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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为谁老(三) 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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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韩景在旧街经营着一家小酒吧,装潢不及新街的那些高档酒吧,生意却还过得去,只是因为他价格收得低,一直没有挣到什么钱。
去那里的人有买醉的游民、不务正业的青年、叛逆的学生,形形色色的人,鱼龙混杂在一块,闹事的几乎没有,都只安心地跳着舞,喝的喝酒,来的一般都是常客,一来二去便都熟络了。
宋文承站在酒吧门外,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家装修不算好、勉强能称得上是酒吧的酒吧,隔音效果不好,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这里放着DJ的声音。招牌也掉了漆,露出里面一块块腥红的锈钢,星星点点,望去有一种年代的陈旧感。
他砸了一下舌:看上去是有年代的酒吧。
她耸了耸肩,肩坎上别的流苏跟着摇晃了几下:是啊,差不多好几十年了吧,听说是韩景妈妈留给他的。
他点了点头,跟在徐妙羽后面进去。
房里坐着几个女人,围在一个桌子旁玩着扑克,一人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熟稔地吸一口,那烟头便骤的发出盈盈光亮,再闭眼享受一下,然后缓缓张口吐出烟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一个个烟圈在她们面前吹散开来,灰色的霭轻巧地浮在半空。
见他们过来了,韩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安排他们坐下,再亲自端了两杯柳橙汁,“你们先坐一下,要吃什么、喝什么就跟我讲,我先去给那女人做她要的鸡尾酒。”韩景偏头望了一下正在做着打牌的中年妇女,宋文承也跟着望了一眼。
“没事,去忙吧。”徐妙羽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行,你带小宋好好玩一下。”韩景嘱咐了徐妙羽一声,再看了一眼宋文承,得到两人示意后,匆匆跑回了柜台。
“看他挺忙的嘛。”宋文承一边喝着柳橙汁,一边谈论。
“差不多每天都这样子,生意不是很好,但也不差。就看到他东蹿西蹿忙来忙去,但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无奈地笑了一笑,看向在柜台那边弓着腰调着酒的韩景。他眉头轻舒,聚精会神地将手中浅绿色的液体缓缓沿着杯壁倒入另一个玻璃杯,看上去没有一点厌烦的情绪,更像是乐在其中。
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韩景,比现在年轻,但要更加幼稚与偏执。一整天一整天地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靠替学生打架来养活自己,每次见他身上都有可大可小的伤痕。他也不自重,有时会出卖自己的身体,供一些女人寻欢作乐。
那时的他,像深埋于淤泥里的卵石,没有光彩,没有
他也曾伙同几个‘兄弟’开玩笑地戏弄过她,那时候的她的心里对他是满满的恨,她甚至想恶狠狠地捅他一刀。可是当他在自己面前敞开心扉,将那些不曾为人所知晓的事一一讲给她听,一瞬间她似乎理解了他所有的凶与恶。
她似乎跟他很相似,都有一段不忍回顾的岁月,独自一人忍受煎熬。只是他比她要勇敢,敢把所有的怨恨肆无忌惮地撒出来,而她只能把它们埋在心底,一层层的给它们加封。
其实他们与旁人并无两样,纵然表面上是冷漠与凶恶,但心里总有一处柔软的疆域,那里生长着仁慈,岁月无伤。
好在他现在生活得很好,听她的劝,做了一个还算好的人,认认真真地做事,用着踏实的钱。她似乎看到了他一个明亮的未来,美貌并且真心爱他的妻子,围在身边嬉闹的一群孩子。
她回过神来,愉快地喝了一大口柳橙汁,满口的香浓,打着旋儿地流进喉咙里,渗得五脏六腑一片甘润。
“慢点喝。”他用手指敲了敲杯子橙汁,“还有的是,喝这么快,小心呛着!”
那句话像有魔力一样,立马应验,她喉咙一紧,果真呛住了,连挠着喉咙,像一只耍马戏的猴子
他笑着讥讽:好了吧,谁叫你一次贪那么多,遭报应了吧。
她好了一些,报复似地趁他不注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叫你还说!还不是怪你!
他抱着头,作委屈状:喂!徐妙羽,你这人还真不讲道理,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还打我?
“打的就是你!活该!”她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柳橙汁,用一种居高临下地语气跟他说。
酒吧里的人渐多了,开始热闹起来。
天花板上垂着的LED灯也一串串地亮了起来,发着红红绿绿的幽光,映得人眼花缭乱,眼睛都不能大睁。墙壁上用炭笔轻轻地画了几条线,彩光一照,顿时分出了浅浅的纹理,像干涸河滩上水流蚀出来的纹路,浅一层、深一层,觥筹交错成一幅精致的图案。
出乎宋文承意料,这么一般的酒吧里竟然有如此玄机。
“漂亮吧?”看着宋文承望着墙上的图画,徐妙羽侧头问他。
“真得还不错。”他由衷赞叹。
“看什么呢?”韩景慢步踱过来,洋洋地笑着,光晕在他脸上流转,像一颗宝石融融地流溢着光芒。
徐妙羽被光刺到,眯了一下眼,又迅速睁开来舒眉笑语:忙完了?生意还可以嘛!
他挨着徐妙羽坐下:还可以啊,现在来的人大多点了东西,小李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我就偷一个懒,跟你们坐一下。
小李是个十几岁的男生,他是韩景的表弟,戳学之后就留在了酒吧里帮忙。
“有你这种老板,真是小李不幸,太坑了。”徐妙羽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轻叹了口气。
韩景咯咯地笑了起来,侧过头问在柜台里低头玩手机、穿灰格子Popo衫的男生:小李,你羽姐说得有道理吗?他说我亏待了你,你自己说呢?
那人抬起头,一双漆黑得如同砚池的眼睛望向这里,咧嘴一笑:羽姐,景哥他对我很好呢!
“看见没有?他自己都这么说,我可没虐待他,你可别诬赖我,传出去,不好。毕竟,我还是没成亲的人!”说到最后,韩景自己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徐妙羽不依不挠地反讥道:那就快点把自己嫁出去啊!
韩景眼里放着星光,有点腹黑地一笑:“好啊,哪天我们一起嫁了。”说完,韩景看向一直看着他们的宋文承:你小子现在在做什么呢?没工作的话就到我店里来,给你两千一个月。
“你呀,还真是瞧不起人,他都是报社的新任主编了,还在乎你那两千块吗?”徐妙羽替宋文承回答,有点骄傲地瞧了他一眼。
宋文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别这么说,景哥是对我好。
听到这话,韩景开心地爽朗一笑,自豪的说:妙羽,你看看人家说的这话,这就是好兄弟。知道我是关心他,而不是施舍他!
徐妙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你们是好兄弟,我又不是。你们两兄弟好好玩,我要去跳跳舞,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快步去了舞池,挤进了跳舞的人群中。
“她还会跳舞?”宋文承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说道,那里的人群被她钻出了一个缺口,慢慢地便复原了。
“当然。”韩景不紧不慢地回答,眼睛也盯着与宋文承看的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圈圈跳舞的男女,忘我地沉醉其中,眼神迷离,身姿轻盈。可那中间似有一团不明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自私地把他们的目光一勾而去,从此痴心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