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蒋小寒

4、不够完美 他打开车门

　　他打开车门说，我可以教你，请上车！只是你不要搭乘其他男人就好。我坐进车里，车启动了。我说，我怎么知道他们坐不坐我的车呢？博开车着说，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女孩子要学会拒绝，特别是对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心怀不轨呢？博没有回答我。我们无话，他将车倒出停车场，拐上城市拥挤的车流中。
　　穿出城市，车行驶在郊区的土路上时，我有些害怕了。因为他可能要去一个远离这座城市地方，我焦急的问他，博，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要将我拐卖吗？博嘿嘿一笑说，去我家！我说，你家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啊，你不会是农场主吧。博转过头认真的对我说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欺负你的。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院子。院子的面积足有一两亩地之多，一个两层的小楼矗立在院子当中，小巧，别致，清丽。色彩是红、白相间。楼的四周种满了各色花草，没有一朵是我可以叫上名字的。我的眼睛里全是色彩，然后问，这就是你的家吗？他点点。我张开嘴夸张的说，你真象是爆发户的儿子。
　　我随他进了房门。客厅很宽大，装修和设计好象是动用了很多心思。我没有脱鞋的习惯，然后望着他，博嗔怪说，脱了吧，让你的脚舒服一下。我脱下鞋子和他走上中间的木质旋转梯。我问他，你家里人呢？博好象看出我的心思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他们都在市区里，我说过你不要对我的人品产生怀疑。我跟他进了他的卧室，感觉真象到了一个诡异的世界。
　　他的卧室铺就着红色的地毯，整个一面墙用橘黄色做背景，上面几个红色的英文字母“star in life”字母象一道喷涌的流水，渐行渐小，直到最后归结为一条直线，然后用白色的逗号做结尾。一面墙则是一面窗，米黄色的窗帘从屋顶垂直落在地毯上，窗帘的褶皱排列的整整齐齐，不知是谁那么细心的把每一个褶子的宽度拉成一样，另一面，一面书墙！我已经完全被博的神秘生活打乱了方寸。
　　博坐在他宽大的床上看着我说，我想请你不要对我的身份产生猜疑，这一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这里只是我的一个歇脚的地方，我喜欢你用看普通人的眼光那样来看我，这些不能代表什么，只能代表我的生活习惯，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造就的。我就站在门口，然后问他，你把我带来这里，就是想向我炫耀你的富足生活吗？如果你是出于这种动机，那我告诉你，你真的大可不必！博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不是你所想的这样，我想我们可以享受一下下午的时光，我觉得我们都很孤独，彼此需要精神的蔚籍。我问，那我该怎么做？博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可以安静的躺会，就这样，说完，他往床上一纵躺了上去，床的弹性将他的身体弹起然后又落下来，我说，躺着？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博从床上下来走到我身边拉我的手说，是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从你坐在我前面的那个位置起，我就认定，我们之间一定会有故事发生；来，我抱你，我们一起躺着。
　　我感觉自己象一片云一样被他轻轻托起，然后又轻轻放在床上，他并排躺在我的身边。我睁大眼睛看着屋顶，那上面只有一盏垂吊的带有红色外罩的灯，我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这种行为所迷惑，并且越来越喜欢，还有，我觉得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
　　博将两手放在小腹上，和我一样仰望天花板自言自语的说，为什么这种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你看，一会你就要离开，离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我有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对于你来说很荒诞，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答应我，做我的女人，只做我的女人，也许你不会答应，可我认定的事情我希望它能有一个结果，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从回来的那天起，这种感觉就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真想赶快实现；我每天晚上都在考虑这件事情，它打乱了我的正常生活秩序，如果我不实施行动的话，你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了，那样看着你和别人一起生活倒不如让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想象过那种场景，很痛苦。