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女易世》西瓜星人

29、从倒霉专家开始

　　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第五遍认真地整理自己烫得笔挺的军官服，直到领子的皱褶都完美无缺，顺便瞪一眼身边偷偷盯着自己看的下属。
　　终于有理由可以让父亲为自己骄傲，不用再听他整天念叨着“怎么那么没出息”之类的话，摆脱连日来诸事不顺的倒霉运气。对，身体上的青青紫紫痊愈的差不多，运气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望一眼晴朗的天气，朵朵白云、幽幽蓝天……
　　眯眼，一脸幸福的傻笑，
　　今天，真是自己的好日子啊！

　　“狩猎活动守备总官”。

　　嗯……虽然是个有狩猎活动时才能真正掌握实权、统领近万士兵的配角型存在；不过，这是自己在仕途上碰到的第一个机会，由此开始，将要展开的宏伟蓝图，有朝一日，定能与父亲一般成为朝中的中坚力量！

　　手背在身后，索里，这个传说中“玄宇国军部总长”的儿子，现年芳龄22的大好青年，前两天还处于被人莫名群殴的可怜人，今天的这一时刻，终于能够在皇家狩猎场的灿烂阳光下，
　　迎来自己即将“踏入美好前程”的人生篇章。

　　多么美好的剧情！

　　“不好了！长官不好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男子惊慌失措的喊叫，非常及时地打断了索里内心完美的假设。片片碎裂的美丽蓝图，尖锐地扎着他细嫩的心灵，顿时让索里，觉得非、常、的、不、爽。
　　伴随着颤颤巍巍由远及近的喊声，罪魁祸首终于出现在帐篷入口，一看就知道是没什么经验的年轻士兵，黝黑的脸上，再明显不过的焦急，伴着滴滴滑落的汗珠，开口第一句，还是——“长官不好了！”
　　额头上充气般扩大的井字，勉强压抑的愤怒，从牙关里滋出来的声音，索里处于暴走边缘状态，强迫自己维持“长官”应该有的气度，切，不和他一般计较：

　　“我、好、得、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长官，大事不好了！”
　　慢慢别过脸，看着努力保持镇定，以及努力压低音量的士兵，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怎么就学不会像自己一样，保持镇定呢，“能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兄弟……我们死了两个兄弟。”

　　“什么？！！”
　　——瞬间飚到最高音，破音尖叫达成。

　　皇家专用狩猎场，只在每年固定的几个月份才单独为皇家成员以及随行贵族等开放的山地地区。今天，在天气状况良好，不包括近卫队的外层守备人员达到了整整9586人的情况下，
　　“不可能……”
　　瞪大的眼睛，不自觉冒出的冷汗从鬓角缓缓滑落，索里嘴里呢喃着，“不可能！”朝后退了一步。

　　——青中带紫的脸色，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想要掰开并不存在的障碍，求得一丝空气；双眼外凸，嘴长到常理之外的大，那狰狞的表情，让人一看就泛起想要呕吐的感觉。

　　索里看到这具躺在地上的尸体，胃里开始翻滚的预兆，觉得不舒服起来。
　　目光移到他身旁的另一具尸体：

　　——完全看不到眼黑部分。睁开的地方，全部都是布满血丝的眼白，旁人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抚上他的眼睛；他的手里紧紧抓着刚刚出鞘的剑，锋刃上却一点血迹都没有，表情定格在带着畏惧的愤怒状态，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双不知什么原因，

　　只有眼白的眼睛。

　　索里看着那双血丝漫布的白眼，似乎被什么怪异的情绪捉住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明明心里想着“啊啊……真是恶心，赶快移开视线！”，却偏偏只能被恐惧占据了思绪，傻傻地盯着尸体惨不忍睹的状态发呆。
　　终于忍不住，奔到一边狂吐起来。
　　一边吐着刚吃下去不久的午餐，看着美味佳肴们争先恐后地离开自己，一边断断续续下着命令，“把……把他们，搬到……搬到帐篷后边去，这事……恶……先不要和别人……说，不然，我定要你们……恶……好……看！”

　　下属匆忙按照他的命令行事，抬着开始僵硬的尸体消失在不远处的帐篷后，索里独自扶着树干，脑袋飞快地转起来。
　　这么明显的杀戮，绝对不是野兽所为。
　　两人都未见血，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没受到可见的致命外伤，死状却怪异而痛苦，剑刃上干干净净，没有袭击者的鲜血；不是一击必杀，就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的实力差距。
　　怎么办。

　　索里压抑着胸中渐渐壮大的恐惧感。
　　问题，决不是死了两个手下那么简单。
　　守卫惨死，侵入者已经如其所愿地进入狩猎场，现在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怎么办……

　　如果……侵入者已经接近目标了……要怎么办。发动警报，便是宣告自己指挥守备失职，皇室贵族受到袭击，一样是自己失职。
　　可恶……
　　今天，不是应该是个“美好剧情”的日子嘛！
　　怎么会变成这样！！！

