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之森》錐生雅

5、21 21.

　　21.

　　「這次召集所有村民來，是想和大家討論關於村子的未來。」村長一臉誠懇，「有許多村民告訴我，這座村子交通不便、生活機能不好，要到最近的一家賣場購買日用品得開車超過一個小時才會到，最近的醫院也必須開車超過一個小時，而且我們這附近沒有像樣的診所。」

　　「所以你才會在報告書上面寫著要開發意想之森嗎，混蛋村長？」村子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巍巍峨峨地站起來，面色通紅，不知是生氣還是醉酒，「你可知道意想之森對我們來說代表什麼意思？」

　　「冷靜一點，藏次郎，我什麼都還沒說。」村長前額不斷冒著冷汗。

　　「什麼都還沒說，但是你全部都寫在上面了啊！」名叫藏次郎的男人憤怒地揮舞手中的紙張，「還欺負我們老人家識字不多，我是叫我小孫子唸出來給我聽我才知道的，人渣！」

　　群眾裡隱隱約約有幾個人附和著藏次郎先生的意見，發洩完的老先生也暫時滿意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等著更多人附和他的意見。這時，一個和為五郎夫妻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子也舉手要發言，十四郎看到那名男子身旁坐著的，是自己班上的女孩子。當女孩的爸爸站起來時，女孩一個勁地往另一邊女人的懷裡鑽，那位應該就是女孩的母親了。

　　「我想代表我們家反駁藏次郎先生的意見。」那位先生說，「這個村子裡長大的孩子誰沒有聽過白虎的傳說呢？大家也都是畢恭畢敬地信仰著這樣一個守護村莊的神明，不是嗎？」

　　「然而，這樣的信仰帶給我們什麼？」

　　「孩子生大病的時候，我們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帶他去最近的醫院治療？孩子需要更好的教育，我們要繞多遠的路，才能讓孩子擁有更好的讀書環境？都市裡的孩子一點一點擁有自己的競爭力，但我們的孩子要如何才能跟的上都市孩子的步伐？」

　　「胡說八道！你們年輕人要的只是自己方便，哪有不開發村子就不能讓孩子去醫院、讀好書的道理？」藏次郎先生氣得發抖，他從沒想過年輕人竟然這麼不懂事，只顧著自己利益。

　　「但我們要花多少時間跟上都市人？」女孩的父親苗頭一轉，就看向十四郎，「我們什麼都輸給別人，我們要怎麼拚過別人？難道我們給不起孩子起碼都市一半的環境嗎？」

　　「如果神明真心愛護他的子民，他會忍心讓自己的子民快要被外面的社會淘汰，未來還可能活不下去嗎？」

　　十四郎看著和美姊按住為五郎大哥，在大哥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大哥才鬆下身體耐住某種衝動，但同時間，那位藏次郎先生早就耐不住性子。

　　「那你們這些傢伙怎麼不離開這裡？滾遠遠的，去當你們喜歡的都市狗，糜爛的都市狗，就沉醉在你們喜歡的方便裡──離這個安靜的村子遠遠的！」

　　幾個老人家同聲附和著藏次郎先生的罵聲，甚至有人罵的更難聽一些。然而與女孩父親有同樣思想的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回敬老人家們不堪入耳的字句。

　　「就是！不喜歡這裡就滾！別回來了！」

　　「要是能走，我們早就全走光了！哪裡需要在這裡吵這種事？！」

　　村長眼見狀況一發不可收拾，被從外地派來村子開發的幾個西裝男子似乎見慣了這種場合，沒有多說什麼，只靜靜地讓事情發生，無形中給村長必須制止這場混亂的壓力。

　　十四郎第一次見到平日互相微笑招呼的村人，如今因為開發的事吵得不可開交，甚至要拳腳相向了。十四郎心裡害怕，但身旁有為五郎夫妻，他不希望自己是個令人擔心的小毛頭。他偷偷瞄了瞄銀時的側臉，看他是不是和自己同樣害怕，無論如何有個墊背的，總是讓十四郎安心一點。

　　但十四郎發現今天的銀時，很奇怪。

　　平常的聒噪，如今在他身邊這個銀捲毛身上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那張總是掛著微笑的臉彷彿失去了表情，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顯得蒼白。銀時發現十四郎投來擔憂的目光，又恢復了往常的笑容，就像是告訴十四郎，剛剛的銀時是騙人的，是憂鬱的幻覺、幻覺啦。

　　「喂，多串，明明他們是大人，為什麼還可以這麼吵啊？」銀時笑著說。只見十四郎搖頭，弄不清楚銀時這問題的意思。銀時便招了招手要十四郎附耳過來。

　　「我們去玩吧？」銀時在他耳邊說道，「不要理這群奇怪一直吵的大人。」

　　看著銀時堅定的玩笑語氣，又轉頭看了看為五郎夫妻，又陷入另一種微妙的兩難。銀時拍了拍十四郎的肩膀。

　　「和美姊，我帶土方君去上廁所，等等直接送他回家，可以嗎？」

　　和美姊輕輕地「咦」了一聲，但左右看看都覺得這個地方不好讓十四郎繼續待著，但又怕等等家裡一個人，十四郎的安全又難以照顧。

　　「放心，我就同土方君在和美姊那裡玩吧！」

　　「真是個會猜心的孩子。」為五郎大哥忍不住說，「那就麻煩你們倆彼此照顧囉？」

　　「等等──」

　　還不等十四郎反應過來，三個人就像是急著要把他推出這場混亂一般，卻引來十四郎心中更詭異的慌張感。十四郎沒來由地想著，為五郎大哥他們是不是太信任銀時了？但自己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麼，就這樣被牽著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