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过客氤氲

3、奇怪的“友谊”

　　再也不用拿着个地球仪，还等着某些人指手画脚了；再也不用取一份标本，在显微镜下探个究竟了。总算是为地理生物学科两年的学习划上圆满的句号，全教室的人都在欢呼雀跃。
　　向窗外望去，初三的学长学姐们正在忙着合影留念，他们总算可以结束初中的学习历程了。虽说，活到老，学到老，但在这个小镇里，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进入高中，接受更高等的教育，有的会在职业技学习一些职业技能，有的就直接步入社会，当未成年工人了。
　　师生情很浓，同学之间依依不舍，此时仅15,16岁的他们，已经懂得了悲欢离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留下的合影也不能帮他们停留在这一刻，只能够在今后的日子提醒他们，曾经有一群人在最灿烂的年华里，和自己一起走过。雨恬若有所思，在想，一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如此伤感，又或者，其实这份伤感毫无意义，大家都还很年轻，今后还有更多时间可以一起消磨。雨恬也不知道会怎样，九年了，她一直待在这个小镇的学校，面对的全是这些熟悉的面孔，如果明年大家分离了，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迈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合影的人逐渐散去，一个学姐给雨恬送来了一大堆资料，学姐详细地介绍那些资料的用途，听着还挺实用的，雨恬就挑了几本。其余的书，就被学姐卖给了学校门口收破烂的王大伯。其实，雨恬心中有成千上万个问号，为什么要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书都买了呢？难道书本的价值就是破烂买主回收利用？从小到大，雨恬的每一本书都被保留至今，尽管不新，但每本书留下的雨恬成长的足迹，雨恬视之为宝。
　　毕业生已经陆陆续续地从校园离去，留下的只有篮球场上班级赛的回忆，向他们请教难题时，大家一起绞尽脑汁的过去。雨恬他们也成为了初三学生，更重的升学担子压在了肩上。
　　临近期末了，不知怎么了，大家都逐渐成熟起来，并没有被生物地理的毕业考给完全累垮，大家又一头扎进期末复习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琐事。偶然之下，雨恬听说班上的两对金童玉女都over了，也不知道什么是这件事的导火线，只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离期末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每个人都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生活禁不起一点风浪，但平静的湖面，随风而来的涟漪总是无法杜绝的。
　　最后一个周末假期过完了，周日的晚修是采取自愿原则的，雨恬想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那个周日晚上就去学校了。又或许是为了避开母亲喋喋不休的对父亲的抱怨。
　　夜幕降临，雨恬和几个同学一起走进了教室，打开了教室的白炽灯，灯光落在雨恬的肩上，脸颊上，她成了舞台的主角。雨恬是特别讨厌披着头发的，因为父亲严格的教育，雨恬的头发总是扎起来的。那晚例外。雨恬洗了头发，由于时间仓促，头发还不是完全干，雨恬就把头放下来，头发落在肩上。那晚，雨恬特意挑了个靠后的座位自习。
　　那晚同在教室的还有上官波和他的几个铁哥们，当然其中有他的死党潘波，潘波是一个特斯文的男生，留了一头秀发，高高的鼻梁上挂了一副眼镜，喜欢身着简单的运动装，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教室时而安静，时而传来几个男生的嘻哈声。雨恬很努力地全神贯注，却总会被上官波的声音困扰。雨恬的确很乐意与上官波做最好的朋友，但也更希望上官波可以对她很特殊，毕竟上官波和雅丹已经分手了，没有必要估计雅丹的感受了。当然，这种事只能自己暗自想想，绝不会让这个想法被第二个人知道。
　　雨恬已经没法再集中精力解数学题了，于是就开始抄历史，让自己可以不浮躁，可以以平和心面对所有的一切。可是抄着抄着，又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上官波一眼，在雨恬眼中，上官波是一个很有气质的男孩。雨恬知道上官波练得一手好字，自己也会偷偷模仿他的字，可是总是抹不掉自己的字的随意。笔记本的历史事件，不知不觉已经被雨恬练的签名给盖住了，她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名字给写好。
　　眼前的光突然被遮住了，猛地抬头一看，正是上官波。他过来干嘛，而且是这个时候过来。上官波没有说话，雨恬也没问，只见上官波搬了一张课桌过来，和雨恬的课桌拼了起来，坐在她的旁边。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只有桌子的磕碰声。
　　“你干嘛啊？有病啊，干嘛坐我旁边啊？不怕哪个暗恋你的学妹冲进教室啊？”雨恬为了化解自己内心的尴尬，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说了。雨恬在上官波面前总是表现一副男孩子的样子，因为上官波一直觉得女孩子难以相处，雨恬害怕这份友谊突然有一天消失了，离自己暗恋的人越来越远。确实，有几个学妹喜欢上官波。
　　“就想坐你旁边，不行啊？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啊！”上官波很直接的回答。
　　“少来，我还要学习呢？”雨恬翻了个白眼，抱着历史书侧过身去。
　　“我就想和你说说话。”上官波说的很平静，雨恬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紧缩的眉头，让她担心。
　　“怎么了？”雨恬态度软了下来，并与上官波面对面坐着。
　　“问你个事！”上官波看着雨恬。
　　“说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在雨恬心中，上官波的分量挺重的。
