝盖下头到底还有个垫子聊胜于无,掠月就只能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夏天穿的衣服薄,我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青砖地,垫着垫子还疼呢,何况掠月了。
秀贵妃哪里来的这么一间适合处罚人的偏殿?不会是一早就给我备下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全身又僵硬又疼,扭过脖子问掠月:“你还好吧?”掠月却悄声跟我说:“娘娘别管我了,秀贵妃的人隔三差五就来这里看一看,被发现娘娘乱动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我立马就要发脾气:“跪得累了动一动都不许了?我是给徐霜雪面子才跪在这里,可不是让她借机来作践我的!”我觉得委屈的不得了,也不说话了,忽然听见后头有脚步声过来,只觉得是秀贵妃来监视我们的人呢,一时间什么也不管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掠月伸手扶着我的手臂,“娘娘,别哭了……”
“就是,哭什么哭,原来是个窝里横。”
这熟悉的声音——我一回头,是梅见。她走到我身边,我呆呆的仰头望着她,呜咽道:“你可真是我的英雄了。”
梅见浑身一抖:“什么话,我可是马上就要嫁人了。”
我也做出嫌弃的表情,由着梅见和掠月一边一个把我拉起来,梅见这才说:“我皇弟喊我来救你,他干嘛不自己来英雄救美?”
我说:“你那弟弟做事,我怎么知道原因。”我一早想到岑苏珏肯定不会亲自来,不会为了我浪费时间还要打秀贵妃的脸。何况娇弱可怜的张美人摆在那儿,他还不刚忙去安慰一下?我回忆了一下张美人被捞起来的时候那种冻的小脸发青的样子,越发觉得岑苏珏混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梅见的宫女要换手来扶我我都不肯,就紧紧巴着梅见,她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了。
这个后宫里有那么多漂亮姑娘,岑苏珏何必拿我做箭靶子呢?我腿疼得快站不住,走一步都腿软,梅见紧紧地扶住我,轻声说:“步辇等在外头,你坚持住,别让秀贵妃的人看笑话。”我也想啊,可我哪儿跪过这样长时间呢,一步一颤的由掠月和梅见一起扶着我往外走,梅见受不住,恨恨道:“你怎么这样重?”
我把她抓得更紧了。
她叹口气,终于把我扶到辇上。这步辇宽敞,她也顺势上来坐在我身边,抬辇的宫人们健步如飞地回到凌波殿——我一连声的喊痛让他们越走越快,幸好不是很颠簸。我恍恍惚惚的,就那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