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烟》南城马乱

9、暮色 朝暮阳自侍

　　朝暮阳自侍女走后便一直怔怔地倚在窗沿，她心里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她仍觉得这是一场漫长的梦，只要努力睁开眼这场梦魇就会消失，醒来她还是在她最爱的桃花村，和最疼她的阿婆在一起，享受着美美的桃花糕。
　　韶山虽说离这郢都城并不算太远，但也是好几十里的路程，白日在文侯府耽搁了些时间，即使有快马加鞭，但是当希叹赶到韶山之下时天色已见晚，西下的太阳仿佛在见证了这一场跋涉后突然觉得没了趣味便耸了耸肩悄悄落下地平线之下。
　　希叹将马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心痛之疾已然没有白日般厉害，他抬眼望了望眼前的那座山，四围那么静谧，霞彩还未散尽渲得西边的天际尽显惊艳，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切，可希叹却微微皱眉头，眼眸里是难以揣测的神色。
　　他紧抿着双唇走至山的一侧，径直走向白日白胤辰与朝暮阳乘坐木箱上山的地方，他很熟练地进了踏进木箱，按动木箱上的一个机关，木箱便缓缓上升了，“吱呀吱呀”的声响时不时穿透这寂静。
　　他心下已然明白今夜绝非那么简单。
　　危险往往隐藏在平和的假象之下。
　　眼见着便快到了山顶，希叹的眼眸一紧，右手稍稍收紧，打量着离自己不远处的身影。
　　那身影似是知晓希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立在木箱之上的希叹，轻启唇：“等你很久了。”
　　希叹久久地注视着前方的那人，待木箱停稳后方踏出，沉声道：“她在哪？”
　　那身影并未作答，慢慢向希叹走来，在离只有几尺时才停住了脚步。
　　此时夜幕已是完全笼罩了下来，只有几点星光倔强地闪烁着，借着清殿门前几盏灯光，希叹瞧清了那身影正是白胤辰。
　　白胤辰脸上并未有何感情，只是眼眸里点缀着几丝愠怒，还有，嘲笑。
　　希叹对上他那炽烈的目光，重问了一遍：“她在哪？”
　　白胤辰的嘴角轻轻勾了勾：“那么在意她？不过是条寻常人命罢了，你连文侯府大公子的性命都看不在眼里，又何须堂堂大将军亲自前来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何况，她早已死了。”
　　希叹的眸里已然有了些许的波澜，刚刚退散的心痛此时又似烈火复燃一般，紧抿嘴唇渐显苍白，却缓缓驳倒：“你不会杀她的。”
　　“不会？你怎知我不会？你连我哥都杀得，难道我就杀不得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么？”白胤辰听了希叹的话突然仰天大笑，眼神渐渐被仇恨所遮蔽。
　　希叹轻轻摇了摇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谁都会变！你不也是！”白胤辰冷哼一声。
　　“她在哪？”希叹坚信着白胤辰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而他的内心也告诉着他她并未死。
　　“被我杀了。”白胤辰冷冷道，“今日我们也作个了断。”
　　白胤辰说罢轻轻打了个响指。
　　倏然间，他们的四周便飞出众多黑衣人，惊得山间的鸟扑打着翅膀“扑棱棱”地向天空避难。
　　希叹环顾了一周垂下眼眸，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会杀她，今日杀了我，望能放了她。”
　　“动手！”白胤辰令道。黑衣人动作一致地将希叹围在了一个小圈之中，每人同时抽出佩剑，长剑在灯光与星光映衬下闪过寒光。
　　而希叹却并未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只是定定地站着。
　　山间仍不时有鸟被惊飞，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凄凉的啼叫。
　　朝暮阳望着这不正常的现象微微皱起了眉，凄凉的鸟啼扰乱着她的心绪，便起身想看个究竟。
　　可刚走至门口，那侍女便拦住了她恭敬地回道：“姑娘还是请回吧。夜里风大易着凉。”
　　“外面发生了什么么？”朝暮阳向外张望着。
　　“山间风大一向如此，姑娘不必惊慌。”
　　朝暮阳盯着那侍女的神色，心中隐隐觉得绝非那么简单，脑海中闪现一个疑问：莫非他来了？
　　“姑娘还是请回吧。”这回侍女的声音明显严厉了许多。
　　朝暮阳心中越想越不对劲，便趁着侍女低头的时候拨开她拦在身前的手臂向外跑去。
　　这清殿并不大，凭着白日来时的记忆，她一边摸索一边向外跑着，为了防止被侍女追住，她的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她的心里暗暗祈祷者不要出什么事。
　　可当她跑至大门时，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大群黑衣人正围着一个圈，好像正包围着什么人，剑影闪过她的眼，依稀辨认出那被围之人的模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剑已统统被举了起来，似乎在下一刻便可刺透希叹的身体。