　　“你说，男女生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
　　“你有病吧？咱俩之间不就是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雨恬愣了一下，以为上官波知道了自己暗恋他，故意来取笑自己。上官波的话音刚落，雨恬就抢着说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啊！”雨恬很焦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怎么解释，是打死不承认，还是索性就说出自己的感受。
　　“其实，这一段时间，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们感情一直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但我逐渐发现一个事实，就是你开心时，我会更开心，你难过时，我会更难过。我喜欢上你了。”雨恬掐了下自己的手，当然没有让上官波看到，这是真的吗？他喜欢自己。确实是真的，但是上官波平时又爱开玩笑，即使是真的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也不意味着，上官波真的喜欢自己，雨恬可不想自己的内心话被套出来，于是就故作镇定。
　　“别开玩笑了，你不会准备明天给哪个女生告白吧，在我眼前练习吧！不过没关系，反正朋友就是拿来用的嘛！”雨恬其实心中希望这是真的。至少这次比自己夜里的梦要真实得多。
　　“我认真的！”上官波看着雨恬，等着她相信。又说，“我跟你说这些话，并不是要跟你谈恋爱，只是想把自己内心的话说出来，毕竟现在这种纯洁的喜欢很可贵。”
　　雨恬完全傻了，他真的喜欢我吗？不敢再面对上官波的眼神，害怕自己会怎么样，其实这是她想听到的话，但年仅15岁的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只剩下了沉默。
　　“别多想，我可不想让这句话成为我们友谊破裂的导火线，你可说过，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直到永远。”
　　“永远的朋友，恩，永远的好朋友。”
　　“你自己好好复习吧，快考试了，你可是永远的第一名。”上官波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的后排座位剩下雨恬一个人在发呆，书本上的字眼再也无法勾起她的兴趣，只是在想那件事，那件像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想得出神，无暇顾及身边的一切。友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嘿，雨恬！”
　　雨恬被吓住了，从座位上跳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潘婷。潘婷是潘波的堂妹。她写得一手好字，而且特别像上官波的字，雨恬特别羡慕她。平时雨恬和潘婷的交谈只限于学习上的讨论，潘婷最近的成绩突飞猛进，来找雨恬一起自习也不奇怪。
　　“雨恬，我有些事想跟你分享。”
　　雨恬都还没从上官波莫名其妙的表白中缓过神来，刚又被潘婷吓得够呛。结结巴巴地说：“恩恩，怎么了？”
　　“你好像跟上官波的感情很好，真羡慕你们。”
　　“你别误会啊，我们之间的只是友谊。”雨恬生怕刚刚上官波的那番话被别人听到了，连忙解释道。
　　“恩，我知道，我羡慕你们。跟你实话说吧，我喜欢上官波，从初一就开始喜欢，喜欢他的说话风格，喜欢他的衣着特点，喜欢他写的字。现在他和雅丹也分手一个多月了，我想向他告白。”
　　今天到底怎么了，雨恬在想，是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吗？今天是表白日吗？雨恬冷静下来，想了想，知道潘婷真的很喜欢上官波，也知道她费尽心思地练习书法，写字风格完全模仿他。雨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却不能沉默。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说出来，感情这种事嘛，我也帮不上忙。”雨恬在女生们眼前就是一个知心大姐姐，雨恬很佩服潘婷的勇气，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像她一样，说出自己最喜欢的人。可是乙烯催熟的果实，百般苦涩，况且，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潘婷的话，在雨恬脑海中反复播放。是的，她也喜欢他，并不只有自己在暗恋上官波。
　　那晚虽然是炎热的夏天，可凉风袭来，让雨恬觉得好冷，仿佛自己快被这股凉风给吞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那一定是个噩梦。
　　已经接近晚上10点了，雨恬已经无心复习功课了，便嘱咐教室里的其他男生关好门窗，自己向寝室走去，想早点洗漱休息，不愿多想。
　　雨恬瘫在床上，试图忘掉自己听到的一切。可是窗外的蝉鸣蛙叫声破坏了她寻求的宁静。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雅丹睡在雨恬的隔壁床，雅丹很累，想休息，于是没有去教室自习，可是雅丹也没有睡着，不知道是因为蝉鸣声太大，吵得她无法入睡，还是因为有心事。
　　雅丹凑过来，“雨恬，我睡不着！”
　　雨恬和雅丹一直都很要好，无话不谈，当然除了她暗恋上官波的事，现在又多了两件事，上官波喜欢自己，还有潘婷暗恋上官波的事。
　　“我也睡不着！”
　　“我们聊天吧，或许聊着聊着就会睡着了。”雅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之前她们经常这样干，而且效果特别好。
　　雅丹又接着说：“雨恬，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难受！”
　　雨恬感同身受，自己因为今晚的两个不能说的秘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丹，你说我们有必要为别人保守秘密吗？”
