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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樱 不爱读书的 ...

  •   不爱读书的少爷被书院给送了回来,管事的师傅跟老爷说,少爷太顽劣了,上课吵闹戏耍同窗,导致其他的学生都无法专心听课,只好请老爷另请高明了。老爷没有办法只好在家里给他请了西席,那是任先生。他来那天下着雨,他穿了一件青衫打把伞,伞下面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在下任青城,特来贵府任教”。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府里的人都愿意见见他,听听他说话。
      少爷也喜欢他,他不会收少爷的泥偶,有时候还会跟他一起做。大夫人很有意见。觉得耽误课业。去找老爷要换个老师。
      少爷说,如果要是换走他,他就不读书了。
      老爷就没有换他,后来少爷居然能背完《论语》《中庸》全篇,老爷很高兴,给任先生加了钱。任先生是国都雍锦来的人,跟我们小镇上的人不一样,他待人接物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连最挑剔的三夫人也说他的好。府里到了年纪的丫头常常假借往少爷的院子里送东西,只为了见任先生一面。
      有一回,厨房苑大娘跟我们说,他在雍锦早就有妻儿了。我好奇的问:“那他为什么要到陆安来啊。”
      苑大娘说:“听说是老爷的朋友特意找他过来的,他考了几年进士都没考中,对前程心灰意冷了,作别了家人出来游玩的。”
      大家都替任先生不平,他那样好的人那样好的学问怎么就考不中进士呢,都纷纷觉得国家损失了一位人才。少爷学问越来越好,做泥偶的手艺也越来越精致。老爷觉得男孩子玩这个不好。任先生跟老爷说,这个可以培养心性,做泥偶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如果这个都能耐心的做成,那对于学问还有什么做不成的。老爷觉得有道理,不再禁止少爷做泥偶。
      这几年,少爷的泥偶越来越多,柜子里放着一排。都是古书《浮澜纪》里面的人物。有神仙,有妖怪。
      而我梦中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脸。
      少爷十六岁了,考中了省试,被推举为秀才,老爷又摆了三天宴席,女儿女婿又回来了,我看见了七小姐,她手里牵着一个男孩,那是她的儿子,长得很像贺公子。宴会上客人很多,七小姐远远的看着我,我也见到她了,我们都来不及说上一句话。然后她又被一堆女客给请到院子里了,呜啦啦一群人来了又去,真热闹,真冷清。我端着茶水要去前厅,七小姐叫了我一声:“长樱”。
      我回头答应了句:“七小姐好。”
      “最近过得怎么样,是否有意中人?”。
      “都挺好的小姐,我还不想嫁人。”
      “如果你有看好的人家跟我说,我会让我娘放你出去的”。
      “不用了,七小姐,我现在挺好了”。一时两人都无话。我看见管家那胖胖的身影朝这边来了。我赶紧把茶水端到前院去。只听见七小姐在背后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我也轻声回了句:“没关系”。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考试是来年二月,他们准备八月出发,一路游玩上雍锦,十一月到达,在雍锦过完年,考完试既可回家,家里人忙着给少爷准备行李。这里少爷第一次出远门,老爷怕少爷一个人应付不来,给他安排了几个铺子里的管事跟他一起去。这时任先生说,他也要回雍锦看妻儿朋友,可以跟少爷一起去。老爷这才放心。
      少爷这段时间觉得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走出陆安到更广大的世界里去,而任先生是良师益友,一路上不会太寂寞。他临走时送给我一个泥偶,那个泥偶细眉细眼,淡然着一张脸,穿着彩衣身上披帛。我问少爷,“这又是谁”
      “这是你”
      “可是我不长这样子啊”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永远都不慌乱,仿佛看净世上的一切”
      “你看错了,我不是这样子的”
      “那等我回来给你重新做一个”
      于是我收下了那个泥偶,我把她放在我的窗台上,有一天,我上了床,月光正好打在那个泥偶的脸上,我猛然精觉:“那不是我,那是五夫人的脸”。
      消息传到瞿家时,已是四月春末。
      少爷没有考中,跟一帮朋友去上苑喝酒,那一晚上有很多人在一起,大家都喝得醉晕晕的,第二天,醒来后,不见了少爷。大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报了官,张了榜也没有找到。他们都说少爷被妖怪抓走了,或是喝多了酒失足掉到上苑湖里去了。还有的说是被人杀了丢到乱葬岗去了。反正是死了。雍锦那么大,一年死几百人都是正常的事情。
      老爷收到消息时就晕倒了,大夫人派了人很多人去找了。也没有找到,她先是生病,后来疯了。
      少爷出事后,老爷无心管家,三夫人跟管家卷着钱跑了,二夫人早逝,家里管事的只剩下四夫人。出事后不久,苑大娘说多年没回家,想家了,要回凉州。我升了厨房的管事。现在人没有那么多,很多事情都得亲自去做,我去了龙王庙,那个道士依然在那里,他仿佛把自已活成一个姿式,他看见我来了,取出了纸笔,“画吧。”
      我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因为你有所求。”
      “求什么。”
      “求一个答案。”
      “来你这里的人都是来求答案的。”
      “对啊,所以你跟他们没有什么不同,画吧。”
      我突然觉得这个道士是一个得道高人,我把我梦中的场景都画了出来,把纸递给了他。
      他看了一眼道:“这是凉州。”
      “那是什么地方。”
      “大梁西边重镇。”
      “能跟我解解为什么我一直梦到这个地方吗?”