　　朝暮阳心中的惶恐放大了百倍，她强压住颤抖的声音吼道：“住手！”
　　被围之人闻声骤然抬头，循声而望，是她，她还活着，他紧抿的双唇扯出一个笑，真好。
　　而白胤辰亦是回头望见正朝他们本来的朝暮阳，眼神紧了紧。
　　朝暮阳怎么也没想到那转过来的身影竟是那亲和的白胤辰，她的脚步稍稍放缓了些，走至白胤辰跟前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自然是指为何一群黑衣人会围着希叹，看这架势是想杀了他，而他白胤辰又为何会冷眼旁观一切，难不成，他想杀了希叹？可又想不通，白婧苒与希叹关系甚好，那就是说文侯府与希叹相交甚好，缘何白胤辰会想杀他？
　　白胤辰撇开她的视线，紧盯着人群中的希叹，冷道：“她活着，你死。”
　　朝暮阳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拽住白胤辰的衣袖，急道:“胤辰，我只是想回家，他也未曾伤过我什么，这件事便作罢吧。”
　　“小妫，不，或许叫你小暮更合适。”希叹的眼神自朝暮阳赶来后便从未离过，他轻笑着，“好好活着，欠你的恐怕只能偿还至此了。”
　　朝暮阳自是完全听不懂希叹在讲些什么，但她知道阿婆从小告诫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还是哀求道：“放了他吧。”
　　“动手！”白胤辰不顾朝暮阳的哀求厉声喝道。
　　黑衣人得了令举起手中的佩剑刺向毫无抵抗的希叹。
　　希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就好像眼里满是笑意地望着朝暮阳，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记住她的模样。
　　今生，终于能保护你了。
　　不知谁的剑刺中了希叹的胸前，他的眉紧紧一皱，手捂住胸口至诚至自己不倒下去，而脸色却愈见惨白。
　　朝暮阳心中也莫名一痛，想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倒的身子，不料被身旁的白胤辰狠狠一抓，朝暮阳被他抓得口中“嘶”地一声，回头怒道：“放开我！”
　　“我会帮你寻家的。”白胤辰的眼冷冷盯着受伤的希叹。
　　“为什么？”朝暮阳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杀了希叹。
　　“他该死。”白胤辰低低地诅咒道。
　　眼见着希叹被伤得终于倒了地，朝暮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白胤辰跑至希叹身旁。
　　白胤辰阻止不及，示意黑衣人退下。
　　一瞬间，那群黑衣人又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就好像从未来过。
　　朝暮阳蹲下身扶起希叹，他的衣袍被鲜血浸染，脸也越发苍白，眼睛紧闭着。
　　朝暮阳以为他死了，摇着头吼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也待我极好，我不愿你为我而死，你的心上人小妫姑娘还等着你。醒醒啊！”
　　希叹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挣扎着睁开眼，看见朝暮阳为自己流了眼泪，艰难地抬出一只手为他拭去泪痕，嘶哑道：“傻姑娘，别哭了。”
　　朝暮阳似是不能自已，双手捂着脸抽泣着，她心中直懊悔当初若是能将一切解释清楚，希叹便不会追过来，更不会到这般地步，他可是堂堂的大将军啊。
　　她从未想过让他丧命的，她只是想离开。
　　可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这一切好像皆是因她自己而起，如果她不过生辰，那么她就不会离开桃花村，也不会遇到他，更不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小妫，也不会发生之后的种种。
　　都是她造成的，她心中一阵郁结，痛苦得直摇头。
　　“哥！求你放过希叹！”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山下传来，且越来越近。
　　不远处的山崖旁缓缓停住了木箱，从中赶来了白婧苒与翎。
　　白婧苒的脸色极为恐慌，一路大喊着求白胤辰放过希叹。而翎一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希叹便立即飞身本来，一把推开朝暮阳扶着希叹。
　　“哥！求你，婧苒求求你！”白婧苒直接跪倒在了白胤辰脚下哭道。
　　“我不能再惯着你了，这次，他非死不可！”
　　“白胤辰！我绝不会让你再伤害将军一分！”翎怒吼着，眼里满是血丝，拳头紧握着。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白胤辰冷哼道，同时一只手运气欲一掌打向希叹。
　　“哥！今日若杀了希叹，婧苒便随他一同殒命！”白婧苒突然厉声喊道。
　　而期间，希叹已失血过多处于昏迷，但他的手紧紧抓着已失魂的朝暮阳，怎么松也松不掉，袖口旖旎的半绽桃花已被鲜血浸得极为妖孽，好似随时都可能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