　　“怎么了，有心事？不过我现在想请你帮我，你和上官波的关系还是那么要好，可是我，自从和他分手后，就形同陌路了。我想和他破镜重圆，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一定要帮我。”雨恬无意之间看到了雅丹落下的泪水。刹那间，雨恬鼻子酸酸的。
　　怎么又是上官波，怎么又是他，今天是怎么了，雅丹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已经9年的同学了。可是怎么今天事情都一起发生了。可是依旧不能沉默，一沉默，雅丹就会感到奇怪，就会一直问，到时候岂不是会陷入更难看的地步吗
　　“其实你可以找他谈谈，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说出来，他不知道你的感受，我也帮不了你，加油，早点休息吧！”雨恬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只有这样，才可以结束这个话题，才可以让她们都恢复平静。雅丹点头示意了她会加油的，雨恬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泪水涌到了眼眶，心如刀绞般疼痛。但泪水湿了枕头时，或许干了又湿，反反复复好几次，雨恬才抵挡不住困意，进入了梦乡。
　　就算天塌下来，雨恬也可以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新的一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床，洗漱，晨读，吃早餐。唯一变了的是，雨恬在躲上官波。昨天的事，全是因为他，才让雨恬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
　　心静自然凉。可心再静，还是抵挡不住汗水的滑落。雨恬最怕热了，于是走到校园小卖部买了一包冰镇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真解渴。再加上，梅子都是冰过的，透心凉的爽，雨恬吃得不亦乐乎，一口气吃了好几颗。还剩最后一颗，正当雨恬准备吃的时候，发现袋子已经空了，梅子呢？雨恬正纳闷着，忽然有个声音从耳边传来：“还是挺解渴的，就是有点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旁边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靠得这么近，是上官波。雨恬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跳猛地加速，却迅速反应过来，“我吃过的！”
　　“吃过的又怎样，反正都吃了。”上官波满不在意地耸耸肩，雨恬真是心里又气又好笑。
　　雨恬不理他，找了个垃圾桶，把垃圾扔了，准备回教室。雨恬习惯性地走有天桥的这边上楼，这边人少清静。“干嘛躲我？”上官波一把拉住雨恬的手。
　　“没有啊，你也知道，期末了，很忙的。”雨恬不敢对他说昨天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想起昨天，尴尬的友情，雨恬好想仰望天空九十度，不让泪水掉下来。可是，看到上官波，昨天潘婷和雅丹的话在她脑海挥之不去，眼眶就红了，说话哽咽了起来，“我先回教室了。”
　　上官波很了解雨恬，而且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追问着，“是因为我昨天那番话吗？”
　　“不是，不是！”雨恬泪水已经划过了脸颊，掉在了地上，湿了她的心。
　　“那怎么，你说啊！”上官波想知道原因，“你这样，让我真的难受，不许流泪。”上官波一向那么霸道，连安慰人都这样。
　　在上官波的逼问下，雨恬把昨天他走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上官波听完之后，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傻啊？”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姐姐真的不想管你的破事好吗？”雨恬有点生气了，吼了起来。
　　“你不用管这个事，到时候你跟她们俩说，让她们自己来找我。”
　　“你还想通吃啊！”
　　“你不乐意啊！”
　　“恶心！”
　　“这不是选择题，我不会选A也不会选B，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对我来说，现在的友情是最重要的，我会自己跟她们说清楚的。”
　　他们一起从天桥那边回了教室。在途中，校园之声开始了广播，以一起开始的旅程这首歌开始。
　　忽然想到一起开始的旅程
　　这几个字有种温暖的气氛
　　如果用来形容我们
　　是不是很巧妙传神
　　从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生
　　原本陌生的人闯进了人生
　　从此生命中多出你们
　　也多出无限可能
　　一起作伴
　　一起游玩
　　一起分享
　　青春的宝藏
　　一起前进
　　一起转弯
　　一起想下一个梦想 。
　　不得不承认，友谊是种奇怪的东西，但比幼稚不成熟的早恋纯洁得多。上官波确实没有再和潘婷或雅丹谈恋爱，当然，与雨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最好的朋友。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对于学生而言，最开心的事是迎来了暑假。最后几天的期末复习，雨恬老是心不在焉，导致期末考试的第一名被别人夺了去。第一名对于雨恬而言是一种习惯，可这个节奏已经被打乱了，而且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潘婷。但，雨恬心里想的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放暑假以后就可以远离这些了。
　　整个暑假，雨恬就是走走亲戚，或者宅在家里，没有再回学校见那些同学，没有再见雅丹，没有再见潘婷，没有再见上官波。读自己喜欢的悬疑小说，又二刷了福尔摩斯探案集，还看了一部电子版小说——沉默的羔羊。跟着作者的思路推理，这是雨恬最享受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