      “那是你所经历过的地方。”
      “那里面的人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就得你自已去找答案了。”说完不在看我了。
      我把钱放在桌上就走了。
      大夫人疯病越来越严重了,看了好几拨大夫都不管事,大家都以为是忧思所起,必竟少爷是瞿家唯一的儿子。可是那天大夫人突然冲进老爷房中哭喊道:“老爷对不起,当初南院的火是我找人放的,我以为她死了,瑞钰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可是昨晚我又梦见她了,她说是我害死了她的儿子,她要找我报仇了,老爷,我想我是活不长了,是我对不起你,害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现在就给你陪罪去。”说完就撞在桌角上,流了一滩血。我急急忙忙的去找大夫。大夫人救回来了,老爷病倒了。宗族里来了人,过继了一个儿子给老爷,那时候老爷已经不太认人了。只是躺在床上。那位族少爷带着他的妻儿住进来,府里重新有了生气。
      老爷没过完秋天,就死了。少爷也不见了。
      我离开瞿府的是春末,一如十八年前我来的那个时候,新夫人问我为什么要走。我说,我答应过五夫人的要好好照顾少爷,现在少爷失踪了我要去找他。新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走吧,本来还想让你做大丫头的。“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如果找不到,你就回头,这府里就属于你最有忠心了。”
      “谢谢夫人”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离开陆安,我是想回去看我的秀才爹,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他葬在哪里了。我托人打听我母亲的现在的住处,他们告诉我在牙山郡。
      我找我的母亲,如今她在郡里开了个茶馆,我站在那里有一阵的无措。她执着壶叫我:“长樱 ?”
      我叫了一声“母亲。”
      “快进来,长樱,好多年都没见了,你都成大姑娘了。”
      这里茶馆里走出一个憨厚的的男子,“娘,是谁啊?”
      “你姐姐。”
      他叫了我一声:“长樱姐。”
      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坐定看了这间小茶馆。四四方方,摆得齐齐整整的桌椅,墙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店老板加伙计只有我母亲跟弟弟两人。我母亲见到我倒有一点感叹世事的模样,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们两人隔着一桌一椅闲话当年,说到后来无话可说竟有点冷场。我母亲叹了一声:“长樱啊,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下。”听到这句话我有点紧张就像七岁那年她说要把我卖了一样。我看着她,她额角的皱纹,花白的头发,岁月磨过的痕迹。我的弟弟正在旁边张罗客人,茶馆里客人已经摆上了龙门阵,那阵阵话嘈声在我们周围盘旋。一下子又把我们隔得很远。
      我说了谎,主家只放我七天假,在路上就花了三天了,现在我得抓紧赶回去,我把多年积蓄留了一半给我母亲,她又推回来给我了,说我们不缺钱,有空常回来看看我们,我只得应着。我急于离开这个并不属于我的地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的母亲跟弟弟。
      我坐在马车上,耳中回响着我母亲说过的话,“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你父亲去集市看到一人贩子正在当街卖奴,那时侯你才五岁,个子很小,脸白白,那双眼里仿佛对所有的事情都有兴趣的模样,你父亲想着我们多年无所出,就把你带回来。你除了自已的名字,其他的一无所知,想是被人拐来的,我们就把你收养在膝下了,可是好景不长,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拿出那个兔子铜镇纸,多年来它已经被我磨得圆滑,那里承载着善良的回忆。
      秀才爹,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爹,但我很想你。
      少爷,你在哪里了,我也很想你。
      我泪流满面,天地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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