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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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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跟老夫人说想去兰坊买些胭脂水粉。老夫人倒没有什么。我带着小翠就出来了,去了兰坊买了一堆胭脂水粉,去了天福茶馆要了个厢房喝茶。那两个家丁就在门外守着。我让小翠呆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小翠有点急了:“小姐,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不会再走丢了,这些日子我对凉州城都很熟悉,而且我不是七岁的小孩子了,你在这里弄出点声响,我很快会回来。”
“很快是多快,有我现在的心跳得快吗?”
“最多一个时辰”
我翻身出墙,沿着后巷跑,我知道再跑两条街就是天乐酒楼了。我到的时候,任先生正开门等我,他替我端上一杯茶。“先喝杯茶吧,看你跑得累”他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曾经我也为这样的笑容而倾倒过,而如今不会了,为了少爷我今天一定要问出什么来。
我坐下把那茶水一饮而尽,任先生笑着看我:“长樱真是了不起的人啊,没想到瞿府的小丫头竟是徐国公的女儿。”
“任先生,我想知道少爷去哪里了。”
“如你所知道的一样,他失踪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瞿瑞钰这个人了。”
“你答应要告诉我真相的。”
“长樱总是沉不住气,来再喝这一杯,我告诉你真相。”
我接过茶水又一饮而尽,他又露出那样的笑容。
“今日给你讲个故事吧,答案就是那个故事中。”说完他不自觉的笑了下:“哎,好久没有讲过故事了,故事开始的年代已不可考了,曾经有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很有才学,名声远扬,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她的父亲是位清官,为了不把女儿嫁给相对立的两个党派费尽了心思。最后给他选了本朝一位与他一样是清官的三品大员的儿子。
就在要成亲的那一年,那位小姐与妹妹一起去了上苑游园,在那里遇到了一位贵公子,并与那贵公子私订终身,可是好景不长,她父亲知道了,让她跟贵公子断绝关系,可是小姐不愿意。她父亲就把她困在绣楼里。那个小姐想了很多办法都出不去,她有一妹妹,才八岁,长得也很美,因为是小妾所生,她父亲不是很在意。她知道她妹妹总是经常跟着府里的采办溜出去玩。她就写信让她妹妹送去。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位贵公子跟家人回去了。那妹妹想如果我告诉姐姐那位公子回家去了,那姐姐一定会很伤心。于是,妹妹就回家假装很高兴告诉姐姐把信送到了。姐姐问她回信呢。妹妹只好回答道,贵公子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今天写不完,让她明天再去取。
姐姐很高兴。一大早就叫妹妹去取信。妹妹只好出了家门,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候,遇到一个街头算命的人,让她帮忙写一封信。妹妹也很聪明,她拿出之前贵公子的信件,让街头算命的仿写一封。然后拿回家去给姐姐。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眼看着婚期要近了,姐姐在信里叫贵公子赶紧来家提亲,贵公子家里还是有点势力的。可是信寄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姐姐一直催着妹妹去问问怎么回事。
妹妹只好道出实情。姐姐伤心欲绝,派人给贵公子家里送信。可是还没等到贵公子回信,她的父亲因为参与了太子逼宫,被杀。
大梁法令,祸不夷三族,罪不及妻儿,家中女眷凡十三岁以上被罚做官妓,十三岁以下被罚作宫役。姐姐已经十七岁了,被充入教坊司做了官妓。而妹妹才九岁,被罚入宫中做了彩衣坊宫女。过了十年,太后六十寿辰,邺王请愿,放出部分官家罪女,重为良人。
街头重遇姐姐,姐姐已成为官妓名女子,不禁两相唏嘘。妹妹就跟着姐姐一起生活。有一天,教坊司请宴,姐姐出席重遇了少年时代的贵公子,此时姐姐自觉羞愧不愿见贵公子,贵公子知道了过往,也自责自已为什么当时要离开,他们身份悬殊,贵公子愿意接姐姐回去一起生活,可是教坊司管事与贵公子有点矛盾,不愿把姐姐相赠出去,姐姐脱不了乐籍,那贵公子为了姐姐一直留在雍锦,家中之人已有怨言,频频派人来相请,过不久姐姐怀孕了,生得一女,贵公子那边派人来接,姐姐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送到贵公子府中,过了不久姐姐病死了。而假母要逼着妹妹做官妓,妹妹不答应。大梁法令,不得逼迫良家女子当妓女,否则施以死刑。假母只逼着她立字据为自愿成为官妓女子,妹妹不愿意。从彩楼上跳了下来,一跳跳到了一位大员外的轿子前。他问妹妹,是否愿意跟他走。妹妹点了点头。那员外把钱给了假母,带着妹妹走了。后来,妹妹给员外生了一个儿子,再后来妹妹被一把火烧死了。”
“这个故事里你是谁?”
