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之森》錐生雅

3、11-15 11.

　　11.

　　之後沒有多久就是期中考試，所有同學只能收起平時玩樂的心，好好準備接下來的考試。這時，平常在作業表現上就屬優秀的十四郎，就成為老師不在時班上的小幫手，替老師解答班上同學小考題目的疑問。十四郎為此感到開心，畢竟平時自己不是個善於社交的人，又經常受到班上同學們的照顧，自然很希望可以為大家做點什麼。

　　但班上早就放棄課業的還是大有人在，比如那個叫坂田銀時的天然捲。

　　雖然十四郎挺不想管那惹人厭的傢伙，但平時這傢伙也算照顧自己很多，即便兩人吵架、打架的時間占絕大多數，也還是有些開心的回憶，十四郎說什麼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別理那傢伙。

　　「喂，都要考試了也沒看你在複習，是準備繼續掛科嗎？」

　　「有啦有啦，再讓阿銀睡一會……。」

　　整天的課原來都在睡覺嗎？十四郎感覺自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伸手捏住銀時的耳朵，大聲對著銀時喊。

　　「整天也睡夠了吧！給我起來我幫你複習啦！」

　　接著把銀時扔回位子上。銀時臉上一條條紅通通的睡痕清晰可見，眼神還是半夢半醒、迷迷糊糊的樣子，嘴角還掛著一滴口水，微瞇著眼朝著十四郎胡亂點了幾下頭。

　　「好啊、好啊幫阿銀複……習……。」

　　竟然又睡著了！

　　十四郎有些生氣了。坂田銀時這傢伙晚上是不睡覺嗎？怎麼睡了一整晚，白天看起來還是這麼累啊？

　　「給──我──起──來──！」

　　啊咧？

　　十四郎看著又繼續熟睡的銀時，不曉得為什麼覺得對方安安靜靜地趴著其實也挺可愛的，至少比平常那張欠揍的臉來的討喜許多。心想，或許等銀時自己睡醒了會比叫他起床來的實際一點，於是也安安靜靜在旁邊觀察著銀時的睡顏。

　　也許是安靜過頭了，在這個不怎麼需要防備自己的純真時光，十四郎自己也昏昏地閉上了眼，挨著銀時趴著睡著了。

　　12.

　　「多串、多串──起來囉！我們該回去了。」

　　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自己被銀時給搖醒了，十四郎揉了揉眼睛，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警衛伯伯站在教室的門邊，吆喝著兩人趕緊收拾，否則他要把門給鎖上了。

　　「為什麼多串要留下來等我啊？」銀時問道，「今天還是第一次呢，對吧？」

　　「還不是因為你每次考試都掛科，老師要我多幫你複習啦！」十四郎沒好氣地說道，「結果誰知道你上課睡糊了，要叫也叫不醒。想著乾脆等你醒來再說，結果就……。」

　　「結果就跟著阿銀一起睡著了，對吧？！」

　　十四郎瞪了嘻皮笑臉的銀時一眼，凶狠地說道：「還不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都是阿銀害的。」銀時笑咪咪的，似乎心情很好，「那怎麼辦，老師交代的事你沒辦完呢。」