　　捶着树干，索里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发动戒备警报，保证皇室成员的安全为上，今天……果然还是算自己倒霉吧。
　　他跑到扎营帐篷后方，装置了报警信号的烟火旁，深吸一口气……

　　“长官！长官！”

　　被大嗓门的喊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差点跌到地上的索里，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士兵，终于丢弃了无谓的“长官气度”，“靠！怎么又是你啊！鬼叫什么？！”
　　手里捏着火折子，差点就要点燃烟火的微小距离。

　　“报……报告长官！国王陛下他们安全回营了！”

　　“哈？”
　　已经……回来了？
　　没有……受到袭击什么的？

　　索里歪着肩膀，手里的火折子发出橘色的焰光，漂亮的军服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细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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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异常丰盛。

　　一整个白天里，各式各样被猎到的珍禽异兽被随行厨师加工成超级美味，摆满了长长的桌子。
　　各式各样造型的动物中，有一只即使被大卸八块，仍旧占据了大多数人视线的菜肴——炙烤得外焦里脆的玄宇国特产，极难被猎到的凶猛动物，被称为“拥有世界上最美肌肉构造堪称种族沿袭之神圣传奇”的：

　　牛角熊。
　　人们饶有兴致地谈论着这道难得一见的美食，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一位勇士的杰作。

　　“不知道是哪一位勇士，拥有这样的勇气和力量呢……”
　　国王笑眯眯地看着修斯，似乎笃定了他会知道答案一般，看透人心的笑容。一旁的希斯莉娅伸长了耳朵，小心地听着；天知道她第一眼看到这只牛角熊的时候，是多么严重地被震慑到！那华丽的毛皮，宝石般光泽闪耀的鳞质牛角，实在是……堪称上品啊！！

　　“是，父王，”休斯脸上儒雅的微笑，配着他滑落额前的刘海，仍旧透着邪恶顽皮的味道，伸手轻轻一揽，便从旁边抓出一个咋呼咋呼的纤细身影，“就是她。”

　　香气四溢的和平时光，不用担心被奇怪的怪物吃掉，也不用担心自己随时会消失，这么美好的晚餐时光，自己又混迹在一群喜好八卦，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贵族中；更重要的是，可以一口接一口地认真品尝自己不小心“害死了”的什么……牛角熊？
　　嗯……外脆里嫩，仿佛在口中慢慢融化的肉质，一点点滋出来的烹香酱汁……
　　实在是……太幸福了！！

　　正开心得不得了的时候，却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修斯一把揽过去，暧昧地被他以身高上的巨大优势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乐趣顿时被剥夺，心中不爽地大嚷着，
　　“放我回去啦！我还没吃够类！”

　　诶？

　　“类类类……”的回音在嘴巴里撞击出清脆的声响，看着面前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头顶那个耀眼的王冠，晃得绯离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心里飞快地跳出大号字幕：
　　啊嘞？
　　请问现在是……什么状况？

　　“哦？是她？”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是远看时候绝对感受不到的犀利光芒，看上去清澈，却没有尽头的眼神；即使是逐渐老去的躯体，都阻止不了的存在感，绝对不能长时间的对视。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王”的气势么。
　　修斯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吧……

　　啊……
　　绯离心里感到微微苦涩、又无能为力，犀利的第三人眼光，跳出在这个现实之外的理解，突然出现在心中，那股清晰的怜悯情绪：
　　这样的宝座，究竟是奖赏，还是折磨。

　　黑发黑眼。
　　暗塔族。
　　国王看着她的目光里，是一位王者正常范围以内的惊讶，配合得恰恰到好处的表情，无可挑剔；可是，绯离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可能！”直截了当的质疑，打断了绯离乱哄哄的思绪。
　　这才发现国王身边，同样一身戎装的希斯莉娅，没想到她穿成这样也挺适合，丝毫不影响女子的娇美；哦哟，这不是很久不见的九公主殿下吗？
　　没想到可以在狩猎的当场见到她。

　　不过，对于自己对于美女的宽容，眼前这位不知为什么，似乎第一眼开始，就看着自己不顺眼的公主殿下，一点也不知道心存感激，
　　“就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本事？是圣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喂喂……你两句话之间根本没有关联吧？虽然的确不是我杀的，不过……你找茬的痕迹未免太明显了……
　　绯离心里无数次“切”，索性沉默以对。

　　“哦？”国王脸上兴味十足的眼神，看上去，似乎刚才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只是自己的神经过敏罢了，“你就是这一任的圣女？”

　　“是。”
　　心里那面薄薄的战鼓轻轻擂响，预感没有错的话，自己准备已久的状况，
　　看来，就快是时候爆发了。

　　“既然今天那么好的机会，我提议，大家为何不互相展示一下技艺，助兴庆祝一番呢？”
　　不知哪边冒出来的大叔突然开口，对着国王低头行礼，左脸上一条虫子般扭曲的刀疤，看上去气势十足；声音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
　　国王微笑着轻轻颔首。
　　大叔话还没说完，身边出现了个侍卫摸样的人，在他耳边悄声报告着什么，言罢，刀疤大叔再次对全场发话，
　　“帐篷外的场地已经布置妥当，麻烦大家到室外观看吧！”
　　人群中传来期待已久的喧闹，贵族少爷小姐们，迫不及待地向室外移动。

