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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若只如初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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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掷骰子的是安梓重,掷了一个“五”,接下去都不是五,只有到了梁允正手中,才掷了“五”。安梓重覆了“芳”字,梁允正闻言,即刻射了“药”字。即博得满堂喝彩。
接下去的客人都是覆的较为容易,安吉乔和白风信也没有了观看的兴趣,二人偷偷玩起了拇战,数杯酒下肚,早已有了半分醉意。日头西斜,寒鸦掠过水面惊起阵阵涟漪,微风拂面,在发烫的面庞上细细盘旋,哪怕喝了一些热酒,在早春的湖面夜间间长坐,也是易得病的,安吉乔作为首席宾客,倒也不好离开。
“公子,披上斗篷吧。”小无走上前,细心地为安吉乔戴上白狐裘金丝斗篷。安吉乔笑笑,将大斗篷的一边往白风信身上一盖,手掌瞬间拂过后者腰身,有些略微发红。
“你也盖上。”
“谢谢。”白风信没有拒绝,而是又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花灯高高挂起,箫声隔着水面悠悠传来,夜渐渐深了,驾娘撑着小船将众人一一送离。
安梓重带着安棷重走向二人:“白公子,让舍弟送你回公主府可好?”
“你是说,吉乔?”白风信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那便麻烦倚则弟了。”安梓重连声称是,有道,“棷重也在一旁跟着便是。”
三人上了马车,白风信将整个人靠在车壁上,垫着安吉乔的白斗篷,呓语片刻,便沉沉睡去。安吉乔不敢打扰,只是用手轻轻拂过前者额前凌乱的碎发。
“我若对君歌唱……”睡梦中的安吉乔突然唱出这一句话,将安棷重惊住了。见前者未有醒来的趋势,安吉乔反复呢喃着这句歌词。
“我若对君歌唱,我若对君歌唱,我若对君……”
真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马车到了府口,驸马已等在了门口,见白风信还在熟睡,安吉乔将斗篷解下,覆住白风信的身体,将其横抱起下了马车。
随着驸马走到了白风信的卧房,正要离开时,白风信手指却紧紧拽住了斗篷不肯放开。驸马无可奈何,随手将白风信的一张质地差不多的斗篷为安吉乔披上。
三步一回头,走出公主府,睡梦中的人儿还未醒来,呢喃着,“我若对君歌唱,求哪雁门风光。”
除了初见,只剩相念。
无数场宴会,安吉乔再未见过白风信的身影,安吉乔曾问过安梓重白风信的来历,可是话刚脱口,便被后者急急打断:“白公子是北藩国的质子,你休再提他便是。”
池塘的荷叶开了,吐出一池清香。小无特地从南方的厨娘那学习烹饪了荷叶汤,一碗汤,一本书,静坐湖心亭,渐渐地成了安吉乔生活的一部分。
“堂少爷,大少爷说从洛府带了一卷词稿,教您去他那取一趟呢。”小无站在船头,向亭中安吉乔喊道,后者跟了她,踏上岸来,又独自绕过回廊来到后院
还未进院门,安吉乔便听见一道道尖厉的女声不绝,刚迈出的脚不觉停滞住,又悻悻收回。
“她是个什么东西?敢抢白我?他们二房又是什么样子?二少爷整日在外惹事闲逛,在家的那位倒全了心找我的茬?家务繁重的时候她哪回不是冷了眼看着,何曾想过要帮衬一些半些的?今儿个料理得差不多了倒非要接过手去,倒显得是她的功劳,平日里明里暗里讽刺我忍不了侍妾通房,她是什么身份,小小六品官的女儿也敢讽刺我?我哥哥砸一点墨水也够她家里喝一壶了!”