　　「還能怎麼辦？只能等明天再說了……。」十四郎說道，「只是白天你一定又會睡到不醒人事吧？」

　　十四郎靈機一動，眼睛一亮地看著銀時。

　　「你來我家，我給你補習。」

　　「咦？」銀時瞪大眼睛，「為什麼？！」

　　「為了別讓你又掛科啊！」十四郎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家人會介意嗎？」

　　銀時搔搔頭，似乎有些困擾又有些靦腆。

　　「是沒什麼關係，反正我平常也玩到很晚才回去。」銀時說道，「只是這樣不曉得會不會添你家人麻煩啊。」

　　十四郎歪頭想了會，搖搖頭。

　　「為五郎哥哥跟和美姐人都很好，他們一直希望我能帶朋友回去玩。」十四郎說道，「所以你來我家沒問題的。」

　　「這樣啊，那阿銀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銀時笑道，「對了，你等我拿個東西。」

　　「你什麼又忘記帶了啊，混蛋天然捲？」

　　「課本。」銀時笑嘻嘻地說道，「我不小心忘在教室裡了。」

　　「……但門鎖上了對吧。」

　　「這麼說也是……那該怎麼辦呢？」銀時歪頭問道，「沒有課本應該很難複習吧？」

　　十四郎臉上又浮起了青筋，他真心覺得銀時一定是故意不想複習，才這樣找他麻煩的，一直睡覺又忘東忘西。

　　「好了啦！我的借你總行了吧？！」十四郎不甘心地說道，「這下你沒藉口說不了吧，混蛋天然捲！」

　　13.

　　「這題很簡單，只要按著先乘除後加減的規則算就可以了。」

　　「真麻煩！」銀時說道，「我以後也用不到這些啊！」

　　「囉嗦！你以後絕對會用到，而且這又不難。」十四郎說道。

　　銀時咕噥了幾句，苦著一張臉埋頭又進入了數學習題的世界。十四郎一開始是很認真在盯著銀時的學習進度，但久而久之也有點分心，開始注意起銀時手以外的地方。

　　銀時這傢伙該怎麼說呢？加上那頭銀白的天然捲，好像整個人過白了點，但跟十四郎不一樣，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十四郎印象中這傢伙在學校時就一個勁地一直睡，也只有體育課這種活動筋骨的課，銀時才會醒著和大家打打球、跑一跑，或許不是容易曬黑的體質也不一定。

　　十四郎又想起來，銀時還會在音樂課的時候醒著。他似乎很喜歡聽著舒服的鋼琴聲，彷彿每次聽到有人彈琴便會陶醉得不能自已。

　　「土方、土方君？」

　　發楞中的土方沒任何反應，銀時感覺對方一直盯著自己想事情。

　　「多串君？」

　　一聽到銀時這麼叫，十四郎的反射神經似乎又回來了。

　　「誰是多串君啊？」

　　「這是你自己承認的啊……？」銀時歪頭笑道，「我叫你『土方君』的時候，你還不理我呢。」

　　「那還不是你叫得太小聲！」

　　銀時放棄與十四郎爭辯，問了他一道數學題。十四郎認真的解說以後，銀時又繼續算了下去。話又說回來，十四郎挺訝異銀時這麼認分地算起數學，這傢伙可是就算上課有老師強壓著，也不見得乖乖動筆的學生呢！

　　「喂。」

　　銀時抬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十四郎。

　　「你喜歡聽鋼琴？」

　　「啊……是喜歡啊。不過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銀時偏過頭疑惑道。

　　「沒有。我只是想說如果這次你考試進步了，我可以談給你聽。」

　　銀時瞪大了眼睛，似乎相當驚喜。

　　「你會彈鋼琴？！」

　　「嗯，從五歲開始學的。不過來這裡以後很久沒碰了，需要一點時間習慣。」

　　十四郎看向銀時，發現對方用一種像哈巴狗的眼神看著他，眼睛閃亮亮的。

　　「拜託你，我想聽！」

　　十四郎瞧他這副模樣，就這麼臉紅了。他輕咳幾聲說道：「那這次考試成績進步的話，我就答應你。」

　　算是這樣達成了約定。銀時渾身燃起了幹勁，本來還有點懶洋洋的影子，這下全都消失了。

　　14.