　　绯离瞪着大叔义正言辞的脸，嘴角抽搐不已：
　　用不用得着这么虚伪啊？
　　明摆着是早就安排好的事情，企划书说不定都拟了几页纸，现在却还弄得像临时起意般不经意，还“我提议”类？！
　　啧啧，皇室……真他喵地叫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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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在场外的空地上围成圈，中间留出足够行动的范围，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点上的高台篝火，把这片广阔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国王在最高位上坐定，便有人陆续从人群中跑到空地上，向国王表示自己愿意展示技艺。

　　好无聊……
　　绯离看着空地中耍剑抡枪的家伙们，连个练习对手都没有，有什么看头？

　　笨！

　　要是我上去，肯定就找个托，两个人联手表演，才叫好又叫座嘛！
　　无聊的感觉越积越多，终于化成一个完美的哈欠，从绯离的嘴巴里钻出来，
　　让她“啊……”地张大了嘴巴。

　　看人还不如看星星呢。

　　即使被通天火光映得稍稍逊色，但这广阔天地的夜晚，那轮大得只有漫画里才存在的、真正意义上的银色月亮，还有，缀满整个天空，漫射着细弱光芒的星空……
　　完全引发自己的少女心思啊……

　　“啊——”一声兴奋的尖叫。

　　还来不及进入紧张的被惊吓状态，绯离就被接踵而至的连绵尖叫淹没。
　　没有展开就夭折在襁褓之中的抒情句子，连渣都没有剩下，直接散到夜晚微微潮湿的风里去了。
　　绯离苦着脸，看向引发尖叫的“恐怖”源头。

　　什么嘛。

　　根本一点也不恐怖。

　　空地上，引发尖叫的中心点，站着两个修长身影。
　　被兴奋和爱慕淹没的巨大空间内的两人，一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襟散在风里，头发被风撩起，拉伸了整个画面。

　　气势，稍稍有些不同。

　　空气里充满了介于战斗的兴奋感，和冷色调的笃定之间的微妙气息。
　　修斯的手里，一把巨大到不合常理的剑，泛着月银色寒光的厚重感，即使空气，也要绕道而行的锋利剖面，他脸上邪气的笑，藏在凌乱飘散的头发后面，却透出不同以往的凌厉。
　　司雾的脸被手里亲昵舞动的橘色火焰，映成斑斓色彩，那火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任性地狂舞，鲜艳、又危险；在他手中，却如同温润的宝石，乖巧地上下浮动翩飞。

　　看上去，

　　会是相当有趣的表演。

　　围观的人们摒住了呼吸。
　　这一场，从四年前就开始期待的战斗，让包括国王以内的所有人，都舍不得移开眼睛。

　　最初的尖叫欢呼过去之后，场面就好像静止了一般，贵族小姐们，包括希斯莉娅在内，都紧张地伸长了脖子，担心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修斯缓缓地举起了左手，掌心朝上，眼角带笑看着不远处的司雾，轻挥一下。

　　就如同比赛开始的号令一般。
　　瞬间爆发的火焰，从司雾手中喷薄而出，暴走着冲向不远处的修斯；人群不由自主地响亮抽气声，在火焰撞击到宽肩侧面的轰然爆响中，那样微不足道；
　　格挡、
　　侧身，
　　利落前冲。
　　修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滞，身形带着虚影击向不远处的司雾，语气轻巧柔缓，
　　“只是……这样而已吗？”

　　一旦被近身就意味着失败的绝对法则，司雾突然以诡异的身法迅速后退、瞬间拉开的距离，恰好迎来反射月光阴冷的冰锥，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什么表情，甚至连开口念咒都嫌浪费时间，接连从虚空里抛飞追击的锋利冰锥，直冲向前进惯性中，身体维持前倾的修斯。
　　如果躲不掉，就不要躲。
　　修斯手中那把如同羽毛般灵巧的巨剑，挥去面前碍眼的冰锥，继续向司雾冲去。
　　被强行改变方向的冰锥深深没入土中，轻易得如同破开柔软的豆腐。

　　“哇啊……”

　　真实再现在眼前的格斗景象。

　　银色，混合着森林的淡青色，被又被肆意泼洒上的橘色火焰，两方力量的绝对撞击，比夜空还要绚丽斑斓上一百倍的、盖过一切的自信，对于力量锋刃相向的灵巧使用；而这只是……玩笑一般的……“展示”，
　　而已吗？

　　绯离不自觉地揪紧胸前的项链，
　　温润的质感，潮湿的手心。
　　和只有亲眼看到才会意识到的严重性。

　　我究竟来到了，怎样的一个世界啊……