“你和她见识什么?倒惹人笑话……”
“谁笑话谁?谁怕笑话?她敢笑话我?姑奶奶我今儿把话挑明了,二弟若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干脆回娘家算了!”那女声不依不饶,很快,便有瓷器被扫落在地。
安吉乔知道是未谋面的大少夫人。夫人和白老爷在月前便已见过,安府众人,唯有佛堂的祖母和长期病着的管家大夫人尚未见过。
安老夫人是开国将士岭南公的嫡妹,十六岁便嫁给安太公,如今已是古稀之年。大少夫人李氏是太子少保的嫡妹,从小做男儿养的,通书知礼只是性情泼辣。二少夫人宁氏则是国子助教的女儿,绵里藏针。
安梓重在内又低声劝解,过了片刻,才渐渐平静下来。安吉乔走进院内,待侍女通报后掀了帘子进去,只见正椅上坐着一位蓝衣少妇,容貌姣好,双眼却微红,只穿着家常衣服。安吉乔知道是长嫂,便作拱手道:“小弟见过嫂嫂,近日多亏嫂嫂照料,有失礼处,嫂嫂多多包涵。”
“乔哥儿说什么见外的话呢,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你哥哥常和我提起,我身子不大爽快,却又不曾见过,真真是可惜呀。”李氏接口道,眉眼皆是笑意。
“倚则弟,诗稿在书房中,我带你去取。”坐在一旁的安梓重终是开口,带着安吉乔到了书房,一手将诗稿放在后者手中,却又拉住安吉乔,低声道:“倚则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说。”
二人关门后在桌前坐下,安梓重道:“今日晚萧派人送来密信,怕是有人刻意地针对安府。家父如今在朝中只是挂着一个虚职,从祖父传下,爵位只剩下一个一品的将军,再到我时,只怕仅有二三品吧,过不了多久,安府便要败了。”
安吉乔自是大惊,虽说自己不管事务,但安府的存亡,究竟和自身前途息息相关。
“天岩兄何出此言,兄即是承爵,可多半是以科考得官,安府想来也是能得以振兴。”
安梓重听后叹息摇头:“倚则弟,先不说有人暗中使坏,就说安府,人口众多,你嫂嫂是管家的,这些人多半是些无所事事,酗酒无赖之辈。仗着安府在外欺压良民之事,时有发生,而我们却都蒙在鼓里。二弟在外亦骄奢无度,常做些不经思考之事,就如带北藩质子赴宴之事,稍有闪失,便是灭族之灾啊。安府虽是百年世家,历经两朝,却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如今圣上看在祖父面子上给安府苟延残喘的机会,若是祖母去了,安府,也不远了。
“如今嫡系无能,也只能靠子弟维持,而近年参加科考的只有倚则弟一人,是以这责任,重大。”
安吉乔努力维持着镇静,道:“若考取,如何,若未考取,又如何?”
安梓宠苦笑道:“若倚则弟高中,护住安府有望,若未中举,从小了说,安府难以为倚则弟安排前程,到大了讲,圣上不再青莱安府,又有有心人在一旁……恐怕安府难逃一劫。各个旁系人员均受大大小小的牵连,到时候只怕在京的倚则弟,也会牵连在内。”
安吉乔咽了口唾沫,道:“我尽力便是了。”
“不过倚则弟也不必太过紧张,洛家和叶府等都会相助,且老夫人在时,圣上不会对安府过于严惩,倚则弟的水平,必能高中。”
走出了书房,见院内绿树环绕,石阶上点点斑影,安吉乔深呼一口气,踏步回到房内,手中拿着书本,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打开洛府带回的诗稿,之间是边缘封了蜡,想必未有人看过,只见赫然写着一首律诗:
北国雨扫尘烟路,上夜红烛冷玉钗。
从夫未见君正语,军马铁戈冷相拨。
蕃外长河淌明月,国中伊人对月笑。
欲道夫家梦相会,反身鸟惊泪衣人。
安吉乔不禁皱眉,这首诗文理词藻极不出众,又没有对仗,反而像是初学者之作,水公为何要送这张诗稿于自己?
突然茅塞顿开,再次看过全诗,心中倒有了想法。
北上从军,蕃国欲反。水公是在提醒自己,若科举未中,北上从军是一条出路。自己幼时父亲教导过武学,倒也是能派上用场。
正读着诗,盅盏慌张地从门外跑进,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哭道:“少爷,老夫人,去了!”
哐铛,一旁斟茶的小无将白瓷茶具摔在地上,神情呆滞看着盅盏慌张的样子,忽然间泪如泉涌,瘫倒在地。
“你说的,可属实?”安吉乔从未见过老夫人,心下倒还好些,只是惊慌罢了,想起安梓重刚刚说的话,心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
若是祖母去了,安府,也不远了。
自己真的,只有一次机会了。
“奴才说的千真万确,佛堂的侍卫跑来说的,守门的宁小子知道了,我和他关系甚好,他说特意告诉我家少爷,如今老爷夫人都在准备事务,取丧服烛灯什么的,还有人去了公主府叫二少爷回府呢,二少夫人管家,外边都乱成一团呢。”
小无已擦干了眼泪,双眼红红的,站起来收拾碎茶具。不一会儿,安棷重的侍女便送来了丧服,小无忙侍奉安吉乔穿上,又将屋内一应喜庆之物收好,自己亦卸下钗环,穿上素净的衣服,待安吉乔收拾好了诗稿,也一同急急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