　　發卷子的時候，同學們很緊張是自然的。雖然題目並不難，但這畢竟是十四郎在這所學校第一次考試，考差了跟自己說不過去。另外，他也同樣在意幫銀時補習的效果如何。

　　「土方考得很好，一百分。」

　　全班都「哇──」地一聲鼓掌起來，但這也在十四郎的預期範圍內，畢竟他來自東京，考過更難的試。他看向銀時，卷子還沒發到那傢伙，銀時卻一副沒壓力的模樣，讓土方又不禁擔心起來。

　　老師推了推眼鏡。

　　「坂田？」

　　「嗨，這裡。」銀時揮揮手。

　　「……你這次進步很多，六十二分，希望你繼續努力。」

　　銀時又跑又跳地接過考卷，衝著十四郎擺出了大大的微笑。

　　「看來我請土方幫你忙是對的啊，坂田。」老師笑道，「以後就繼續麻煩你了，土方。」

　　十四郎害羞地點點頭，不太敢直視著老師和銀時。銀時回到位子上，頂了頂十四郎的背。

　　「約定好了喲？」

　　「少囉嗦，我知道啦！」

　　15.

　　老實說，十四郎本來也沒有預期銀時有多大的進步，所以並沒有將曲子準備好。也因為好一陣子沒彈琴了，手感有些生疏，即便聽眾也只有銀時一個人，也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多少是怕會掉面子的。

　　「多串君等等要彈什麼曲子啊？是上課教過的嗎？」

　　「你不要問啦！我不知道！」十四郎開始浮躁起來，耳根子悄悄紅了，「隨你挑一個。」

　　「咦？多串君真的不為我精挑細選一首嗎？」

　　「煩死了！要聽就自己選，不聽就拉倒啊混蛋天然捲！」

　　十四郎雙手架在鋼琴上，開始之前還忿忿地睨了銀時一眼，任誰都明白這只是十四郎武裝了自己的害羞。最後在銀時的催促下，十四郎緩緩閉上眼，腦海裡的旋律隨手指輕重緩急的起落流瀉而出。

　　腦海裡浮出一幅畫。首先是橙紅色帶點金輝的晚霞，稀稀疏疏飄著幾朵染了鵝黃色的薄雲。太陽要下山了，風輕輕吹拂，輕輕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稻浪，而彎腰的稻穗也和樂一片地互相招呼著，一起唱著活潑輕快的歌曲。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伴隨著孩子嬉戲打鬧的聲音。可惜時間晚了，再不走又要被媽媽罵的，於是依依不捨地互相道了「明天再見」，什麼好玩的明天再說吧！之後便各自「咚咚咚」地跑了回家，晚飯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琴聲至此也悄悄地收了尾，十四郎將手放下要沉澱自己一會，卻突然感覺肩膀好沉，一看是那銀白色的腦袋靜靜地靠在他身上，原來是睡著了。

　　十四郎正猶豫該不該叫醒他，銀時卻皺了會眉頭自己醒了，發現琴聲已經停止。銀時揉了揉眼，說話的尾音略略有點含糊不清。

　　「……多串君彈完了？」

　　「結果你竟然睡著了。」

　　「沒辦法呀，太溫柔了，就不小心睡著了哈哈。」

　　「反正我以後也不彈了，是你自己沒聽到。」

　　「別這樣嘛，多串君！你的琴聲真的很棒啊，真的不繼續彈嗎？」銀時說道，「你以後說不定會是個很出色的鋼琴家呢！」

　　「少胡說了，現在也沒什麼機會練，為五郎哥哥家沒有琴的。」

　　「這又有什麼難的？」銀時笑道，「請音樂老師做你的指導，讓你放學之後可以留下來練習，不是解決了嗎？」

　　「這樣挺麻煩老師的……。」

　　「唉，這你就不懂了。」銀時神神秘秘地笑道，「包在我身上吧！讓我替你去跟老師說！」

　　「喂喂──別啊！」

　　「別害羞了，老師一定會很開心的。」銀時笑道，「我們倒是趕緊回家吧？等等晚回去了，不曉得會不會被罵呢。」

　　銀時友善地伸出一隻手拉起十四郎。管理員又來吆喝了，他們倆快快地離開管理員的視線，奔跑時臉上還掛著愉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