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之森》錐生雅

18、35-36 35.

　　35.

　　複習功課的時候，十四郎專心得連旁邊為五郎夫妻走路、說話的聲音也沒聽見，只有等到告一段落，停下來喝口水的時候才又胡亂想起一些學校的事。

　　在學校自習時間，所有人被老師壓著專心念書，沒有人吵鬧的環境竟然讓十四郎有些不太適應。課後，老師也沒有叫來十四郎，請他幫班上落後的同學複習功課。體育課時，所有人離開了教室都到操場上撒野去了，但身處其中的十四郎還是覺得這個班怎麼變得好安靜，明明每一個人都開懷地笑著、放膽子玩著。

　　明明什麼也沒變，卻好像自己心裡住了疑心鬼似的。

　　「十四郎？」

　　十四郎嚇得雙肩瞬間彈跳起來。

　　「怎麼了？」是為五郎哥哥溫柔的聲音，「見你發呆好一陣子了。」

　　十四郎羞赧地搖搖頭，卻沒有把心事告訴為五郎。

　　「考試時間也近了吧？」

　　十四郎點點頭。這同時意味著別離的日子也同樣近了。

　　「書念熟了自然會考得好成績，但不好好休息把身體搞壞了，可又得不償失喔！」

　　為五郎輕撫著十四郎的腦袋，柔聲勸道。但不出這位大人所料，十四郎依舊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為五郎最後也無話可說，只能向十四郎投以擔憂的眼神，踏出書房。

　　「為五郎哥哥。」

　　聽見那稚嫩的聲音喊住自己，為五郎好奇地回過身，疑惑地望著十四郎。他第一次看見這孩子緊抿著唇，皺著眉，還錯以為孩子的眼眶裡有水光打轉著。

　　「總覺得……最近學校很安靜……」十四郎說，「大家的聲音都還在，但我還是覺得好安靜、好安靜……」

　　安靜？為五郎對十四郎的不安感到費解，眼神悄悄催促著十四郎往下說。

　　「為五郎哥哥……我會不會是……漏掉了什麼……？」

　　為五郎聽了雖不知該作何回應最適當，但卻對十四郎報以一個暖心的微笑。

　　「或許只是你對這裡感到不捨而已？」

　　36.

　　鐘響收卷，老師彙整了所有同學交上來的答案卷以後，宣布期末考正式結束、同樂會正式開始。同學們邊拿零食、邊吵鬧的時候，十四郎一個人竟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溜出了教室，往走廊的末端直奔而去。

　　「唰──」一聲拉門的響聲，清楚的迴盪在音樂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這裡相當安靜，音樂老師人也沒在這裡，空空蕩蕩，就十四郎一個人而已，說不出來的落寞。

　　校園裡最想道別的地方，或許就是這裡了吧？十四郎心想。

　　由於未經任何人同意前來此處，十四郎猶豫了會，卻還是坐上了鋼琴椅調整了姿勢。十四郎沒有準備任何樂譜，只跟隨直覺的牽引，讓自鋼琴流瀉而出的音符，不自覺地勾勒出腦海裡浮出的一幅畫。

　　不自覺的事，尚且還有十四郎下意識地彈奏起，第一次在這間鋼琴教室演奏時的曲子。

　　明明還不到傍晚時分，十四郎腦中就這樣浮現了橙金的晚霞，隨風搖曳的稻穗跳著一波波的稻浪，將自然恬淡的稻香大口吸入鼻腔中，感受著。畫面中，十四郎不是一個人，還有另一個腳步聲，伴隨著嬉戲打鬧的聲音，彷彿就迴盪在十四郎的耳際。

　　曲子最後，十四郎彷彿能聽見兩人朝氣十足的那聲「明天再見」，卻不知為何令他突然悲從中來。

　　『別怕，我守著你，不會有事的。』

　　是不是少了什麼聲音？但，究竟是什麼聲音？

　　『向著你內心的方向，不會有錯的。』

　　不，沒辦法想起來……真的沒辦法……

　　『當你心裡想著「就是這裡」的時候──』

　　十四郎倏地睜開雙眼，琴聲嘎然而止。

　　『十四郎長大以後，想變成什麼樣的大人？』

　　『十四郎很聰明，都知道該做什麼，但總是不能相信自己。』

　　『那這樣我們要一起努力喔。』

　　『那我們就讓它成功吧！』

　　十四郎跳下鋼琴椅，粗魯地拉開音樂教室的門，向著班級教室的方向，拔腿狂奔。

　　『約定了喔，十四郎？』

　　「唰──」

　　全班同學呆愣愣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教室門外的十四郎。老師推了推鏡片，看著十四郎氣喘吁吁地踏步走進教室。

　　「土方同學，你跑哪去了？怎麼喘得這麼厲害？」

　　「老師……請問……」十四郎艱難地嚥了口氣，「坂田……銀時今天……請假了嗎？」

　　「坂──田──？」

　　十四郎看著老師皺起眉頭時，心中警鈴大響。

　　「我們班上……有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