“我是那个替妹妹写信的的人。”
我急道:“不,不,你不是的,你一定还有另外的身份,否则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任先生不理我继续说道:“那个姐姐叫陆怀凤,妹妹陆怀琬。”
我觉得不可思议。我泪如雨下,我突然成了故事里的人。
“那少爷呢,他去哪里了。”
“长樱还是只关心少爷呢?”
“他在雍锦,过得很好。”
“那为什么他不回家。”
任先生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见过他就会明白”
“我现在就想见他。”
“走吧,跟我去雍锦吧。”
凉州城里有一个古怪的流言,说国公府那失而复得的小姐又失踪了,一时间众说纷耘,他们说她其实早就死了,回来的是魂魄,只是想看看家人。还有说,她又被拐走了,拐她的是一个年青的男子。说得人不免替国公府又叹了声息。苦命的女子啊。更有离奇的人说少时被仙子所救,早已修练成仙,仙人都是来去自如的。
而那个传言中的女子—我正奔走了雍锦的路上。我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想见到少爷,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有很多秘密要跟他讲。在途中我给国公府写了一封信,交代了我的去处,让家人不至于替我担心。
我在雍锦郊外的小院里见到少爷,他跟从前一样,还是那样的眉那样的眼,只有一样他站不起来了,他坐在那个木轮椅上看着我:“长樱,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瞬间我又哭了,失而复得的东西就在眼前,与我只隔着一丈。
从前的从前,少爷总是跟我说学堂里的事情,他戏弄了谁,喜欢了谁,哪个夫人真心对他,哪个夫人不喜欢他,老爷送了他什么东西,他讲那些上古的神话故事,做很多的泥偶。而我在一旁静静的听。静静的答。岁月虽然隔开了两年,但流过的确是我们回不去的岁月。
少爷笑道:“长樱不是爱哭的人啊。”他伸手拿出锦帕给我。
“我只是高兴,少爷,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没有死,但腿废了,以前我老想想着离开瞿家,离开陆安,到更广大的世界,想用我的双脚去感受世界,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始,我的腿就废了,只能呆在这个院子里,不过也好,院子里也有四季,你细心便可观察得到。”
“少爷,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真巧,我也有。”
三月春已到,上苑那边种了很多桃树樱树,一到季节开得枝头繁盛,好不热闹。城里人都坐着车带着食盒在那里赏花游湖。我住的地方离上苑很近,隔着墙头可以看到那些踏春的人儿。欢声笑语,一阵一阵的入人耳。
我倚着院门,正绣着荷包,我的绣工一向很差,只勉强绣了一株樱花快要完工了。少爷推着轮椅过来看着我:“樱儿想要出去吗?”
我把荷包做最后的收尾,“少爷想去吗?我推你出去。”
“不了,现如今人太多,不方便,等过两天人少了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我把荷包做好了拿给少爷。少爷笑着说:“樱儿绣了一株草,草里长着花。”
我听了忙去抢,少爷按住了。“算了,虽然绣得差但是你第一次绣我就收下了”。院外的笑声又传了进来,我理了理头发说道:“今日是上巳节,家里还没买糕饼,我去买一下。”
“这事让其他人去做吧。”
“他们又不知道少爷喜欢吃哪家的糕饼。”
“嗯,那你去吧。”
“那少爷我走了。”
“嗯,今日人多小心点。早去早回。”
我低头看着那荷包说:“那少爷,我走了。”
转身出了院门。我走在那路上看着如织的游人,成双成对,那些的快乐那么大,几乎要我淹没,他们是故事里的才子佳人,而我只是那故事里不相干的甲乙丙丁。我知道所有的故事都有个圆满的结局,但我的故事不会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