我不知道失去你会怎样，也许从此我不会在寻找；男人和女人一样，总希望自己的一生中能有一段完美的而且完整的爱情，我也一样，渴望被人爱也爱别人，当然，那个我所要爱的女人也一定是爱我的，我不管她是贫穷还是富有，是美丽或是丑陋，我想有这么一个纯粹的爱情；是的，我或许有些财富，但是，不知道上帝是否能够给我所希望的。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真正爱过或是被他人爱过，我觉得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谁都不能小看谁，如果和乞丐相比，他们所拥有的有时候并不比一个有钱人差，差的只是遭遇不同而已。
　　博将他的表白终于划上句号，因为他在说的过程中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他将头转向我，看着我的眼睛，似乎不允许我躲闪的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冷冷！我也看着他回答道。博转过头轻轻念了一遍，冷冷！
　　我忽然坐起身看着他静静的说，谢谢你，博，在此之前，我还不知道竟然你可以如此近的贴近我的心灵，我和你一样，我赞同你的观点，也许我会爱上你，但爱上了就意味着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就是这样，我信奉爱情，因为我还没有真正爱过，我不知道我们会怎样，也不管以后和你的结局会怎样，但我知道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不是可以退的回去的，所以，有一天我们能够相爱，我希望我们不要彼此伤害，我不会伤害你，请你，请你也不要伤害我。
　　博送我回家，在我进家门的时候，他对我说，冷冷，你很美，记住，你很美。
　　接下来，我做了博的第一个女朋友。我对他说，我喜欢现实生活中的你，那样你会让我看起来和没有距离感，经常去你那里我会觉得很陌生，博抚摩着我的长发说，这没问题。
　　再和他交往起来我发现，博也和我一样，都象是性情中人，我们抛开了很多熟悉的人群，让这段感情变的隐蔽起来。我们无话不谈，从现实生活上升到理论规律，又在规律中我们把它们和现实联系在一起，我们谈哲学、政治、人文，甚至谈论一片树叶的诞生和消亡，有时候，我们都很理性，理性到象一对陌生的哲人只空谈理论。
　　我喜欢蜗居，从没有想到过要去接触庞大的社会。博告诉我这样不好，应该出去走走，对身心都是一个很好的磨练，于是，我选择了在这家小单位上班，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只是一个花瓶似的女人，我从不和单位里其他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害怕他们会对我有所企图，就象博说的那样，我的美会招惹很多麻烦。我低调做事，只顾埋头工作，不喜欢和单位里的那些靠谈论别人隐私生活的女人们打成一片，可是就这样，我仍然无法摆脱那些来自方方面面的非议，我把这种困惑说给米苏听，米苏安慰我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么？当你不被人议论的时候，让别人认为你的存在毫无价值的时候，那才是一种悲哀呢！谁希望自己的一生中，到死都不知道给这个社会真正带来过什么。美丽的女人天生就是招惹是非的源头，这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们因为嫉妒你才这样关注你，冷冷，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我说，米苏你什么歪理学说啊！
　　博时常对我说，冷冷，我觉得我们太过于理性化了，连吃饭都在讨论与美味不相干的东西。我反问，怎么了？那不是在饭中休闲雅兴吗？不过，每次可是你先挑头的哦，我只做总结罢了。博这时就会显得委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难道是我冤枉你了？我吃菜，你给我谈物质性和精神性，我喝汤，你又跟我谈海顿、德彪西和勃拉姆斯，就连我用纸巾擦嘴的时候，你还在给我说那些外国人的名字。我开心的说，是吗？我有那么博学么？我连他们的作品都叫不上名字，只不过随口想到哪就说到哪，你如果不喜欢我这样，我以后可以闭嘴。博连连摆手说道，别闭，闭上嘴就好象你把我关在你的心门之外了，这样我会觉得你离我很远，我不喜欢，我希望你能经常和我说说话，谈谈彼此的看法和交流意见，这是最好的通融方式，说真的，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靠感觉和眼神来交流的，那样，会没有生活，会很空洞，你我之间都知道，生活不仅仅只靠感知，他需要彼此被同化，用语言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